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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不会 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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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替周问君换完敷料,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
方才换药的一番折腾,周问君休息几个小时恢复的一点精力又被消耗殆尽。他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疲惫感一点点漫上来,呼吸放缓,意识昏沉,渐渐坠入梦乡。
庄晓梦起身,动作轻缓,生怕惊扰到要入梦的人。她伸手,小心地将歪乱的被角仔细掖好。她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床上睡眼惺忪的人,压低嗓音,气息如同耳语:“睡吧,我去给问心报个平安。”
周问君尚在半梦半醒之间,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嗯”,眼睑没有掀开,只是无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沉沉睡去。
庄晓梦慢慢转身,挪动脚步,推着点滴架,跛着朝病房外走去。
她从护士站借了一部座机电话。另一只手还挂着点滴,她只能单手拨号。护士帮她把输液架推到了护士站旁边,让她坐下打电话。
电话拨了三次。
第一次,响铃几声后直接被挂断。
第二次,铃声一直响,无人接听。
第三次,听筒里终于传来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一声短促的“喂?”。
庄晓梦心里一颤,错愕了几秒,但马上又释怀:这里挨着缅甸,陌生座机号码,任谁都很容易认为是诈骗电话。
庄晓梦怕她挂断电话,马上回应。
"问心,是我。"
那边安静了两秒。
"庄晓梦?!"
震耳欲聋的一声通过电话听筒炸进庄晓梦的耳朵里。
"你……你在哪儿?你——"
"医院。"庄晓梦把听筒换到另一边耳朵,言简意赅,既然能打电话了说明人还没挂,她不慌不忙地说,"手机掉水里,废了。"
"医院?受伤了?严重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没事,我就一点皮外伤。"
又是沉默。
"……我哥呢。"周问心说的几近蚊虫的嗡嗡声,她几乎没在庄晓梦面前喊他哥,以前都是直呼全名的。
也许是心虚吧,声音里微小的停顿藏不住。也许是害怕,万一人没了呐,那她也完蛋了。
"隔壁,他小腿骨折了,想回深圳做手术。"庄晓梦不敢说的太严重,只说了腿骨折。掉进洪水里,多多少少都会带伤口,不用特意再说。
周问心瞬间人也松弛了几分,至少人还活着。
“嗯……怎么不在这边做。”
周问心像是把人留这里做手术就能减轻自己被责骂的声音下一点似的,不过很快明白,三人口袋空空,不足以支持这种手术,伤筋动骨的术后恢复也要好几个月,家里早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赶紧继续道:“嗯……手术费用不低”。她像自言自语一般只能提提这个原因,更深远的不想考虑,也不想面对,更不想此刻提起。
庄晓梦听到电话那头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问心,你还好吧。"庄晓梦说。
"我没事,我明天早上就过来。”
周问心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她已经顾不及想太多了。"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以为……我以为你们——"
她没说完。
庄晓梦看着墙上那张值班表,塑料封皮翘了一个角,在空调风里一翘一翘的。
"我们都还好。"庄晓梦声音放得得很轻,一副劫后余生的淡定感,"你不用急着过来。可能会从这里直接回去,麻烦你把我们行李带过来。"
“嗯,好。”
周问心对庄晓梦里里外外都关心了一遍。庄晓梦感觉占着公用电话说太多会影响别人打进来电话,所以提醒周问心见面再聊。
听筒里沉默了。
过了几秒,电话那头突然来了一句。
"下次不去露营了。"
"你刚才说过了。"
"我没说。"
"你说了。"
"明天早上过来。"
“……”
嘟——
庄晓梦把听筒扣回,推着点滴架往回走,到周问君床边的时候,他半睁着眼看她。
"去干嘛了?。"
"打了个电话。"
“给谁。”周问君突然紧张起来,怕让家里人知道了,不知道会有什么风暴降临。
“你妹。”
周问君哼了一声,又闭上眼。
周问心到医院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她进门的时候,庄晓梦正伸手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晓梦!"周问心压低了声音,急忙跑了两步,想过去递一下水水。
庄晓梦猛地抬头,手里的纸杯晃了一下,水洒了两滴出来。她顾不上擦,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问心,你……"
"我来了,我……。"周问心把行李箱靠墙立好,走过去先看了她脸上有数道划伤。
周问心立刻憋着嘴,要哭不哭的,抱着庄晓梦,不断说,“我以为你……你们……以为……在再也……”。
“好了,不哭,没事……没事。”
庄晓梦在山洪爆发时,把先逃生的机会留给周问心。此刻闺蜜俩重逢,恍如隔世,分外激动。
虽然是情况万分紧急时的决定,庄晓梦当时没考虑那么多,但看到周问心好好的站在面前,她也十分庆幸。
如果换现在,可能会犹豫,但没有如果。
俩人分开,周问心看着她的右脚肿着,裹着厚厚一层纱布,垫得高高的,然后又拉过手,捞起衣袖,仔细翻看,“疼吗?”。
"还好,在输消炎药。"庄晓梦吸了吸鼻子,伸手指了指点滴架上的输液瓶,"你这么急干嘛,头发都乱了。"
周问心拨了一下额前碎发,“你当时干嘛让我先走……你不会游泳呀!。
“你也不会。”
“你们掉水里,真的吓死我了,我……一整晚都没睡。”
周问心拉过病床前的凳子,一边弯腰坐上去,一边双手搓了搓脸。
庄晓梦看出来,她确实一脸疲惫,黑眼圈很重,嘴唇也干涸着,完全找不出一点往日精致傲娇的模样。
“我哥呢?”
“他在隔壁房。”庄晓梦起身,想陪着周问心一起过去。周问心扶了她起床。
庄晓梦的病房里,又换了两个病人,像是术后正在休息,她们不敢打扰,轻声轻语、轻手轻脚地往外走。周问心把行李箱也拉过去。
周问君已经睁了眼,左腿又被吊起来。
庄晓梦推着点滴架走到周问君床头,说“问心来了”。
周问心放了行李箱,走到中间。
"哥。"周问心叫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嗯。"周问君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一点,吊着的腿碍事。
周问心没过去帮忙,在原地站着。
最后是庄晓梦绕到床位床尾,把床头摇高了几度。
"谢谢。"周问君低声说。
“晓梦,你坐。”周问心拉过凳子,拍了拍凳面,拉着庄晓梦挨着床头柜旁坐下。
“咱们的行李都放酒店里了,我在附近找了一间酒店。”
“我一会儿去买一些洗漱用品。”
周问心自顾自地说着,扭头,拉过行李箱,打开行李箱,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拿。一提一次性毛巾,一包卫生巾。
"你倒是想得全。"庄晓梦接过卫生巾来,赶紧背过手放身后,还瞟了一眼周问君。
周问君看见了,但毫无表情变化。
"你和我时间差不多,闺蜜现象!"周问心没好气地说,又从箱底摸出一个塑料袋。"这个给你。"
庄晓梦低头一看,一包一次性内裤。心想她确实想得周全,接过来拿手里。
"这是给你的。”周问心把牙膏牙刷、吸管杯拿出来,搁在他床头柜上。
然后管上行李箱,放墙边。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周问心搓了搓手,看了看,选择坐在周问君床沿。
“谢谢……你救了晓梦。”周问心语气这次带着一些感激,看了一眼庄晓梦又看着周问君。
“不用。”周问君抬眼盯着庄晓梦,嘴角上扬了一度,然后转头看着周问心,“她谢过了”。
“如果晓梦不让我先……就不会……掉水里”,周问心也看着庄晓梦。
“那是……我也不会……”,周问君接了她的话,说完扭头看向窗外。
“问君,你……喝水吗?”庄晓梦赶紧打断他,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吸管杯递给周问心,“问心,你看你哥嘴唇都干了,可能一晚上没喝水,麻烦你去帮他接点水吧。”,说着她也也起身,拿起刚买的吸管杯。
“嗯。”周问心接过水杯,一声嗯也能听出心情不爽快。
周问心接水回来。
她走回来的时候脚步不快,像是心里思考着什么,进门看见中间病床的人已经醒了,正在打开餐盒。为了隐私,两病床之间的帘子已经拉出来,于是她放轻脚步。
越靠近,里面传来庄晓梦的声音,比刚才更软。
"你何必那样呢?"
周问心手顿了一下,捏了捏水杯,四十度左右的水温刚刚合适,手心不会出汗。
"我不信她掉水里,你不去救她。"庄晓梦的声音顿了顿,"何况她是你妹。"
沉默。
然后周问君硬着嗓子,习惯性的冷硬语气。
"我不会。"
三个字,结结实实地传到周问心耳朵里。
她也习惯了听周问君说这种话。
"你骗谁呢。"庄晓梦的声音带了点鼻音,"你连我……也救,你跟我说你不会跳?"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周问君的声音绷了起来。
"周问君。"庄晓梦叫了他全名,声音忽然稳了。
又是几秒沉默。
"你会跳。"庄晓梦说,声音轻得像叹气,"谁掉下去你都跳。只是……后怕。"
周问君伸手在她头上摩挲了两下,“这不都没事儿嘛。”
她愣坐在那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周问心愣站在那里,心脏突突突的。
他可以为了庄晓梦跳下去,为一个"外人"而跳。
而她呢?
她是他妹妹。同父异母,一样的姓,一半的血也一样。
她掉下去,他不会跳。
周问心知道答案。
但她也不在乎。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庄晓梦很轻的一声:"……你疼不疼。"
"疼。"
"哪里?。"
"这里。"周问君指了指心口。
"骗人。"
“真的。”
"那……我去叫医生。"
"医生治不了……"
“……”
“你不要笑……”。
脚步声很轻,像是庄晓梦用脚单着跳了一步,去够什么东西。然后床头柜的苹果从上面滑下来,轻轻的一声"咚”响。
周问心清了清嗓子,吸了吸鼻子,然后从帘子后面走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水打好了。"她把吸水杯搁在床头柜上,语气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问君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窃喜。
庄晓梦则慌张地将水杯递给周问君,“喝水,你嘴唇起皮了。”
周问君看着她,嘴角扬了扬,转眼看着周问心,“我们过两天回深圳,就跟家里说受了一点小伤。”语气又变得严肃沉稳起来,像极了周海洋在股东大会上的发言。
“哦。”周问心应了一声,闻到隔壁床的饭香味,“我去买饭,想吃什么。”
“问心,你不说我还没感觉,你一说我就饿了”庄晓梦站起来,“给你哥买虾仁粥吧,我要一个青菜瘦肉粥,其他你想吃什么看着买。”庄晓梦起身准备离开。
周问君没再说话,拉上被子,马上要睡觉了,赶人走的样子。
下午护士来换药,拆庄晓梦右脚纱布的时候,她攥着床单,指节发白。周问心站在床尾,看见伤口边缘肿得发亮,渗出淡粉色组织液。
"你别看了。"庄晓梦咬着嘴唇说。
"我偏要看。"周问心走过去,按住她肩膀,"忍一忍,马上就好。"
庄晓梦抱着她的腰,将头埋在衣服里。
护士剪开最后一层纱布,庄晓梦嘶了一声,整个人缩了一下。
护士换完药走了。庄晓梦额头上全是汗,周问心拿湿巾给她擦干净。
"问心。"庄晓梦忽然开口,"谢谢你,谢谢你哥"
“我该谢你……”周问心手顿了一下,没有多说。
周问心买了粥,三人午餐后,各自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