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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换手 翌日早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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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饭后,沈如烟又摊开昨夜送来的窄签。阿顺的名字挤在末尾,上头赵账房的押字占了大半个空格。
郑娘子接过窄签,对着借单看。库号相同,领出日期却比侯府借单上的日子晚一天。
“也许是入裴府晚了一日。”她道。
沈如烟指着另一栏:“这是领出,不是收进。”
郑娘子将灯移近,重新看了一遍。她没让沈如烟立刻写问帖,先叫人去找当初送琴的差人。
等人时,采薇在院里晾衣,听见值房婆子问昨日是谁开的东院门。一个小丫头说自己卯时当值,另一个说她记错,明明辰前才换班。两人争了几句,洗衣盆被踢翻,水漫到台阶下。
采薇把衣绳抬高,免得被水溅湿,顺口问是谁先领的早饭。
“我。”后一个说,“她端盆过来,我才把勺给她。”
“那开门收谱的是你?”
小丫头想了想:“收谱时我还没吃。”
采薇把晾衣的木夹扣好,没再追问,进屋将这几句话告诉沈如烟。
沈如烟问她有没有看见送谱的人。
“没有。我只在院里听见她们说话。”
“那就只说听见的。”
她把窄签送到郑娘子手边,说请当值的人各答一遍,不必让她们站在一起争。郑娘子点头,出去叫人,采薇仍回院里晾衣。
第一个小丫头记得人进来时,东院尚未分饭。第二个却说昨日午前又有人来过一回,向她讨还谱的回签。两人各指着门外同一棵树,说人就站在那里。
沈如烟将昨日早间送谱、午前取签分成两行。第二行下头,她没有写送谱,只写取签。
郑娘子看见,皱起眉:“同一个人?”
“衣裳差不多。”小丫头道,“脸没看清。”
“那便不要说同一个。”
她让两人回去,又把当初送琴的小厮叫进来。小厮看见窄签,先摇头,说只认琴箱上的号,不认这册谱。
“那天琴谱可一齐交了?”
“一齐送到门口。琴先抬进去,谱交给外库的人。后来是谁领出,我没见。”
郑娘子将纸叠好,另裁了一张,只问裴府外库领出日期为何相差一日,谁取过侯府回签。
沈如烟在旁等她写完,没有添上“乙字匣”。
午后,回复送来。赵账房说窄签记的是库内移交,不是两府送还日期;阿顺替人送了一程,回签另有差人来取。末尾压着一行字:琴谱俱足,不必再问脚程。
郑娘子将纸往桌上一放:“脚程是小事,回签归谁,得说清。”
沈如烟没有接话,先把借回的谱摊开。从头数到末尾,发现护纸里原来的针孔有两排,一排靠里,一排在边。她请郑娘子看,郑娘子用指甲碰了碰旧孔,随即收手。
“重装过。”
“何时?”
“我不知道。”
沈如烟把问题写在余纸上,笔尖到“换”字时停住,改成“重装”。她没有再摸纸边,等管事来拿走谱,才将浅碟中的窄签递过去。
那位管事收签时,看见采薇正替小丫头拾散落的衣夹,问是谁先问起饭时。
“我。”采薇站起来。
“你不是只在东院当差?”
“是在东院问的。”
管事看着她,采薇也没退,手里还握着两个湿木夹。
“我问了哪一句,妈妈可以问她们。”
沈如烟从屋里出来,接过她手上的夹子,放回盆边。管事将沈采的名字写进带来的条子,说若外库再来核问,叫她别出院。
采薇看着笔尖落完,才松开衣角。管事走了,她去收最后一条衣绳,手里的木夹怎么也张不开。
沈如烟过来接,她却先将差牌揣进怀里。牌绳被攥出几缕散线,缠在拇指根,解了两回才解开。
“方才不是答得好好的?”
“他不写的时候,我不怕。”
她把散线搓回绳里,低下头,去拾掉在水里的那只木夹。
傍晚,郑娘子把她们两个叫到琴房。她的桌上摆着两只碗,一碗是凉茶,另一碗里是切开的杏子。
“茶给你们。杏子别动,酸的。”
采薇已经拿起半只,听完又放下,湿手在膝上擦了擦。郑娘子看见她手里的差牌还没挂回去,把茶推到她跟前。
“坐下。没有叫你交牌。”
采薇挨着凳沿坐住,先问:“今日记我的名字,要送到哪儿?”
“值房先留。外库来人,还要问你。”
她没喝茶,将杯子转了半圈,终于松开差牌。
郑娘子将外库回复拿出来,压在茶碗下:“你今日原想问出什么?”
“谁把谱交到冯师傅手里。”
“问出来没有?”
“没有。”
“下回呢?”
沈如烟看向外库的回纸。阿顺只替人送了一程,往前交到谁手里,赵账房没写。窄签已被管事收走,她手边只有这张答不全的纸。
“我想看重装时留的页数。谱若曾与经一起收过,旧簿里应有数目。”
郑娘子揉了揉额角:“你又要旧簿。”
“只核这册。另写帖子,准看哪一页,便看哪一页。”
郑娘子没有马上答。她端起茶,发现已经凉透了,放回原处,叫采薇先回去收衣裳。采薇走到门外,仍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外库回复。郑娘子等她把门带上,才转向沈如烟。
门一合,她将沈如烟的手拉近,解开一点裹布。伤边红色淡了,碰到按弦的地方,仍有一线新印。
“你打算用这只手查几本书?”
沈如烟垂眼:“明日不练。”
“少哄我。”
郑娘子将布重新系好,结仍搁在腕侧,坐回案前。
“帖子可以再递。只列要查的重装页数、经手名,别把换了什么当作已有的事。”
沈如烟将改过的曲帖推到两人中间:“教人的这些,也附上?”
“附上。若上房叫停,你拿什么接着教?”
她翻到别的曲目,挑了两支,放在退下来的那一册旁边。郑娘子看过,才把纸递给她,让她写清替换哪支。
工部西廊散值时,林知微被同在廊下观政的一位同年叫住。那人拿着一张水议帖子,问他是否肯将堤上的新图誊一份,届时带去侯府。
“许主事说你画得细,讲起来也省事。”
林知微将帖子接过,先看日期。日子尚未定,只写等府中回帖。
“哪张图?”
“新堤那张。你别连旧档也抱去,坐一屋子人,不够你翻的。”
他把改过水口的图展开,指着原先划掉的近路,问这一处是否也照抄。同年从案头取过小刀,递给他:“错的刮了便是,何必把丑留着。”
林知微没有拿刀,另铺一张纸,先描出现在能走的堤背路,在旁边写了看水的两个时辰。旧图仍压在手边。
许主事恰从门前经过,问明缘故,让他将两张都留下。
“新图给人看,旧图我收着。若再问那条路,至少知道何时改的。”
同年摸了摸鼻子,不再劝刮。等上官走远,他替林知微压住卷起的纸角,问这趟水议若成,可有车马饭食。
“帖子没写。”
“那你去问。我前回听了半日,回来饿得灌两碗水,连茶点的盘子也没轮着。”
林知微笑了,把帖子翻到背面,添了自己需问的两项。最后才在纸角记下侯府二字,折进未办的差帖里。
夜深,沈如烟带回一张未署名的请帖底稿。采薇坐在灯下等,外衣叠好放在床头,只剩那只湿木夹还留在桌上。
“他们真记了我的名?”
“记了。”
采薇点点头,将木夹拿去窗边:“下回我先看值牌,不问人什么时候吃饭。”
沈如烟走到她身后,把晾在窗边的最后一块裹布取下来。布还潮,她铺到干净竹篦上,没有缠回手里。
“今日你没说错。”
采薇低着头,摆正那只木夹,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
旧物不重启,请琴师另择可教之曲。
次日送回的帖子摊在琴案上,那句批语压过了请查重装记录的一行。沈如烟抬起头,郑娘子正拿来昨日备下的两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