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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订婚预备 沈园的水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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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园的水榭,在七月里挂满了新换的红绸。
订婚礼定在八月初八,沈老太太周琰华翻着黄历说,那日诸事皆宜。谢明薇笑着应"老太太定的日子,八月飞雪也得照办",转头便把请柬名单的差事接了过去。从月初起,沈园上下像被按下了发条:园丁连夜修枝,韩伯清点库房,廊下的旧灯笼全换成了新糊的绛纱灯,风一过,满院子都是喜气。
那天午后,眠眠是被云轻轻"押"进沈园的。
"顾屿眠!你今天要是再拿'科里排班'当借口躲试礼服,我就哭给你看!"云轻轻在电话里嚷嚷,嗓子都要劈了。
眠眠只得跟主任软磨硬泡请了半天假。车刚在沈园门口停稳,云轻轻已经跳下来,拉着她就往内院跑,嘴里絮絮叨叨:"谢姨把三套礼服都送来了,还有戒指,你知道吧?沈砚那家伙不知从哪儿弄来一颗,听说图样改了一年……"
她忽然站住,回头看着眠眠,眼眶竟先红了。
"眠眠,你终于要嫁给他了。"
眠眠怔了怔,眼眶也被她惹得发潮,却还是笑着弹她脑门:"我先试衣服,你再哭,行不行?"
内院的紫藤架下,裁缝铺开了一溜礼服。谢明薇和温静姝并肩坐在廊下,一个挑剔领口的走线,一个叮嘱腰线的收势,两位妈妈凑在一处,倒比眠眠这个准新娘还要上心。眠眠换了第一套——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领口盘着一枚小小的如意扣,她从帘后走出来时,满院子静了一瞬。
云轻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比新娘还凶。
"好看……太好看了……眠眠你怎么这么好看……"她攥着袖子抹眼泪,又气自己不争气,"我都想嫁给你了!沈砚那个狗东西凭什么!"
廊下的谢明薇笑弯了眼,温静姝也红了眼眶,伸手替眠眠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轻声说:"我们眠眠,真长大了。"
婚戒是最后才送到的。
绒盒打开的一瞬,日光落在那颗钻石上,碎成满桌的光。眠眠把手伸过去,腕上那枚银锁的红绳,衬着指间的钻光,她自己都看呆了一瞬。云轻轻已经不哭了,捧着盒子"啊啊啊"地叫,被谢明薇笑着按住。
"这是阿砚请老师傅打的,图样改了七稿。"谢明薇把绒盒合上,递到她手里,"他说,眠眠的指围,他闭着眼都量得出来。"
眠眠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托,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在这座园子里,有个小小少年把攥了一路的糖果塞进她手里,说"给你留的,别哭"。
她轻轻笑了一下。
晚上的家宴,顾屿川一进门就开始嘴贱。
"哟,沈大少爷,终于有名分了啊。"他绕着阿砚走了两圈,啧啧连声,"当年说'她是我家的'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早知道有今天,当年就该让你多挨两顿揍。"
阿砚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当年你也没少挨我揍。"
"你——"
两位妈妈在旁边笑作一团。顾清和端着茶,慢悠悠补刀:"阿川,你说归说,输的可是你妹妹。"
顾屿川梗了一下,认命坐下吃饭。可散席时,眠眠起身送他,他却在门口忽然停下,从外套内袋摸出一张卡,塞进她手心。
"嫁妆钱,哥给你攒的。"他别开脸,语气凶巴巴的,"别给那小子看见,省得他说我占他便宜。你要是不肯收,我明天就买条船,把沈园门口那条河堵了。"
眠眠捏着那张温热的卡,眼眶一酸,轻轻"嗯"了一声。
日子一天天近。请柬名单在谢明薇和温静姝手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该请谁、不请谁,两位妈妈心里都有一杆秤。沈老太太偶尔拄着拐来内院转一圈,看见满园的红绸就笑:"当年我跟你们爷爷成亲,都没这么热闹。"又拉着眠眠的手,絮絮叨叨说阿砚小时候的事,说这孩子打小就把她当眼珠子,如今总算守到名分上。眠眠蹲在她膝前听,听着听着就笑,笑着笑着,眼圈又有点热。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哭什么,以后沈园就是你家。"阿砚难得不加班,每晚雷打不动回沈园陪眠眠吃饭,饭后两人沿着水榭的廊子散步,他忽然问:"名单里,许家,你要不要请?"
眠眠想了想,摇头:"不请。"
"好。"他应得干脆,"那我也不请。"
订婚宴前三天,沈国城以"叔叔"的名义,派人送来一份厚礼。
红木匣子,沉甸甸的,韩伯说是玉雕的百子千孙,值不少钱。匣里还附了一张字条,字迹潦草:给侄媳妇的见面礼,阿砚勿辞。
消息传到阿砚耳朵里时,他正站在书房窗前。他只往那红木匣子上看了一眼,连打开都没打开,便淡淡道:"退回去。"
韩伯愣住:"少爷,这……毕竟是二老爷一片心意。"
"退回去。"阿砚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告诉二叔,沈园的门,从今天起,只认一种心意——干干净净的。"
韩伯捧着匣子退了出去。眠眠站在门口,看着他被灯光削得笔直的侧影,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埋在他肩窝里,轻声说:"阿砚,你有心事。"
阿砚握着她的手,沉默了很久。
"眠眠。"他低声说,"许家最近,动作很多。"
窗外,北京的夜风忽然紧了起来,把满园子的红绸吹得猎猎作响。水榭里的灯影晃了晃,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眠眠没再问。她只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想:不管什么风来,她都陪他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