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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沈家失火险 那晚的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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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雨下得极蹊跷。傍晚还是晴空,入夜却陡然变了天,风裹着雨点砸在北京城郊,把沈氏集团位于城郊的旧库房区的屋顶掀得哗哗作响。十一点四十七分,一声闷响划破雨幕——库房西侧配电房火光骤起,眨眼便蹿上了货架。
睡在值夜房的保安是被浓烟呛醒的,爬起来就抓起电话,慌得拨断了两根线,好不容易接通沈家大宅,接起来的是刚出院没多久的沈国渊。他听完,脸色刷地白了——那座库房不起眼,可角落里锁着一只铁皮柜,柜里放着一批早就该销毁的旧账,是沈家数十年积累的证据链条,平日锁三把钥匙,一把在他手里,一把在他亲信法务手里,另一把,交给了刚满十六岁的儿子沈砚——"往后沈家的事,你跟着看"。
"阿砚!"沈国渊撂下电话就往车库冲,"叫消防,快!账本——账本在柜子里!"
声音还没传进东跨院,隔壁书房的门已经"哗"地开了。沈砚穿着睡袍立在门前,脸上没什么血色,却比谁都镇定。他咬牙抓起书桌上那只铁皮钥匙,绑进手腕,甩开沈国渊要拦他的手,只扔下一句:"爸,钥匙在我这,我去。"
雨夜里,少年身影冲进火场的样子,成了后来整座北京豪门都记得的一幕。他没有回头,脑子里只剩一件事——奶奶说过,沈家起家靠的不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钱,是那一柜子能定生死的账。那柜子若烧了,沈家这几十年的根基,就要被人从根上掀了。
消防还在路上,火舌已经舔上库房后墙。铁皮柜缩在屋子最里角,热浪烤得锁都变了形。沈砚猫着腰冲进去,浓烟灌进嗓子,呛得他眼泪直流,眼前什么都是模糊的,他凭着从小到大走过的无数回,摸到那柜子,把钥匙往锁孔里一捅,发烫的锁芯烫得他手心里起了一大片水泡,他硬是拧开了。
他把账本连铁皮盒子一起兜进怀里,转身往回跑。就在这时,头顶一根烧断的横梁"咔嚓"断裂,带着火星砸下来,他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横梁一端擦着他脸颊砸在肩头,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重重摔出去两米远。
"少爷——!"冲进来的消防员看见火光里那个白衬衫的少年,魂都吓飞了。几个人扑上去,把几乎陷在火里的沈砚连同他怀里那只铁皮盒一起捞了出来。他被抬上救护车时,人已经半昏迷,可手里还死死箍着那只铁皮盒,消防员掰都掰不开,只好连盒子一起抬上了车。
急救室外,闻讯赶来的顾屿眠是从教室直接被顾清和接到医院的。她冲进走廊的时候,身上校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一眼看见手术室红灯亮着,腿一软,几乎跪下去。云轻轻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她一路哭着挂了电话就打给顾屿川,把人从学校接过来的。顾家兄长站得笔直,一张脸绷得发青,伸手把妹妹拽住,只说了一句:"他命硬。十六年前满地火里都活得下来。"
护士进进出出,沈国渊立在手术室外,半晌没动,手里的雪茄梗被他碾得粉碎。他身后,沈国城满脸是汗地赶来了,一进门就冲众人喊:"二哥!二哥!怎么样了!"他声音发颤,听上去比谁都在意,可沈国渊只从眼缝里扫了他一眼,没接话。
"怎么好端端的会起火?"沈国城絮絮地自言自语,"城郊那片电路早该换了,我去年就说要拨钱修,财务一直拖着……"
"那批账本,是你牵头改迁过去的,是不是?"沈国渊忽然开口,声音平得像湖面。
沈国城一愣,随即讪笑:"二哥你说什么笑,账本挪位子是老太太定的,关我什么事。要查,该从起火源查——我看啊,八成是竞争对手下的手,许家那批人盯咱们的料库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国渊没再看他,只闭了闭眼。
手术室的红灯不知熬了多久,终于灭了。医生出来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落回肚子里:"人没事。肩胛挫伤,脸上几处擦伤,左耳有点灼伤,好在没伤着要害。等麻醉醒了就无碍了。"
麻药过去,沈砚睁开眼的时候,病房里只剩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窗边趴着一个哭肿了眼睛的女孩——顾屿眠,校服上还沾着进城前淋的雨,头发乱糟糟的,八成守了整整一夜没合眼。
他嗓子干得发疼,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火炭。可他开口问的第一句话,不是疼,不是水,也不是自己在哪儿。他艰难地偏过头,眼神在昏暗里找了一圈,落在床尾那只完好无损的铁皮盒上,然后撑着嘶哑的嗓子,问:
"账本……没事吧。"
床尾的盒子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顾屿眠猛地抬头,眼泪一下子又涌出来,她扑过去攥住他的手,想骂他一句"你不要命了",嗓子里却酸得说不出话,只把手心压在他手背上,一遍遍点头:"没事,没事,都好好的……阿砚,你吓死我了……"
沈砚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极轻地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缠着纱布的手反手握住她的,指节有些发凉,却很稳。
"别哭,"他哑声说,"我答应过你爷爷一句很要紧的话。那句话说完之前,阎王爷收不走我。"
顾屿眠愣住了。她抬起头,泪眼蒙蒙地看着他,脑子里全是乱的——他什么时候见过自己的爷爷?顾爷爷辞世那年,阿砚才八岁,葬礼上他握着自己的手说过"有我在"。可"答应过你爷爷",这句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什么时候……"她话还没问完,病房门被推开,护士进来查体温,话头便断了。沈砚也没有往下接,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闭上眼,像是很累,又像是那句话太重,重到要藏在最瘦的角落里,等一个谁也偷不走的时机再慢慢说。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输液瓶轻轻晃。走廊尽头,沈国渊正把一支烟摁灭在窗台上,望着雨幕后远处沈氏集团大楼模糊的轮廓,声音又低又冷,几乎是自言自语:"阿城,这一把火,烧的是沈家的根。你最好,真的跟它无关。"
无人回应。只有雨,落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