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橘猫》垂耳兔小姐

5、小橘猫 初秋的清晨

　　初秋的清晨来得温柔又静谧。

　　薄薄的天光破开沉沉夜色，温柔覆在临榆一中的教学楼顶。昨夜一整晚，秋风都在轻轻摩挲宿舍楼外的梧桐林，枝叶簌簌摇晃，动荡起伏的叶影，像揉碎了一整片慌乱不安的心跳。

　　四人无一安眠。

　　心事藏在晚风里，青涩悸动压在心底，熬得每个人眼底都蒙着一层浅浅的疲惫。

　　夏筱橘醒过来时，脑袋昏沉发胀，是熬夜浅眠后的酸软感。她指尖第一时间下意识抚向校服口袋，触到那块平整柔软的奶糖纸，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大半。

　　这是昨晚许清湄递给她的奶糖。

　　她舍不得拆开，小心翼翼揣了一整夜，睡前压在枕边，此刻被她珍重地捏在掌心。微凉的糖纸触感，瞬间拉回昨夜路灯下的所有画面。

　　微凉晚风，昏黄路灯，少女僵硬无措的指尖，还有那句低缓温柔、落在她心底反复回响的话。

　　“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很甜，很好看。”

　　不过是一句简单的安慰，却乱了她整整一夜的心绪。

　　夏筱橘性子软怯乖巧，从小到大除了父母之外的人很少被人认真放在心上，更从未被谁这般笨拙又真诚地偏护。尤其是许清湄，那样肆意耀眼、对万事漫不经心的人，唯独在她低落难过时，卸下了所有散漫，带着一身生涩的温柔，小心翼翼哄她开心。

　　窗外秋风缓缓吹动梧桐枝叶，叶片轻轻震颤、起起落落，像极了她此刻无序慌乱的心跳，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她飞快将奶糖藏进笔袋最深处，耳尖发烫，收拾好书本，和尚绾一同走出寝室。

　　尚绾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神色微微不自然。昨夜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始终萦绕心头，让她面对时纾时难免局促，只是两人默契闭口不提，安静并肩走着。

　　楼下，许清湄与时纾早已等候多时。

　　许清湄眼下挂着清晰的青黑，是彻夜未眠的痕迹。她一整晚都在反复复盘昨夜的画面，一边懊恼自己冲动告白般的言语，一边忍不住一遍遍回想夏筱橘委屈泛红的眼眶、温顺乖巧的模样。

　　十六年随性淡然的人生里，许清湄从未对任何人这般患得患失、辗转反侧。直到遇见夏筱橘，她所有的从容淡定，尽数溃不成军。

　　目光穿过清晨薄薄的薄雾，许清湄的视线毫无偏差，第一时间锁定人群里柔软温顺的夏筱橘，牢牢黏在她身上，舍不得挪开半分。

　　身侧的时纾依旧清冷沉静，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只是视线掠过尚绾时，眼睫极轻地颤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转瞬便恢复了一贯的疏离漠然。

　　四人并肩走向教学楼，一路安静无声，空气里萦绕着微妙又青涩的凝滞感。

　　走进教室，入学测试结束后的早自习氛围格外轻松。

　　陈老师：“今日早读结束，会按照入学测试的排名重新自选座位。”说完陈老师就出去了，刚踏出教室门一步，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回来说：“还有各科课代表，和班委。”说完陈老师就回办公室了。

　　老师一走，班里的人开始热闹的讨论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早读翻书的沙沙声匆匆落幕。

　　班主任陈卫国拿着排名表走上讲台，声音干脆利落：“按名次从高到低依次选座，自由挑选空位，选定后不得私自更换。”

　　“第一名，时纾。”

　　时纾淡然起身，目光淡淡扫过教室前排连片的黄金座位，没有半分停留，最终选了中后段一处干净安静的位置落座。姿态清冷，波澜不惊，仿佛选哪都无所谓。

　　“第二名，许清湄。”

　　许清湄看似随便看了看，实则早读她就想好坐哪了，她眼皮微抬，淡淡掠过整片前排，毫无留恋。

　　在老师不解的目光里，她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慵懒落座，脊背轻靠椅背，松弛又随意。

　　教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年级第二怎么选最后一排？太可惜了吧！”
　　“学霸的思路真的看不懂……”

　　周遭的喧闹入耳，许清湄全然不在意。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个位置好处就在于不管夏筱橘坐在哪个位置，她都能看见夏筱橘。

　　坐在许清湄前面的时纾余光轻轻扫过身后，唇角压着一抹了然的淡笑，不语不拆穿。

　　排名继续快速播报，前列学生纷纷抢占前排座位，前排空位迅速被填满，中后段的位置渐渐变得稀缺。

　　夏筱橘坐在座位上，指尖紧紧攥着课本边角，心脏怦怦直跳。成绩平平的她，没有挑座的底气，只能忐忑等待，心底满是不安。

　　终于，班主任的声音响起：“夏筱橘。”

　　夏筱橘深吸一口气，抱书起身，抬眼扫视仅剩的零散空位。目光辗转一圈，最终定格在时纾身旁的空位上，其实许清湄旁边的位置也空着，但是她不敢离许清湄那么近，怕自己埋藏在心底的喜欢暴露。

　　因此做时纾的同桌，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她心头轻轻一颤，带着隐秘的期许与忐忑，快步走过去，轻轻坐在了时纾的同桌位。

　　刚落座，夏筱橘的后背就骤然绷紧，手心出汗。

　　紧接着是一个男生的名字，下一个就是尚绾，陈老师念出：“尚绾。”

　　时纾听见尚绾的名字，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尚绾起身环顾四周看了看，最后一排，目前只有时纾一个人，时纾现在还没有同桌，她带着一点私心，为了能离时纾近一点和许清湄做了同桌。

　　后面班主任陈卫国又陆陆续续念了几个人的名字，就结束了。

　　完美的四人格局悄然成型。
　　时纾居于前，许清湄落于后；
　　夏筱橘是时纾同桌，稳稳落在许清湄视线正前方；
　　尚绾是许清湄同桌，安静陪在侧方。

　　上课铃声响起，数学课正式开始。

　　陈卫国站在讲台上板书讲课，枯燥的公式定理、繁杂的解题步骤铺满黑板，全班都低头认真誊写笔记、紧跟课堂节奏。

　　偌大的教室里，唯有后排的许清湄，心思半点游离在课本之外。

　　她的整片世界，只剩下前方那个柔软乖巧的身影。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温柔铺在夏筱橘身上。乌黑柔软的发丝被镀上一层浅浅金边，发尾随着窗外的秋风轻轻晃动。她坐姿端正乖巧，脊背挺得笔直，纤细秀气的指尖握着笔，一笔一画认真抄写板书，垂眸专注的模样，温顺得像只乖巧软糯的小橘猫。

　　许清湄微微偏头，透过时纾的身侧缝隙，目光肆无忌惮又小心翼翼地落在她身上，久久不移。

　　看她轻轻颤动的纤长睫羽，看她干净柔和的侧脸轮廓，看她偶尔思索时轻轻抿唇的小动作，看她写字时微微晃动的单薄肩头。

　　四十五分钟枯燥漫长的课堂，因为眼前的少女，变得温柔又缱绻。

　　许清湄心底软软发胀，满当当都是细碎又汹涌的心动。

　　夏筱橘这一节课都很紧张不敢回头也不知道许清湄一直都有关注自己。

　　无数细碎的念头在心底翻涌，让她频频走神，笔下的字迹微微凌乱。耳根的温度迟迟不散，心跳纷乱起伏，和窗外被秋风不停吹动的梧桐叶一般，永无宁息。

　　身旁的时纾全程安静做题，冷静自持，笔速飞快，丝毫不受周遭影响。只是偶尔低头整理草稿纸时，会无意间瞥见身侧夏筱橘频频走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随即恢复平静。

　　课间短暂的空隙，尚绾轻轻偏头，低声问了许清湄一道有难度的习题。

　　前排的时纾，恰好垂眸收拾书本，指尖微顿，不经意听见身侧夏筱橘小声的呼吸，又隐约听见身后尚绾轻柔的问话，心底没有波澜，唯独昨夜尚绾红着眼眶埋进她怀里的画面，转瞬闪过脑海，快得不留痕迹。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临近午休。

　　暖阳愈发炽盛，铺满整间教室，梧桐斑驳的树影在地面轻轻晃动。同学们陆续收拾餐具，三三两两结伴奔赴食堂，喧闹人声渐渐褪去，空旷安静席卷了整间教室。

　　昨夜失眠的疲惫彻底翻涌上来，夏筱橘抵挡不住困意，轻轻俯身，将脸颊贴在微凉的课桌上闭眼小憩。

　　熟睡的少女卸下了所有拘谨与忐忑，眉眼松弛柔软，长睫静静垂落，侧脸干净乖巧，在暖阳的笼罩下，温柔得让人心颤。

　　时纾简单收拾好习题册，起身走出教室透气，前排位置瞬间空旷。
　　尚绾被同班同学喊走帮忙带饭，也离开了座位。

　　转瞬之间，偌大的教室，只剩下许清湄一人，静静望着前方熟睡的夏筱橘。

　　秋风穿过窗缝，轻轻拂动窗帘，梧桐枝叶簌簌轻响，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少女睡得安稳恬静，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旁，软得不像话。

　　许清湄趴在自己的桌子上，望着她熟睡的容颜，心底柔软一塌糊涂。她想起昨夜路灯下自己笨拙的安慰，想起那句脱口而出的真心话。

　　她在心底轻轻呢喃：小橘猫，终于离我这么近了。

　　整片温柔的阳光，整片静谧的时光，完完全全属于她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