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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连 舞台与幕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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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走多远,一道巨型水幕拦在他们前方。
红的白的珊瑚嵌在水里,鱼群穿梭其间。脚下的草地也变成了沙滩,隐隐能听见海鸥的长鸣。
朝摇将手伸进水幕里又迅速抽出,手指湿了,温凉,无疑是水。
“为什么水能在空中流淌?”
“我们又要怎样过去?”
二人四下张望。
“瞧那是什么?”“朝摇”指向水中央。
他们看见一只硕大的海螺壳,颜色鲜艳、纹理细腻。
“特里同螺?”朝摇脱口而出。
那位希腊神话的人物,波塞冬之子特里同,他拥有那只海螺能号令海水,引发滔天巨浪。
“朝摇”向朝摇点头。
朝摇伸手去捞,触碰到特里同螺的瞬间,游动的鱼群瞬间静止了,他心头一紧,抓起它迅速缩手。
慢了,“啊!”他吃痛叫出一声。
胳膊像是受千斤压迫,被死死按到水底,他整个人跟着跌倒。
不知何时,各方静止的鱼群已齐齐转向,无数双空洞的鱼眼直直盯向他,聚集起一股无形的吸力要将他拖入深海。
朝摇抬起头。
他仍站在沙滩上,“滴答”,手中的特里同螺沉甸甸的。刚才的一瞬是幻觉。
“怎么了?被鱼咬了?”“朝摇”上前询问。
“不,没有。”朝摇望着碧蓝又寻常的水墙愣神。
什么都没再发生,他又听见了海鸥遥远的叫声。
他举着特里同螺,伸出另一只手向前一划,鱼群惊散,水墙赫然分出一条道路。
待二人走出海域,朝摇将特里同螺重新抛入水中。
他总觉得还会有人需要它,更不想带着它。
“就这么简单?”
“也许这就是你想要的。”
“你想要的又出现在哪里?”
“朝摇”耸耸肩。
他们必须穿过一片镜子丛林。泛着异光的镜面镶嵌在枝叶、灌木、岩壁之间。
他们窥探镜中,镜中人各有残缺。有的缺的耳,有的少了眼。
起先他们小心翼翼地为它们修正,沾草浆勾轮廓,采野花作内容。
可举动之间,嘴歪脸斜。
镜子的抱怨越来越多,他们只能掩面逃远。
接着他们来到一片沼泽,从树精那获得了一篮面包和一篮黄金。
读过《踩着面包走的女孩》的他们自然知道,该挥霍在泥沼里的只能是黄金。
欢笑间,熟悉的草篱墙又出现在眼前。
“这也算过关?”朝摇问“朝摇”。
他们来到了花园迷宫中央,这里似乎位于高地,蓝天白云,风很大,修长的草叶在阳光里打旋。开阔的草地上毫无遮拦,只有风车、农房、一架童话式的旋翼机。
“朝摇”问:“是不是很熟悉?”
“这是我们的梦。”朝摇自言自语。
梦里,朝摇不曾感受到草蹭过小腿的瘙痒,只有迷离的醉意。
如今风托起他,奔波一路的他感到四肢轻盈。
他能够缓缓弯下腰,就地坐下,仍由阳光擦过他的脸颊。
他说:“我知道为什么这里有去无回了,闯入者不会愿意离开这里。”
“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朝摇忽而有些迷茫了,“也许吧。”
“想留在这里?”
朝摇摇头:“不,当然不行……”
迷宫满足了他的先前所想:美轮美奂的梦想栖息地、无害又不失为有趣的小游戏。
这像是什么?美满幸福的家庭、轻松愉快的工作?
不,不是这样。
他忽然恐惧地望向“朝摇”。一路上“朝摇”都在旁观,让他自己体验,最后结果是什么?我是一个变化无常的人,我不喜欢那些我想要的东西,也不想为它们留下。
我喜欢的也许只是它们的触不可及。
他看向“朝摇”,他正闭着眼感受着风。似乎自己的彷徨与他毫无关系。
“抱歉啊,”朝摇说,“明明是我的心愿,还说些不喜欢、不想要的话。”
“你在害怕?”“朝摇”睁开眼,“你在害怕,因为我们的认知不对等。你需要用点力去接受我,以便我们能同时向对方迈步。”
他蹲下,重重地说:“我不会让你失望。”
因为我们是同一个人。
“你说得对,我想你可以理解。那我就坦白说了,我一路上都在琢磨,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努力过沉浸在冒险中,但一空闲下来我就会感到……恐慌?我能感受到你在刻意迎合我、在为我让步,这不公平,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对你。”
即使我们是同一个人。
“朝摇”点头,像是早就在等这些话。
“你现在想要的是什么?”他问。
“我不想再沉浸于人造美梦里了。”
这里只是我过去的愿望,现在我想和你去一些真实的地方。
“那么我将告诉你一些必要的信息,它可能会带给你压力,但我相信你现在能够接受。”“朝摇”站了起来,拉起朝摇,“我们处的这间有进无出的廉租房其实是一名许愿者,我们的同类。我们真的有可能永远也出不去。”
“你说什么?”朝摇有些震惊。
“没错,她很强大吧……不过这也没办法,这是她愿望的表现。我们‘误入’了她的愿望,在愿望里我们没有办法违逆她。不过问题总能解决。”
“她为我编造了一个世界?”
“不,只是一个房间。不用受宠若惊,谁来这里都能领到一个房间。”
能许下这种愿望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朝摇想知道。
他仍由“朝摇”牵着。两人漫步在草上,草长在云间。
走近农舍,“朝摇”示意他打开那扇门。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地方,这扇门从未被打开,在梦里。
但如今朝摇知道它通往何处。
门旋开,吱呀一声。
朝摇手掌间空了,眼前出现了自己的背影。
“朝摇?”他呼喊。
那人转身,是和朝摇一模一样的面孔。
但那不是“朝摇”也不是朝摇。
“你是谁?”
“我是……你们口中的房间主人,奇怪了,”那个人说,表情比朝摇还困惑,“奇怪,你看见的我是你自己?”
另一边,另一名闯入者也在和房间主人对话。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见你了,可你为什么还是对我这么冷淡?”程幸乐对着空气说。
“哦,是吗?你是谁来着?”
“小姐,不必假装不在意来挫败我。不搞清楚你的愿望,我是不会走的,我会锲而不舍地打扰你。”
“哇,你居然知道自己在打扰我,算是一个实质性的进步。”
“我只想完成我的工作。”
程幸乐看不见她的身影,却清楚听见了她的笑声和挖苦。
她的声音偶尔在他前方,偶尔绕到他的身后,有时似乎在远处,又会突然靠近吓他一跳。
“拜托,我要怎么做你才能配合我一下。我已经在这待了一周了。”程幸乐恳求道。
“你也太死板了,烤肉啤酒、派对旅游又不是下班后的特权,你现在就可以得到满足,我这什么都有,你想拿你的工资干什么?在这里你可以买房买车买游轮,不用担心刷爆信用卡。就算你真的爱工作,我也能给你一个房间,让你做真正想做的事,同时享受升职加薪。”
“可是我工作就是为了工作,”程幸乐耸耸肩,“除了工作什么也不想做。”
“我对你的工作可不感兴趣,”她说,“不过,你倒是变得有趣了。”
“嗯?”程幸乐连忙追问:“为什么?”
“如果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那你不该来见我第三次。”
“等等,我知道,是因为其他人眼中的你又形态各异,而在我眼中你不存在?”
“又聊到工作去了……”她没好气地说,“算了,你说说看吧。”
“我当然有我的猜想……说起来有些复杂,这和你的愿望息息相关。但在解释前,还有些事必须要确认。”
“真是麻烦,不知道你要搞什么花样。”房间主人嘟囔道。
太好了!她没有以前那么抗拒。他暗暗给自己打气。
“这要说到我有一个酒精重度依赖的朋友,也在你这,我们称为他访客A,他来这里的目的非常简单,他是酒鬼,现实中没有钱买酒。”
“我对这样的人有印象……想起来了,我给了他各种佳酿,他心满意足后要的豪华厕所我也满足了他,那可是纯金打造。对了,他甚至要了一个专门为他撕厕纸的仆人。”
程幸乐忍不住笑出声。
“多谢你对他的关照和仁慈,没有被踢出房间算他走运。”
“嗯哼。”
“不过,为什么呢?难道你喜欢看人在你的房间里胡闹?”
他期望房间主人能有所回应,可惜没有。
他只能继续说:“至于访客B,他和我一样,也是被派来出任务的。但他意志不坚定,他被你的力量吸引了。我能够理解,他是……怎么说呢?孤儿,就理解成孤儿吧。被不同的人接力抚养长大。要不是你,他永远无法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哦,我可能明白他是谁了。”
“他现在怎么样?”
“我可以告诉你,他并没有许愿见他真正的亲生父母。”
“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个可怕的人,他很明白该怎么样使用我这个工具,也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他先是许愿见到一对‘父母’,那对父母抛弃他的原因是出于无奈,他聆听了他们滴水不漏的道歉,享受了被二人簇拥、关怀。”
“哦,他只是变回了一个伤心的孩子。”
“但他没在那个房间待太久,第二次他许愿的‘父母’是烂人,生下他是为了取乐,抛弃他是因为没钱堕胎。他竭尽全力向他们炫耀自己过的是比他们幸福几倍的人生,他嘲笑他们抛弃他后遭遇的不幸,享受完二人的悔意后他把他们狠狠地甩在一边。第三次,他许愿的‘父母’是疯子、和他一样的暴力狂,三人一见面厮杀在一起,天哪,最后他险胜,变成一个血人在我的房间内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