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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可此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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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靠在床头的是凌晏。
她没有激动地反驳,也没有红着眼眶争辩,漆黑的眼眸安静落在陈舟身上,情绪不起一丝涟漪。
听见他说代表学校前来问候,她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听见他将跳楼全部归罪于她心态不好,否认霸凌存在的时候,她依旧神色不动:“嗯。”
听见学校会保留学籍,劝她不要闹事,不要对外多说,她还是冷冷一声:“嗯。”
一声又一声简短的应答,听上去像是顺从,却没有半分认同的意味。
陈舟说了许久,唾沫渐渐发干,喉咙一阵阵发涩。该晓之以理的道理说了,该施加的警告也说了,可凌晏始终就只用一个“嗯”来应付。
这是他第一次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
以前的苏念,被他训斥两句便会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可眼前这个人,沉静淡漠,那眼神隐隐带着一种俯视般的轻蔑,仿佛自己这番苦口婆心,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聒噪。
一股火气闷在陈舟胸口。他心里生气凌晏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可又不敢真正发火。
苏念刚刚经历跳楼,倘若他言语过重刺激到对方,一旦再出意外,责任全部要落到他的头上。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得明明白白,希望你回去之后好好掂量掂量,别做冲动的傻事。”陈舟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压着心底的恼怒。
凌晏目光微微低垂,又是一声清淡的:“嗯。”
他只当苏念同意了,陈舟不再多费口舌,脸色沉沉,拿起手边的教案,起身快步走出病房。
房门“咔嗒”一声合上,病房里又安静了。
方才陈舟滔滔不绝说了许多,凌晏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刚才她看似答应着,实则神识早已漫遍了整间病房,将病房里新奇物件的打量了个遍。
三百年执掌九幽,她日日面对的是森罗大殿,黄泉忘川和永无天光的幽冥,从未见过这般明亮温暖的房间,也从未见过这些精巧新奇的器物。
她目光慢悠悠扫过头顶洁白的天花板,顺着墙面滑落,落在床头闪烁微光的监护仪器上,看着那一根根缠绕在手臂上的细软管,视线再桌台上摆着的透明水杯,折叠整齐的浅色被褥。
凌晏心底暗自思忖。
地府阴冷荒芜,万物皆为阴寒煞气所化,没有这般柔软的被褥,没有发光的器物,更没有能盛放清水的透亮杯子。
这些人间物件精巧是精巧,却娇弱易碎,抵不过幽冥半点寒风,带回地府,怕是片刻便会被阴气侵蚀损毁,半点用处也无。
她又想起方才身体残留的酸软痛感,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
地府万千亡魂鬼差,皆为阴体,无生老病死,无伤痛疾苦,从不需要医治疗养,更没有生病卧床这一说。
唯有凡人肉身,脆弱不堪,磕碰即伤,坠落即损,还要靠这些稀奇古怪的器物养护身躯,实在麻烦又无用。
最后总结这里没有地府需要的东西。
陈舟走后再没有人来看望苏念,苏念身上的伤势也恢复的反常,连主治医生都连连称奇,反复检查确认没有大碍之后,便批准了出院。
就在办理手续的这天上午,叶小雨来了,是苏念的同桌。
她手里拎着一个书包和一点水果,怯生生地推开病房门。班里其他人都避之不及,只有她放心不下苏念,特意抽空跑过来。
叶小雨走到病床边,看着已经收拾妥当的凌晏,神色带着担忧:“苏念,你今天就要出院了吗?那你之后,还回去读书吗?”
在叶小雨心里,苏念遭受了那么多欺负,被逼到跳楼,肯定是对学校满心恐惧,大概率不愿再回去。
凌晏神色平淡,随口答道:“不读了。”
她来人间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对地府有用的东西,学校不在她的考察范围之内。
叶小雨闻言瞬间急了,连忙开口劝道:“怎么能不读呢?你现在还是未成年,不去读书,你能做什么?你无依无靠,又没有学历,以后该怎么生活?就算学校让你难受,也还是要继续读书的啊。”
凌晏不懂她说的未成年什么意思,但听着很重要,便问道:“读书很重要?”
叶小雨肯定道:“很重要!”
凌晏瞬间改变了主意,说道:“明白了,我会回去的。”
叶小雨看她回答的如此轻巧,心里反倒有些不安。
你……你真的想好了吗?学校里那些人,还是会在的。”叶小雨觉得愧疚,“我也……帮不了你。”
凌晏语气平静:“不用帮。”
叶小雨猛地抬头,怔怔看着她。
“没人能帮我,我也不需要旁人帮忙。”凌晏眸色清浅淡然,带着俯瞰世事的从容,“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从前的苏念软弱可欺,才需要旁人庇护。
但现在主导这具身躯的是她凌晏,地府之主岂是任凡人欺凌的。
叶小雨见她这样说,也不好再多说,把布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又嘱咐几句保重身体,才转身离开。
出医院的时候,凌晏已经换了一身属于苏念的校服,是前两天那个班主任带来的。
宽大的蓝白布料套在身上,衬得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单薄。
可那双眼睛,完全不属于这个十几岁的少女。没有以前怯懦,也没有惶恐不安,只是平静地打量着来往穿梭的人群。
凌晏独自走出医院大门,站在街边,望着马路上呼啸来往的汽车,眼神里带着一丝新鲜的探究。
在地府只有阴风黑雾,幽冥烛火,哪里见过这般铁壳子呼啸飞驰。
她站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刺耳的鸣笛声将她拉回神。
路口车流不息,鸣笛此起彼伏,人间的喧嚣扑面而来,与地府永夜之下的死寂全然两样。
她尚不熟悉人间的交通规则,只能跟随着路边行人的脚步,缓步穿过马路。
顺着苏念的记忆,她穿过喧闹的街道,拐进幽深老旧的巷弄。
斑驳的居民楼层层叠叠,窗外挂满晾晒的衣物,正值午时,空气里还夹杂着饭菜香气。
苏念租住的单间就在四楼,走到门口后,凌晏伸手从书包夹层摸出那枚磨损的铜钥匙,对准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房门打开,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屋子狭小逼仄,一室一卫,靠墙摆着一张旧木床,书桌上堆满试卷练习册,掉漆的简易衣柜立在门边。
屋内收拾得干净整齐,能看出苏念即便生活拮据,也十分爱惜这一处仅属于自己的避风角落。
凌晏反手关上房门,走到那张简陋坚硬的木板床边。床板单薄硌人,铺着一层洗得发白的薄被褥,是苏念熬过无数难眠夜晚的地方。
她缓缓躺下,四肢舒展,双目轻阖。
下一瞬,一缕澄澈幽冷的元神自苏念的天灵缓缓飘出,虚化如烟。
凌晏回到地府。森罗大殿依旧肃穆庄严,殿内卷宗堆叠整齐,亡魂有序列队,一众判官鬼吏各司其职,见凌晏元神归来,纷纷垂首行礼。
凌晏虚影悬于大殿正中,见没有需要自己处理的事务便又折返回了人间
折返之际,一阵轻柔的韵律突兀穿透阴阳两界,隐隐缭绕在幽冥虚空之中。
床上原本安睡的少女睫毛轻轻颤栗,漆黑眼眸骤然睁开。
屋内安静狭小,那阵轻柔的歌声响愈发清晰,持续在空气里回荡,从她拿回来的袋子里传出来的。
她起身走过去,伸手拉开袋口,里面除了几个苹果,还有一个亮着光的方形器物。
声音一遍遍地循环,正是方才穿透阴阳传到森罗大殿的声响。
凌晏伸出指尖,生疏地拿起这台小小的器物,屏幕上方跳动的名字,是陈舟。
她随手划了两下,歌声没了。
而电话那头的陈舟,正等着苏念回话,耳边猛地传来“嘟——”的断线忙音。
他愣在原地,眉头骤然拧起。
苏念竟然挂了他的电话?
陈舟压下胸中的不悦,几乎没有犹豫,再次按下拨号键,又一通电话拨了过去。
凌晏看着重新发光震颤的方块,微微蹙眉。
刚才她划了红色,这次她划动了绿色的。
“苏念!你刚刚什么意思,竟敢直接挂我的电话?”陈舟压抑着怒火的声音立刻从手机里面冲出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愠怒。
“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明天早上准时到学校,不许迟到!跳楼的事情到此为止,对外也不准说半个字听见没有!”
凌晏握着冰凉的手机,耳中听着对方怒气冲冲的训斥,然后点了挂断。
电话这头,陈舟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次是意外,那两次,便是故意。
陈舟咬了咬牙,只能作罢,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到学校,一定要好好找苏念谈一谈。
凌晏把这个叫形物件拿在手中,翻来覆去打量。她翻找了苏念的记忆,发现这个东西叫作手机,居然能跨越距离与人对话,千里传声。
她指尖轻轻摩挲冰凉光滑的后盖,眸底掠过一丝兴味。
地府卷宗堆积如山,鬼吏分散在黄泉各处巡查拘魂,消息传递太慢了。
若是把这手机带回地府,是不是便能省去很多麻烦,各处鬼吏可以直接互通消息?
凌晏心中暗自盘算,方才她还觉得病房里的人间器物都娇弱无用,经不起地府阴寒煞气侵蚀,可眼下这手机,倒像是个例外。
好奇心驱使之下,她索性坐到桌边,认认真真研究起这件新奇物件,最后打了一夜的小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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