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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拒帖 郑娘子看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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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娘子看完批语,把帖子折成两折,递还沈如烟。
“另择一曲。”
“择哪一曲?”
“完整的,你会的,不必再去翻旧簿的。”
沈如烟将《归舟》从教习曲目里抽出来,没有收进袖袋,放到案头最上面。她另挑了两支,将谱交给小乐师抄。孩子看见旧帖上那句批语,伸手想翻,被她按住纸边。
“先抄这两支。”
他抱着纸走了,郑娘子仍站着。沈如烟把退帖放在两人之间。
“我能再问一项么?”
郑娘子没接话。
“不是请开旧库。旧谱谁重装过,能不能只给我看那一行经手名?”
“你昨日也是这样说,只看一页。”
沈如烟将右手收回袖里,过了一会儿,才道:“昨日请得宽了。”
“不是纸写得宽。”郑娘子点着那句旧物不重启,“上头不许。”
窗外晾好的布被风吹落,小乐师从廊下跑过,捡起来抖灰。郑娘子看着他跑远,把纸推回沈如烟面前。
“我今日要去上房交新曲帖。你随我去,自己问。回了什么,就照什么办。”
上房外候着三拨人。送花的捧着盆,管饭食的拿着菜单,还有两位从外院来的账房,在廊柱旁说借物的事。沈如烟站在郑娘子身后,没去看他们手里的纸。
等到有人叫琴房,她随郑娘子进去,隔着帘子听老夫人问为何换曲。
郑娘子将新旧两份都呈上,说引子的散拍已请冯师傅校过,其余页曾经重装,经手与页数未核清,教习先换用完整曲目。
“先前不是弹得好?”
“校过的那一段能教。整册要交到孩子手里,我还不敢。”郑娘子说。
帘后将新谱搁下,纸角从矮几垂出来。
“那就用新的。府里请你们教曲,不是来查旧账。”
郑娘子应是,把新曲帖往前送了些。沈如烟手中的退帖仍攥着,最上面那道折痕已经起毛。
帘后有人接过纸,翻了几页。沈如烟站在砖缝旁,眼前只看见一角垂下来的织帘。上头缀的流苏有一根长些,挨着矮几。
“你还要查什么?”老夫人问。
“旧谱重装的经手名与页数。若不准看,贫尼便不再依这册教人。”
“你拿不教来要挟我?”
沈如烟俯身,衣袖落到砖上。
“贫尼不敢。新曲已经呈上,今日便能教。”
上头静了一会儿。郑娘子没有替她接话,沈如烟也没有起身。窗外一阵脚步声由近而远,直到门外有人低声禀世子到了,老夫人才叫她站直。
“那册是谁收着?”
外院账房被叫进来,报了西库的格号,说琴谱、经书分收多年,重装旧纸也不是这一任的人经手。
“名可有?”
“册上有陶成。”
“人呢?”
“早离府了,旧经手留下的印还在。”
沈如烟把这个名字听清,没有抬头。
老夫人让账房把那条摘出来,又吩咐若新曲能用,旧谱便先收好,不准琴房自行调换。账房应声退下。沈如烟谢过,随郑娘子退出帘外。
廊下站着萧既明,正将伞交给随从。见她们出来,他先让开过道,没有叫人停下。沈如烟走过他身旁时,听见他问郑娘子,新曲何时能试。
“后日午后。”
“到时我若在府里,过来听一段。”
郑娘子应了,脚步却没停。走到月门,她叫沈如烟在这里等,说还要去库里领一张换曲签。
沈如烟立在门边,手腕上的布被汗沾湿,她将袖口松开一点,没拆。萧既明出来时,身边只跟着一名捧书的小厮。
他看见她手里的退帖,停在两步之外。
“既不许看,还要留着?”
“新曲是照这张换的,须带回琴房。”
“若给你那一行名字,你便不问了?”
沈如烟望着门外的一方青砖,水沿砖缝慢慢淌过去。
“那一行查清,今日就不问。”
萧既明笑了一下,没接着追。他从小厮手上取过书,走前只道:“后日弹哪一支,先告诉教习。我不替人当场改曲。”
沈如烟合掌应下。他沿另一条廊去了,郑娘子很快回来,将换曲签交给她。
“以后外院借还物件,你不随车。”
沈如烟抬头。
“上房新吩咐的。留在东院备曲,别把琴师的差做成了管库。”郑娘子将另一张小条递来,“陶成经手那一行,会由管事送来,不许自己去取。”
沈如烟把两张纸一起接住,先将换曲签放到上面。
回到东院,小乐师已经抄完第一支,第二支抄得歪歪扭扭,纸尾多出一长截。他想重新裁,沈如烟叫他留下空处,自己在上头添了几个换指的记号。
“这次不留空拍?”他问。
“这支不用。”
她教他唱了一回,手没碰琴。采薇从门外经过,看她嘴唇有些干,放了一杯水到旁边。沈如烟喝完,指向小乐师手中的纸,让他将方才唱错的地方圈出。
“我不会圈。”
“错在哪儿就圈哪儿。”
孩子圈了一大块,连两行都包进去。采薇瞥见,拿指头在圈边比了比:“你这是给曲子盖房子。”
孩子急得要解释,沈如烟却点了点那块圈:“明早先练这一间。”
他愣了一下,抱着纸跑了。采薇将水杯收起,问她后日还要不要穿春宴那件外衣。
“用那件。袖口别再收紧。”
“我给你放半指。”
沈如烟坐到窗下,将手伸给她量。采薇拿线绕过腕侧,在自己指间比了一比,剪子咔哒响了一声。
同日,工部西廊来了个拎竹篮的妇人。她站在门外叫了三次领工,门吏说人在堤上,让她改日再来。妇人不走,从篮底拿出一张领钱的纸,说家里没有第二个人能来。
林知微奉命出门送图,经过时停了一下,问她找谁。
“姓钱,大家叫我钱嫂。我男人脚肿了,昨日来不得,叫我领。这纸上写的是不是他?”
林知微看过,将姓名读给她听,又指了指待付的数目。钱嫂听完,问到手能有多少,领工借走的那几文可算在里面。
他不替领工答,只把她的话写到旁边,领她去当值书吏那里。书吏嫌篮子滴水,让她站远些,她便把篮子放到门外,人仍往案前挪了半步。
“我站这儿看得见。等你写完,我再出去。”
钱须核对,今日不能支。书吏给了一个再来的日子,钱嫂叫林知微把那几个字也读过,折好纸,塞进贴身的小布袋。
“相公,你是哪一位?”
“林知微。”
“这三个字我不认。你明日还在?”
“卯后去堤上,傍晚回来。”
钱嫂将时辰念了一遍,拎起竹篮走了。林知微回案时,书吏把她那张问钱条推过来,让他明日带给领工。
他将图卷与问钱条分别扎好,原先准备下值前看的旧册目录,仍压在书箱里。
外院的那张摘条直到掌灯才到。
陶成的名字写在右下,前头列着重装书谱的数目。沈如烟依次看过,在《药师经》后面,看见一条没有抄进上次点收纸的小注。
夹纸折内粘经末,未揭。
郑娘子把字读了两遍:“我那天还想替嬷嬷托一下。”
她把摘条翻回去,指甲在“粘”字旁停着。沈如烟将点经时留的叶数放到一边,让她看见末叶与夹纸分列的两行。
沈如烟取出自己点经时留的叶数,与摘条对上。经文末叶完整,夹纸却粘在后护封里,上次只看了外沿。
“夹纸还粘着,护封若再散,怕要一起扯坏。”她将两张记载错开,露出各自记损的那一行,“能否请修书的人先看?只看需不需要动。”
“你会揭?”
“不会。得请修书的人。”
郑娘子抬眼看她,过了一会儿,将摘条收起来:“这个我去问。若准,你只在旁点经文。谁叫你动手,都别答应。”
沈如烟点头,手仍搁在袖中。采薇替她把桌面清空,只留下两张新曲帖和那杯重新添过的水。
夜里有人来传话,旧经明日送佛堂外间修护封。点过叶的人须在场,验清哪一叶是经,哪一叶是夹纸。
沈如烟将水杯搁下,杯底碰在桌面,轻轻一响。采薇已起身去找干净外衣,把两边袖口都摊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