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壹只熊猫

24、高中同桌 开学那天，

　　开学那天，北京一中的校门上挂着崭新的烫金横幅，人潮把校门挤得水泄不通。眠眠站在分班红榜前，一眼就在第一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高一（三）班。下面紧挨着的名字，是沈砚。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两个名字并排躺在那张红纸上，中间只隔半寸红纸的距离，任谁看了都要多思量一番：“顾屿眠”和“沈砚”，怎的从初中到高中，又凑到一处了？说不清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眠眠总觉得有一只手在背后轻轻推着他们。
　　分班的规则是年级主任当众立的：蛇形分班之后，班内座位一律抽签决定，谁也别想走后门。一班的人都清楚，这是为了堵那些托关系调班的嘴。可偏偏有一位，连抽签都能抽出花样来。
　　教室里闹哄哄的，新学期教材堆在讲台上，人人心思都在飘。轮到眠眠抽签时，她闭着眼抓了一张，摊开，是一个后排座号。她松了口气——也好，总不能再那么巧……还没想完，就听见教室后排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我也是这张。”
　　全班齐刷刷地扭头。沈砚站在讲台边，手里捏着一张同样的座签，签尾的号码和人名分毫不差。他面色平静得像早就知道似的，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呦——”前排一个男生拖长了调子，“天定的缘分啊！”
　　“什么天定的缘分，这是抽签抽出来的缘分！”
　　“那也够玄乎！初中同校、高中同班、抽签又同桌，你们家是不是签了娃娃亲啊！”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还有人拍桌子吹口哨。眠眠的脸腾地红到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头假装整理书包，手心攥得发汗。
　　沈砚却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走到座位旁，把书包放好，又替她拉出椅子，这才不紧不慢地环视全班，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满教室的喧闹齐齐一静：
　　“好好坐。”
　　三个字，一分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不知谁憋不住“噗”地笑了出来，全班又是一阵大笑，前排那个男生边笑边冲眠眠挤眼睛：“听见没，顾屿眠同学，你家同桌让你——好、好、坐！”
　　眠眠红着脸，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狠狠剜了沈砚一眼。阿砚却已经翻开了课本，眉眼淡淡，唯有耳根深处，藏着一层极淡的、几乎没人看得见的红。
　　那节课眠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点了又点，她满脑子都是那三张一模一样的签。她悄悄在草稿纸上写了个“巧”字，想了想，又划掉，重新写了一行：天定的缘分。写完自己臊得不行，正要团掉，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把那行字抽走。眠眠猛地抬头，沈砚目不斜视地盯着黑板，修长的指尖却把那团纸捋平，折好，不紧不慢地收进了自己的笔袋里。眠眠的脸“腾”地又红了，一个字也不敢问。
　　前排的男生回头，正要打趣，对上沈砚抬起的目光，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转身乖乖坐好。于是整个上午，再没有一个人敢提“缘分”两个字——可满教室的嘴角，都憋着笑，憋得比月考还辛苦。
　　开学头两周，全班都适应了这对“天定同桌”的存在。沈砚话少，眠眠话多，可两人坐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妥帖。眠眠忘带笔，桌斗里下一秒就会出现一支新的；沈砚的笔记写得密，眠眠借来看，总能在页脚发现几行他专门画了线的重点。班里的女生从最初的起哄，慢慢变成羡慕——有大胆的来问眠眠，你家沈砚怎么那么冷。眠眠想了想，认真回答：“他其实不冷，就是话少。”说完自己先愣了，什么叫“你家沈砚”？她赶紧补一句：“我们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的。”对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走时还冲她挤了挤眼。
　　晚上回了家，云轻轻打电话来，笑得直拍床：“眠眠！听说你和阿砚又同桌了？这是第几回天意了？要不咱俩也抽一回，看看是不是天要我请你吃饭。”眠眠在电话这头臊得不行，正要挂，却听电话那头换了个人——顾屿川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妹妹，转告你那位同桌，我哥这儿记着呢。高中三年，他要是敢让你受半句委屈，我这个当哥的头一个找他算账。”眠眠“啪”地挂了电话，心口却像揣了只兔子，跳了一整个晚上。
　　当天放学，班主任刘老师送走最后一拨学生，转身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严，拨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顾家。顾清和接起来，听完班主任“顾屿眠同学和沈砚同学分到同桌了，请您知悉”之后，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第二个电话打给沈家。沈国渊刚开完一个跨国会议，铁腕人物在电话那头听了同样的话，同样顿了三秒，同样回了一句：“知道了。”
　　两个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的男人，隔着北京的两片夜空，异口同声。挂断电话后，顾清和站在书房窗前，望着满城灯火，忽然笑了一声，摇头叹气：“这孩子……”
　　另一头，沈国渊放下电话，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回头对正在旁边剪花的谢明薇说：“明薇，刘老师说，咱家阿砚和眠眠，抽到同桌了。”
　　谢明薇手一顿，剪刀“咔嗒”一声，一枝牡丹落进花篮里。她抬起头，眉眼弯弯：“哟，那感情好。”
　　满园的桂花香慢慢拢上来。无人知晓，那一通“知道了”，在两家的家谱上，悄悄被谁用铅笔，描了又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