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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女二败局 许家败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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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败落的消息,是三天后才传开的。
许氏集团停牌清算,许氏康泰被银行接管,许家在北京经营了半辈子的体面,一夜之间碎成了满地的瓷。更快的消息是许家的家事:许老太太病倒,家中子弟四散,而许幼澄——那个曾经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的许家大小姐,被家族一纸声明除名,说绑架案,说家败,都是她一手招来的祸。
那天深夜,眠眠刚下夜班,走出北京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
北京的秋夜凉了,她裹着外套,正低头看手机里阿砚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我去接你。"忽然,急诊楼门廊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许幼澄。
她穿着单薄的外套,头发散着,眼底乌青,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跌跌撞撞地走到眠眠面前,停住。眠眠看见她手里攥着一只酒瓶,半空的,指节冻得发白。
"顾屿眠。"许幼澄开口,声音又哑又涩,带着笑,又像在哭,"你什么都有了。沈砚护着你,顾家宠着你,连赢,都赢得这么体面。而我——"她抬了抬那只空酒瓶,惨然一笑,"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连'输',都输得这么难看。"
眠眠看着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落井下石。她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说:"你喝了酒,先跟我进去。"
"我不进去!"许幼澄忽然拔高声音,引来门廊里值夜护士的侧目,"顾屿眠,你别跟我演好人!你从小什么都有,你不懂——你不懂我从六岁起,就被教着要'配得上'一个人!你不懂我活到今天,每一步都是被人推着走的!"
深夜的风灌进门廊,吹得她头发乱飞。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人却晃了晃,脸色白得吓人。眠眠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触到她指尖的冰凉,眉头一皱,不由分说地把她带进了急诊观察室。
"先躺着。"眠眠给她量了血压,又翻她眼皮看了看,声音平静,"你喝成这样来找我,是还想让我看你多惨,还是想让我帮你?"
许幼澄躺在那张窄床上,望着头顶的灯,忽然不说话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没有地方去了。"
眠眠没接话。她转身出去,打了两通电话:一通打给精神科的老同学,请她来会诊;一通打给阿砚,说"我今晚晚点回家"。然后她回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像许多年前,两个小女孩坐在同一间琴房里那样,面对面。
"许幼澄。"眠眠开口,声音很轻,"我也输过。我在机场等过一封没人来的信,在急诊室救过想轻生的人。你以为'什么都有'的顾屿眠,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我输的时候,也没有人替我把眼泪擦干。"
许幼澄的睫毛颤了颤。
"你六岁起被教着配得上一个人,"眠眠继续说,"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非要'配得上'?你这一辈子,都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那不是赢,那是被拴在别人的眼光上,勒着脖子活。"
许幼澄终于哭了出来,哭得毫无形象,蜷在那张窄床上,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眠眠没有上前抱她,也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陪她坐着,等精神科医生来。诊察、评估、开药,眠眠一句一句替她交代医嘱,又替她联系了一位愿意收治她的同行。
天快亮的时候,许幼澄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很久,才哑声开口:"顾屿眠。"
"嗯。"
"我输给你,不冤。"
眠眠没有接这句话。她只是把一张名片递过去:"下周复诊,别迟到。"
许幼澄捏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最后轻轻收进衣袋里,起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替我谢谢沈砚。绑架你那次……是我这辈子最蠢的一件事。对不起。"
眠眠望着她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回到值班室,坐到窗边,才觉出后背一层薄汗。许幼澄那些话像刀子,句句扎人,也句句扎心——她说得对,她顾屿眠这一路,是被人捧在手心走过来的。可正因为被人捧过,她才更懂得,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黑夜里是什么滋味。她拿起手机,给精神科的老同学发了一条消息:"后续的复查,麻烦你多上心。"对方回了个"好"字。眠眠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很想阿砚。
她不知道的是,三天后,许幼澄登上了离京的航班。飞机起飞前,眠眠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许幼澄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短短一行字:
"替我照顾好他。"
眠眠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没有回。
窗外的北京城,暮色四合,一架飞机正从头顶掠过,拖着长长的尾迹,往南飞去。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阿砚走进来,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睡意:"谁的消息?"
眠眠锁了屏,把手机扣进掌心,轻声说:"一个朋友。"
"嗯。"阿砚没有再问,只是把她圈得更紧了些,低声说,"眠眠,我们回家。"
眠眠靠在他怀里,望着窗外那架越来越远的飞机,握着那只迟迟没有回复的手机,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