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阎王在学校飒爆了》姜承錄

2、第 2 章 “诸位

　　“诸位，竟无一人愿往？”

　　满殿沉寂，众鬼吏头垂得更低，生怕被她点到名字。

　　就在这时，队列末尾，一名年轻阴差犹豫片刻，咬咬牙跨出一步躬身回话。

　　他职位不高，平日里只管登记亡魂名册，看着阶前堆积如山的卷宗，大着胆子开口：

　　“阎君，下官斗胆一言。依下官看，症结未必是旧制，而是地府人才短缺，人手不够。亡魂一年比一年多，可咱们的鬼吏编制，万年未曾增补。与其派人去人间学那些凡俗法子，不如广开门路，就地招人。”

　　这话一出，大殿里顿时有了动静。

　　不少老判官悄悄抬眼，心底暗觉有理。招人，可比跑去人间学习简单多了。

　　招人来扛活，他们这些老臣依旧守着原有位置，不用辛苦学新东西，也不用改动既定规矩。

　　白发老判官捻着胡须，顺势附和：“此话说得在理！只要扩招鬼吏，人手补足，案卷自然能慢慢清完，拘魂也能跟上。何须远赴凡尘，冒那扰动神魂的风险。”

　　“是啊阎君，招人是稳妥法子。”几名鬼王跟着附和。
　　在他们眼里，扩充人手，只是增加干活的底层阴差，不会动摇他们的权位，是最省心的方案。

　　凌晏垂眸看向那名出言的年轻阴差，没有立刻否定：“招人，能解决根本问题？”

　　年轻阴差一怔，老老实实回话：“至少有人分担苦差，积案会少一些，亡魂也不会大量滞留殿外。”

　　“人手不足是表象。”凌晏轻轻摇头，目光扫过一众面露喜色的老臣，一语点破。

　　“就算今日招十万新鬼吏，依旧沿用手写笔录层层上报，推诿拖沓的旧流程。新增的人手，只会被繁琐冗余的步骤困住，不出数年，案卷照样堆积如山，阴差依旧疲于奔命。”

　　她顿了顿，声音清泠，在幽火摇曳的大殿缓缓传开：“招人可以，日后本君自会考量。”

　　“但我们缺的不只是干活的鬼，是更高效的办事方式。”

　　方才还满心觉得找到万全之策的一众老鬼吏，神色微微一僵。

　　凌晏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最初的议题：“招人是长远辅助，眼下的难题，依旧要有人前往人间学习。方才诸位都推脱不去，如今可有谁愿意领下这份差事？”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方才提议招人的年轻阴差抿了抿嘴，也默默退回到队列之中。他愿意提出招人，却不愿亲自去阳气炽烈的人间学习。

　　凌晏静静看着这一幕，早已猜到这个结果，心底最后一丝期待，彻底消散。

　　“既然如此。”

　　王座上的少女微微挺直脊背，玄色衣袍在阴风里轻轻浮动。

　　“诸位各有顾虑，无人愿踏足凡尘求学。那这一趟人间之行，便由本尊亲自前去。”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黑袍判官当即跪倒在地，连声劝阻，一众鬼王阴帅紧随其后，大殿之内一片惶恐。

　　“阎君万万不可！您身为幽冥之主，怎能久居凡世！”

　　“阎君三思！此事古往今来从未有过先例！”

　　凌晏平静俯瞰下方跪地的众鬼，语气没有半分动摇：“先例，本就是人开创的。”

　　“我上凡间期间，地府维持旧例运转。所有滞留亡魂妥善安置，案卷照常登记，任何人不得擅自改动阴司规制，静待我回来。”

　　凌晏平静俯瞰下方跪地的众鬼，语气没有半分动摇：“先例，本就是人开创的。”

　　话音落下，大殿内幽火摇曳不定，把一众鬼吏惶恐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黑袍判官伏在冰冷黑石地面，鬼汗浸透身上黑袍，仍旧苦苦劝谏：“阎君，人间阳气浩荡，会持续侵蚀您的九幽本源。若是神魂受损，阴阳两界的平衡都会产生动荡，万万不可凭一时心气行事！”

　　接连不断的劝阻响彻整座幽冥大殿。

　　不少鬼吏嘴上忧心阎君安危，心底却各怀心思。他们惧怕凌晏在人间学得新式治理之法，归来之后大破十万年旧规，撼动他们沿袭万古的权位与安逸。

　　凌晏将这些心思尽收眼底，心中已经打定主意，“我自有分寸。”

　　她轻轻抬手，周身那股震慑万鬼的阎君威压缓缓向内收拢，层层封印自身大部分神力，只留存一缕清醒主魂，玄色王袍上流转的幽暗纹路随之黯淡下来。

　　“地府大小事务，由诸位共同监理。切记不可彼此推诿，不可搁置亡魂引渡。倘若待我归来，殿外依旧亡魂堆积如山，尔等皆要担起罪责。”

　　一番警告落下，跪地的众鬼吏齐齐叩首，齐声领命：“下官等谨遵阎君谕令！”

　　凌晏身形在王座之上缓缓虚化，化作一缕莹白幽暗的魂光，冲破大殿厚重的阴云，撕裂阴阳结界，向着万丈人间而去。

　　大殿之中阴风穿廊而过，一众判官，鬼王陆续起身，彼此相望，神色复杂。

　　有人暗自盼望阎君在凡间碰壁，那他们之后就不用受累了。有人满心忧虑，唯恐阎君神魂耗损，阴司群龙无首。

　　那名提议扩招人手的年轻阴差立在队列末尾，望着魂光消散的虚空，默然无言。

　　人间上空，凌晏悬浮于高空，神魂被封印之后，已经扛不住阳间阳气长久直接灼烧。

　　作为幽冥之主，她万万不能以纯粹元神在凡间长久游走，必须寻一副合适的凡躯作为容器，借凡人身份生活学习。

　　若是强行裸魂滞留，不出几日，她的本源神魂便会被阳气消磨损伤。

　　她调动仅存的一部分权能，翻阅近期的亡魂卷宗，筛选合适的肉身。大多身亡之人，阳寿已经耗尽，肉身彻底坏死，根本无法再容纳魂魄。

　　翻找之间，一个名字落入她的感知——苏念。

　　一名高中女生，于数小时前从教学楼楼顶一跃而下。可地府生死簿明明白白记载，苏念阳寿未尽，尚未殒命殒命。

　　此刻苏念的肉身躺在医院急救室，生命体征微弱，仍在苟延残喘。而她本人的魂魄，却执拗地脱离躯体，飘荡在医院走廊的角落，死活不肯归位。

　　少女长期被校园霸凌，压抑绝望，让苏念彻底放弃了自己的人生。哪怕自己阳寿尚未终结，她也拒绝回到那具饱受伤痛的身体。

　　她在哭，心想自己怎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摔不死。但就算成为孤魂野鬼，她也不想再回去受苦。

　　地府阴差几番前来引渡，但看她阳寿未尽，半死不活，也就这样把她丢在医院。

　　这恰恰是个好机会。

　　凌晏循着气息，转瞬来到医院。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走廊灯火惨白，人来人往，活人看不见半分游魂的踪迹。

　　角落阴影里，少女苏念的魂魄抱着膝盖缩在墙边，衣衫破碎，浑身带着跳楼残留的惊惧，眼眶通红，浑身都散发着浓烈的疲惫。

　　几名阴差束手无策站在不远处，看见凌晏的魂影现身，当即慌忙躬身行礼。

　　“见过阎君大人。”

　　凌晏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缓步走到苏念面前。

　　少女受惊一般猛地抬头，满眼戒备，往后缩了缩。

　　“我知道你不愿回去。”凌晏的声音轻柔，只有魂魄能够听见，“你的阳寿还没有走完，肉身尚还存活。你不想继续承受那份人间苦楚，我可以替你。”

　　苏念怔怔望着她，嘴唇微微颤抖的问她，“你是谁？”

　　凌晏的魂影半浮在惨白的廊灯下，淡淡的黑雾凝成衣袂飘飘荡荡。凡人肉眼瞧不见分毫，落在苏念眼中，少女眉目清冷，周身漫开一层来自九幽的寒凉，沉沉厚厚，压得人心头发怵。

　　“你不用管我是谁。”凌晏淡淡避开这个问题，目光落在急救室紧闭的那扇门上。

　　苏念也不再追问她是谁，心底暗自认定，眼前这人大约是个修为高深的野鬼，看中了她这副还活着的躯壳，想要夺舍。

　　她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被魂体的泪水打湿，声音惨兮兮的，带着一股浸透骨髓的疲惫认命：“你要是想夺我的身子便夺吧。只是我的命不好，就算你占了这具身体，也没有好日子过。”

　　凌晏微微一怔，没料到她会生出这样的误会。

　　“学校里的人不会放过我。”苏念抱着膝盖缩在墙角，肩膀轻轻抽动，“流言、推搡、藏书本，往我水杯里丢东西……那些霸凌不会停下来。每天去学校，都像在熬刑，我就是受不了，才从楼顶跳下去的。”

　　她抬眼，茫然地看向凌晏，眼底一片灰暗：“我是个孤儿，就算我活着回去，也没人护着我。这副身子，带着没完没了的麻烦，是个苦壳子，你拿到手，只会跟着受苦。”

　　凌晏静静地听着少女的一番倾诉，从地狱来的的魂体也不免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她缓缓抬起由黑雾凝成的手掌，轻轻抚了抚苏念的头顶。指尖没有温度，却也不带半分害人的戾气，轻飘飘落在少女魂体的发丝之上。

　　苏念浑身一僵，本以为会感受到阴冷刺骨的寒意，预想之中的恶意却并没有到来。

　　方才初见时，那股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幽深可怖，好像淡下去不少。

　　她缩着的肩膀慢慢松弛些许，抬眼怯怯地望过去。心里依旧认定对方是个野鬼，可莫名地，已经不似方才那般恐惧战栗。

　　“我并非野鬼，也不是为了凭空抢夺你的躯壳。”凌晏的声音平缓，没有半分掠夺的戾气，“我来到人间，是有事要做，想借你的躯壳一用。”

　　“那些你惧怕的麻烦，于我而言算不上什么。”凌晏继续说道，“条件我同你说清楚。余下属于你的阳寿，由我借用这副躯体过完。”

　　“等到生死簿上你的寿数耗尽，我便会撤出神魂，再送你去轮回。”

　　她说的自己也不明白。良久，苏念吸了吸鼻子，通红的双眼蒙上一层灰败，轻轻点了点头。

　　“随便你吧，希望你千万不要后悔。”

　　她抬手，示意一旁待命的阴差上前。
　　“苏念的魂魄交由你们，带回地府妥善安顿，寻一处安静的魂舍安置，待阳寿终结之时，再安排她转世。”

　　几名阴差连忙领命，小心翼翼托起苏念轻飘飘的魂体。

　　苏念愣了愣，最终还是跟着阴差，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之中。

　　安顿好苏念，她收拢被层层封印的一缕主魂，化作幽微的暗光，穿过急救室门板，缓缓涌入病床上那具满身绷带的躯体。

　　监护仪原本近乎平缓的波形，一点点重新扬起，滴滴的警报声慢慢转为平稳规律的提示音。

　　急救室内，医生正准备再次检查，忽然看见监护仪的变化，连忙上前查看。

　　“生命体征稳住了！”医生眼中满是震惊，“刚才各项指标还持续走低，没想到居然撑过来了，真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