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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Last Day 一个人对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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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冰箱,平时都空荡荡的冰箱现在塞满了胡一冰的饮料,蒋妙妙的牛奶,应季的蔬菜和侧门堆满的土鸡蛋,时不时还会有两个人出门逛商场扫荡的最新潮面包。
“早,宝贝”,一个月后的某个周一早晨,蒋妙妙照例比胡一冰先起床,用5分钟跟对方进行早安仪式再匆忙起床洗漱,边刷牙边操作蒸蛋器,边走边穿裤子。
“额…早”,胡一冰也会在半小时内起床,先把蒸蛋和冰箱里提前买好的面包牛奶饮料之类的按各自喜好准备好放到餐桌上坐着吃。
她喜欢先吃早饭再刷牙,蒋妙妙则相反,这点不同她们经过之前3年相处早已见怪不怪。“这次买的面包店真好吃啊,好像是叫料理包”,蒋妙妙为了节约时间几乎都是站着吃,再把出门前还没做的准备工作顺手处理完。
“第一次听说料理包”,胡一冰还没彻底清醒,半梦半醒间慢悠悠应和着眼前风风火火的人。
“之前刷手机看到就觉得想试试,我理解就是面包里会有正经馅料,有点像披萨?”,同为高级打工人,蒋妙妙却仍然保有对世界的好奇。
胡一冰也跟着发表吃后感:“反正挺好吃的,对得起一个30多的价格”
“是,而且我们两个人一起吃一个分量刚刚好,这算不算同居的好处之一?”
“咳”,胡一冰哽住,“呵呵…那倒是”。
“我去赶地铁了”,蒋妙妙似乎并不在意她遮遮捂捂的回答,在客厅和卧室之间穿梭检查要带的东西,临出门站在玄关全身镜前检查仪容仪表,再看似不经意的说好内心反复琢磨过的台词:“对啦,今晚是我last day,公司同事要聚餐,晚上估计晚点回来,晚饭不用管我”
有一颗地雷炸了,两名在场的当事人却后知后觉。
胡一冰显然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到:“啊?你辞职了?怎么没听你说?”
“喔,没什么大事,之后有的是时间说,晚上见宝贝”,另一个当事人却还在这里若无其事叫她宝贝,轻轻把门打开又关上。
胡一冰觉得哪哪都不得劲,按道理来说她不应该在意也不应该担心,但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侵入她的空间,在她的底线范围来回试探。
以前她们见面是周末限定的快乐,两个人都默契不讲烦心事和工作,事实上都做到中级管理层,她们早已练就自我消化工作烦恼的能力,当然也不愿意拿出来破坏成年人为数不多纯粹快乐的气氛。
现在,她们每天都有早安晚安吻,再会消化情绪的人也做不到朝夕相处中完全不败露吧?可蒋妙妙居然做到了,离开自己待了5年的公司肯定不会是像来了个灵感一样,在脑海里叮的一下出现,就马上提出离职了。
蒋妙妙这样的职位,想离职起码也要提前2周到一个月提,这段时间和她们同居的时间高度吻合,蒋妙妙却什么都没提起过,甚至表现得一丝异样都没有。
“哎…”,郁结难开,整个房间只剩下胡一冰重重的叹息,她巴不得对方能听见这声叹息才好。
拖着身子站在衣柜前随便选了个灰色连帽卫衣和宽松牛仔短裤,胡乱从抽屉里拿出袜子穿上,随便整理好餐桌的碗盘,无声中已经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
“靠北”,胡一冰因为从小喜欢看港台剧,经常会从嘴里冒出不知什么时候学会的感叹词,并不标准且好笑。
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脚上,她的左脚是黑色纯色袜子,右脚却是大红色条纹袜!!!她原本打算穿的是纯白色但袜口有三圈条纹的才对!!
她如梦初醒被一巴掌打醒般,赶紧往衣柜冲,“疯了疯了,我疯了”,不停对自己摇头。
再次站在镜子面前的时候,她比以往都更认真端详自己,确定再没问题了才放下心,右手烦躁不自觉暴力揉了几下头发,才开门出去。
虽说胡一冰工作环境不需要穿正装,但在穿短裤的时候明晃晃穿截然不同的红黑阴阳袜真的会让她完成一次宇宙级社会性死亡。
坐到地铁上,她拿出手机打开熟悉的聊天框,噼里啪啦打字:「同居的事情不如算了?」。
让人这么烦躁,还不如别同居,本来就分手了。
她其实非常讨厌这种感受,当你既不满一个人的行为但同时又理解对方的处境,就会变得被动。
右手大拇指本来应该点右下角发送按键,结果还是点了删除键,把刚打的字全部删空——不管怎么样,先让蒋妙妙安心处理工作变动的事情吧…
留给胡一冰的,又是叹息,只是这次非常轻,轻到她怀疑这声叹息也许根本没冲破喉咙真正出声过,毕竟人还在地铁上。
一整天都被毁了的胡一冰坐在沙发上佯装看电视,实际上脑子早就飞到別处去。她本来希望自己今晚至少能加个班,最好在蒋妙妙已经回家之后再下班,而不是现在这样剩自己烦闷等待一个不回家的女人…
心里的火山快要爆发之际,她拿出好好躺在茶几正中间的手机:「要我去接你吗?」,发出消息,又没轻没重把完成使命的手机扔在茶几上。
5分钟…10分钟…30分钟…一小时过去,没有等到回复。
这次她尽量克制怒火,和还未被自己识别到滋生出的担心,又发出消息:「嗯?还好吗?」。
虽说两人过去3年都只在周末见面,工作日各忙各的很少聊天,但只要有一方发消息来联系,基本上不会超过1小时不回复。
胡一冰劝自己——人家在聚会,聚会聊天难免看不到手机,不要东想西想。
一直到凌晨1点,还是没有收到任何回复,胡一冰的怒气还没发出来已经熄灭,剩下的只有让人坐立难安的担心,甚至自责起码应该让她留个一起聚餐同事的紧急联系方式。
而现在,她能做的只有怀抱恐惧,等待结果,又是这样。
恐惧的感受一旦到来,势必会把宿主的心翻个底朝天。她一桩桩一件件的回忆,人生中第一次感到这种恐惧,是她第一次喜欢上直女,和对方表白之后,两个人陷入漫长沉默的当下。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安安静静手足无措等待对方的答复,脑子里反复回忆过往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急着自证自己产生喜欢的感情是有理有据的,以至于她都快忘了呼吸,不自觉憋气让她从脖子红到耳根。
她就这样在恐惧中等待对方给一个结果。
那是胡一冰人生情窦初开之时,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女生喜欢女生是件让人恐惧的事。
“但…你是女生”
“如果你是男生就好了,那我肯定会答应的”
对方的回答只是这简单两句话。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原来不止没忘,甚至还能清晰感受到当时自己占满自己内心的羞愧和恐惧,记得对方先转身离开之后,自己在原地颤抖的频率。
不知为何,在她成长经验中并没有刻意被教导过这些情爱之事,就算电视里能看到的剧情、现实生活中的一切模板,都没有教会她原来大部分人认为:女生只能喜欢男生。
或许她本就“冥顽不灵”,不受教,有什么大不了?反正我就这样了——第一次被拒绝之后,年轻气盛她尚能安慰自己不必怕,自己虽然和大多数人不一样,但这没什么大不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怪谁?怪爱错人?怪自己?还是怪世界的规则?
后来胡一冰再也不会凭一腔孤勇冲动表白,她学会徐徐图之,甚至后面的女朋友都是对方告白,由自己来给出名为结果的答案。
这样她就可以不再恐惧了,至少她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她的第一个女朋友前来宣布分手消息。她们是大学同学,那天是她们在一起2周年的纪念日约好了吃饭,她还记得自己开开心心下课,天真走进餐馆找到已经等在位置上的人。
吃的学校附近两人都很爱的牛肉火锅,还没吃上几口热乎菜呢,“我们…分手吧”,分手的消息从对方那里传来。
“啊?”不是真的吧,在开玩笑?逗我?胡一冰不敢相信。
她抬头想看清楚对方的表情,试图从表情里寻找真相时,对方却玩起了言简意赅:“嗯”。
“哦”,胡一冰努力扮作冷静,如果可以最好还能有些冷漠,尽管她极力想克制,还是不受控的吞了口水,才开口:“为什么?”,最不争气的是她声音居然在顷刻之间就变沙哑了,这什么原理?
3个字像花光她所有勇气了吗?说完后她惊觉又一次被恐惧淹没,现在她能做的,只有在恐惧中等待结果。
“要毕业了,以后我觉得还是和男生结婚比较合适”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胡一冰发现自己学会了和恐惧共处,现在可以打个有来有回,甚至有余力分析话中暗藏的玄机:“你家人安排相亲了?”。
要不是听过学校里学姐的经验,她也不知道原来现在还有父母会在女儿大学毕业之际就安排相亲。她也听说过,学校里有一对学长学姐就是这么被拆散的。
好巧不巧,跟胡一冰讲这个故事的人,就是面前坐着正要跟她分手的人。
“当时那个学姐被关在家里,听说有天晚上学姐想偷偷跑出去,结果还没跑出小区门就被抓回去锁着了”
“后来呢?”
“后来连毕业典礼都没来,听安排结婚了”,没留给胡一冰反应的时间,她又继续补充:“不过现在好像也挺幸福的,我看朋友圈也是一家美满的样子”。
胡一冰当下努努嘴,并不满意这个说法:“凭朋友圈能评判出什么?”。
“至少看起来开心啊”
“所以看起来开心,就算不是真的开心,也够了?”
当时两人还因为这个小吵了一架,日子兜兜转转,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那我们就这样了,好吗?”,对面的人用冷静的声音把胡一冰从回忆中拉起来。
好吗?胡一冰想说不好,一方面觉得自己没资格,毕竟她是不适合结婚的人;另一方面她了解面前这个人,因为她觉得看起来开心也够了。
最后,想张嘴又作罢,只是低着头强制让自己不展露出情绪,不置可否。
再后来胡一冰好像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每当女朋友跟她说:“我不喜欢女生,我只是喜欢你”,她就会复制粘贴大学被分手那天的表情,收起所有情绪当场和对方说分手。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影响,就这么不露痕迹的辗转于无数个人生命中。
胡一冰第一次承认,自己年岁空长几年,心里还和毕业被分手的时候一样没差,是个怕孤单怕没有同类的胆小鬼而已。
她第一次蜷缩在沙发里,抱着自己的双腿。
大脑一片空白时,桌上沉寂已久的电话终于响起来,是她等了一整晚的人。
按下接通,“喂?”,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是个陌生女生,“是组长的宝贝…哦不,对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