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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绿篱墙间 初涉异常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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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朝摇有一个新发现。
公寓楼下整整有十棵桂花树。
越往外的桂花树越高，越往里的桂花树越怪。
其中一棵最不对劲，那棕黑的桂花树干上粘满了蜗牛壳，漩涡状、白花花一片，足有上百。
他忍着恶心盯着那些空壳，借此抹去脑海中“杜朝摇”的影子。
一刻就好。
深呼吸。
呼气……
吸……
不、做不到。
他转过身去，俯下身干呕。
“朝摇！”
背后有人在叫，声音和他自己的一样。
朝摇回头。
“杜朝摇”，这个出现在他家中的不速之客，他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他们共用着同样的脸、同样的身体、同样的嗓音。
二人如出一辙。
朝摇皱起眉，他仍然难以适应那张脸先于自己露出欣欣然的笑意。
它本该迷茫地镶嵌在镜子之中，不能如此轻易拨乱他的情绪。
二人相向走近。朝摇先抓住对方的手臂：“快回家去，撞上熟人了还得解释。”
“朝摇”顺从地由他拉着走，不紧不慢地说：“我来解释。不过停一下，我们今晚必须出门。”
“去哪？难道是……”朝摇慢了一些，他四下张望，确定周围没有人才压低声音说，“去找和我们一样的那种人？”
“没错，不过吧对方现在不一定称得上是人。你需要做点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到了就知道了。”
目的地是一间老小区的廉租房，“朝摇”说那里存在的怪异可以证明他昨日所言悉数属实。
车上二人一言不发，朝摇低垂着头，又回忆起了昨晚的相遇。
同样是一个平静的工作日傍晚，下班回家的他打开房门，“朝摇”就坐在客厅中央。
他们的第一次对视持续有一分钟之久。
接着“朝摇”开始自我介绍，他来自另一个平行宇宙。来到这里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朝摇的许愿。
“你曾经许愿过想要我对吧？偶尔觉得孤独的时候，你希望有另一个自己陪在你身边，而不是任何其他人。”
“如果你是我的话，就不需要问这个问题。”朝摇关门上锁，把手伸进挎包，握住里面的美工刀。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希望这是真的。”“朝摇”低声，几乎是自语。
“如果你是我的话，就会想到我没有可能信任你的说辞。毫无根据。我的愿望？为什么不是你的愿望。”
对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我已经许过其他愿望了。每个人最多只有一次机会。”
“你的愿望是什么？”
“希望摆脱一成不变的生活，你懂的。”
这确实像是自己会许下的愿望，可朝摇仍然说：“我无法相信，我不记得有向谁许过这种愿望。”
“有人能听见你脑子里那些循环了无数次的强烈的渴望。再说，我在你面前了，还不能证明这世界比你预想中更荒谬吗？”
“我无法相信。”朝摇脑中一片混乱，并且为这份混乱感到痛苦。
“慢慢来，大部分人被强行塞了一颗红胶囊时也是这个反应。”
“什么意思？还有很多人吗？”
“是的，还有很多人。”
“我不相信！”
“好了，听我说。别害怕了，你不相信的东西多了去了。我直说吧，不管你愿不愿意，不，你一定愿意……我都会带你去认识那些人，去接触些新鲜玩意。”
“我该怎么相信你？”朝摇把刀握得更紧了。
“我就是你。现在立刻辞职，我来替你应付人事。我们立刻就能出发，我对这世界的另一面非常了解。”
“朝摇”的手在空中煞有其事地挥了一下，声音愈发亢奋起来，他继续说：“我会成为你的向导，我会让你慢慢了解一切，我们会一起去冒险。公司里那些事你早就没新鲜感了吧？你正在做什么？让我回忆回忆，对了，频繁换工作、换城市、结交新人再断崖式断联，这只是在浪费生命，几年之后你就会发现你仍然厌恶这种生活……”
朝摇的肩膀抽动了一下：“这真的没有用吗？”
“朝摇”所说的的确是他正在尝试的、维持生活新鲜感的方法。
他也早有预感这毫无作用，他入职这家公司不到2个月已经动了离职的念头，对寻找下一份新工作的激情也消减了许多。
对方居然能够知道这些。
朝摇愈发觉得这是一个并不好笑的整蛊游戏。
不好笑的原因在于，他太想一切成真了。他无法接受对面之人有概率突然大笑，举出一个“大成功”的牌子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并且卸下妆容变成另一个人。
幸而这种概率在逐渐减小。
到目前为止，朝摇仍然无法从对话中抓到破绽。
就像他面对的是一面镜子。
每一分每一秒的接触，他的大脑都在警告他：那就是你自己，接受吧，你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要毁灭了。
“没有用的，并且你会变得更糟。我经历过你经历的一切！我就是你，至于为什么我们被实现的愿望不同……也许这是平行宇宙的误差，但无所谓，我已经到你身边了，我无论如何都会和你一起实现愿望。”他这样说，并且知道这样就足够了，他太清楚朝摇想要什么。
朝摇神色凝重，眼珠却在不停打转，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此前不曾见过、而此刻即将面临的是相当奇异的世界……”
他听见“朝摇”这样说，一瞬间像是被针扎痛了，抬起头，对着“朝摇”的微笑出神，那笑容里没有迷茫甚至充满野心。
他所在的新奇世界似乎真的把他滋养成了一个更快乐和充实的人。
一种错位感让他觉得天旋地转，一切都极不真实。
他恐惧这个笑容，同时又被深深吸引。
朝摇不再抗拒他的靠近。
他任由对方从他手中摸走那把美工刀，换给他一杯冰水。
静静地被他牵到餐厅坐下，等待他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朝摇闻见熟悉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才恍然惊醒。
“朝摇”在朝摇面前挥挥手：“在想什么？”
回到现在，他们正站在那间只进不出的廉租房前。
年代久远的楼道弥漫着霉腐气息，地面污渍纵横斑驳，再加上眼前这道残破的木门，其上张贴的福字粘着数只小虫的残骸。
朝摇很难将此处与任何奇异发生之地联系起来。
“我在想……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上楼了，听他的脚步和开门声，进的就是这间房。没有搞错吧？万一进去后发现里面有人住着可就不好了。”朝摇微微后退。
“朝摇”打开手机，盯着看了一会：“错不了。”
他握住门把手，吱呀一声便打开了房门。
漆黑一片，二人走入房内，打开手机照明，找到了灯的开关。
随着顶灯骤然亮起，背后的门轰然关闭。
朝摇二人面面相觑。
“锁上了，门打不开。”“朝摇”先试了试。
朝摇也拧了两下，锁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常见套路。”他并没有多惊讶，将注意力全部在室内的布置上。
这是一间巨大的……研究所杂物室？
“这绝对是测谎仪吧？”朝摇指向房间中央一张白桌上敞开的绿色机器，随即他又看见了类似电锯、X光机还有核磁共振装置。
太不对劲了，冰冷苍白的氛围让他胆寒，他看见角落里摆放着一张审问椅，周边全是骇人的审问刑具。
绳索吊环、冷水桶、皮鞭、粗铁链……
“还有小布丁！”“朝摇”欣喜地从冰柜里翻出大量雪糕。
“啊？”
二人诧异地望向对方所，才发现房间总体被分成两个部分。一方是朝摇看到的那些心理、医疗甚至是刑讯逼供的工具仪器，另一方则是雪糕、风扇、塑料泳池等解暑用品。
“这里是人体研究室的夏季清凉版。”“朝摇”总结。
朝摇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走向那台测谎仪，屏幕亮着，说明书放在一旁，朝摇拿起手指传感器。
“朝摇”跟上去，伸出手。
“你的出现源自于我的愿望吗？”
“是的。”
朝摇翻看说明书，比对结果。
“你撒谎了。”他的声音低下来。
“不可能。”
“骗你的，仪器上显示你说了真话。但这更不可思议。从你我相见到你给出这个结论，其间相隔时间很短。你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深信不疑。”朝摇放下说明书。
“所以，你选择不相信这台机器？”
“是的，如果是你你也会这么选。”他接着走向那些高大的医疗仪器。
它们能探测他与“朝摇”的身体结构是否一致。
还有那些心理量表，要是二人把那几百道题做全，说不定就能找出他们的不同之处。
至于那些刑具……朝摇不去想它们。
总之这都是朝摇想要的，但当它们真的摆在朝摇面前时，他又不敢去尝试。
他不愿面对其中一个结果。
“这个房间的功能太明显了，”朝摇说，“它赋予闯入者想要的一切。”
“而我这一生，只想要凉快一点？”“朝摇”望向泳池，塑料小鸭漂浮其中。
“当下想要的，而且是表层欲望。”朝摇做出修改。
可这太奇怪了。
“眼下我想要的不再是这些了，为什么房间不重新变化？”“朝摇”问。
“看那里还有一扇门。”朝摇指向角落。
“不再对我做些什么了吗？”“朝摇”凑上去，似乎有些依依不舍。
“没必要，让我们刷新一下‘当下’吧。”朝摇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几乎刺痛了他，他才发现自己是那样的热。
打开门的瞬间，强烈的日光扑面而来。
在朝摇松手的一刻，门轰一声关上。
紧接着微凉的风、鸟鸣、流水声。
二人面前是高大浓密的绿篱，枝叶漫生、纵横交错。
这是一座偌大的花园迷宫。
“走吧，我们想要的冒险。”“朝摇”率先迈步，踏入绿篱墙间。
两侧的枝叶像小蛇般窸窸窣窣，往中间探身、逐步收拢。
在前路被彻底掩去之时，朝摇纵身一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