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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回药 药铺伙计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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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铺伙计夹住木刺往外一提,林知微的手指跟着抖了一下。
“别躲。进肉里头了。”
陆衡站在旁边,把他另一只手按住:“让你前日就来,你偏说洗干净便好。”
木刺落在白纸上,细得几乎看不见。伙计举到窗边,让林知微看清,才收好镊子,叫坐堂的先生来看伤处。
先生问过是否发热,瞧了掌心,交代清洗换布。林知微逐句听着,问道:“若旧裂总被磨开,也是这么裹?”
“多旧?伤在哪儿?”
他顿了顿,指向虎口。
“不是你的手?”
“不是。”
先生将药盏搁下:“伤没见着,不能替她开方。干净软布可以换,药别混用。”
林知微应下,没有再问药名。
陆衡拿了药钱去柜上结,过了一会儿,提着一包布回来。林知微的手还伸在桌沿,包口只绕了一层。
“够用了。”他道。
“知道。我还没叫伙计裁别的。”陆衡坐下来,“你问的是谁?”
街边卖青梅的吆喝了一声。林知微把衣袖往下拉,盖住新裹的手。
“先前托你带话的那位。”
陆衡没有笑,手指在布包上点了一下:“你还记着那只手。”
林知微抬眼:“如今带得到么?”
“到了京城,不是从前送浆的门。你等我问一句,别自己去找。”
“我不去。”
陆衡将布包拆开,把给他的那一段留在案上,余下仍交回伙计。他只取了一张价单,没有将药包一齐拿走。
第二日,郑娘子去药铺领琴房的药。府医原先开的方子和领药条放在一处,她让伙计一项项点,到了软布,伙计翻过价单,问是否另裁一份。
“有个跑陆家外柜的来问,说曾替府城的琴师带过口信。想添些裹手软布,先问府里肯不肯收。”
郑娘子看着他:“人是谁?”
“陆衡。没叫我藏名,说不准收,就不裁。”
她把价单拿过去,折进药单里:“我回去问。今日的照常结。”
午后,价单摆到沈如烟面前。
采薇凑近看见陆字,没出声。沈如烟先问领药的账落在哪里,郑娘子把原单给她看:公用药和自买软布分成两项,尚未收的东西没有写进去。
“若收,记琴房,不记你私下拿了。”郑娘子说,“若不收,我明日回他。”
沈如烟将价单翻到背面。上头没有旁的字。
“他还说了什么?”
“我没见着本人。伙计只传这些。”
她把单子放回去,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会儿。
“收一份。多的不用。”
郑娘子看了眼她的手,答应了。
她走后,采薇才坐下来,声音低得几乎贴着桌面:“是陆公子自己想的?”
沈如烟把那张没有字的背面看了第二遍。
“等东西来。”
当晚郑娘子叫小乐师来誊领物单,那孩子写完“软布”,将“琴房”写成了“琴坊”。采薇在旁瞧见,用指甲点住那个土字。
“这儿没有卖琴的铺子。”
小乐师涨红脸,问能不能刮掉。沈如烟给他另拿一张纸,让他重写,旧的留在一旁。
“才两个字,又费一张。”他嘟囔。
采薇从废纸里裁下一条:“那你在这上头练,练对再落笔。”
孩子写了三遍,才把新单递过去。郑娘子回来取单,顺手将那条练字纸也拿走了,说留着下回认他的笔迹。小乐师想拦,手伸到一半,又抓回自己的衣角。
第三日,软布和琴房新领的擦琴布一道送到。都是药铺伙计拿来的,包外写着陆衡的名字,旁有铺里的价记。郑娘子当着沈如烟拆开检查,又拿到窗下闻过,没有药气,才放回案上。
“干净的。府医的药照旧,别因这个又换方。”
“记得。”
薄纸包的两角折向里面,细线绕了两圈。沈如烟拆第一圈时,线头挂在食指上。药铺寻常打的活结一抽便松,这一处却绕了死扣。郑娘子看她右手使不上力,将剪子递来。
“剪了便是。”
“还用得上。”
沈如烟将剪子放回桌边。她没有硬拽,拿针尖慢慢挑开,纸角随之松下来。
包纸翻开的内侧,贴着布的地方写了四个字。
按时换药。
采薇端着水盏站在她身后,盏底轻轻碰了桌边。
沈如烟先把软布一层层展平,用剪子比过宽窄。郑娘子要将包纸同价单收走,她按住一角。
“余布还得包回去,这张留我这里。”
郑娘子松了手,只带走价单。沈如烟把纸翻到字朝下,压在空杯底下。
“这回几个钱?”采薇问。
“布钱写在外头。”
“我不是问布。”
沈如烟抬眼看她,采薇嘴角翘起来,又把水盏推近。
旧布解下,裂处仍有一圈红。新布比先前软,绕过虎口时不再刮肉。采薇要系结,沈如烟伸出左手,将结移到腕侧。
“这里不会磨琴。”
“那就好。免得人下回来问,我还得说裂着。”
沈如烟低头,衣袖垂下去,将结遮住。她抬了一下腕,布没有滑。
药铺那头,林知微等到傍晚才听见回话。
陆衡把收条放在桌上,上面是琴房收布一份,郑娘子代收。林知微将收条拿起来,没找到另一个名字,慢慢放回原处。
“她收了?”
“琴房收了。你看这里。”
“我看见了。”
陆衡拖过凳子坐下:“那就别再问第三遍。我若去叩侯府的门,问她今日换没换,先被赶出来的就是我。”
林知微把钱推过去。陆衡取了布钱,剩下几枚一动没动。
“上回不是还收带话钱?”
“这回是伙计跑腿,你有钱,自己去赏。”
他说完,把桌上那包歪歪扭扭的练手废纸提起来,展开看了看:“结是你打的,字也是你写的。以后谁问起来,我可不能说是我。”
林知微将废纸拿回,拆掉绳,把平整的一面翻上来:“不让你说。”
陆衡从他手里抽出两张,垫在漏雨的窗缝下。刚塞好,窗外又落了几滴,他伸手一试,回头道:“你省的纸,总有地方用。”
林知微将那张收条收进书箱,没放进查档的纸堆。
东院的灯亮得早。沈如烟拿着新包纸,依原先的折痕折回去,最后一角却留在外头。采薇收拾药盏,看见她折了又拆,干脆把线团拿开。
“姑娘要回句话么?”
沈如烟摸到纸角那几笔字,停住。
窗外小乐师正在试笙,吹到高处破了音,自己也咳。屋里安静了片刻,沈如烟将包纸展开,在那四个字旁边的空处写了三个字。
已换过。
写完,她又添一句,停在纸角:劳君记挂。
采薇看着那一行,没去碰。沈如烟将纸拿到灯前,读过一遍,把后一句裁下来,留在自己手里。
第二天退回药铺的是多裁的半幅布。郑娘子说琴房够用了,单上减去余数,免得往后盘账不合。随着布送回去的,还有包纸内侧那三个字。
伙计将剩的布钱退给陆衡。陆衡当晚拿给林知微,连纸也丢在他案上。
“这回轮到你认字了。”
林知微展纸,手指停在“换”字旁边。他将纸折好,过了一会儿,又打开,将压在字上的一截线头移开。
陆衡捏起他案上的馒头,咬了一口:“凉了。”
他却没有去拿碗,先把纸妥帖放好,才问陆衡余下的钱退了多少。
东院里,采薇把布收进匣子。那片裁下来的余纸被沈如烟折好,放进袖袋。采薇替她把线团收回匣里,没有伸手去取。
郑娘子推门进来,带来一只空琴囊,底角裂了个口。
“明日帮我看这一处。借给外院的琴该取回来了,原囊装不得,要另拿一只去换。”
沈如烟接到手里,先看木牌。牌上写的取物处不在西库。
裴府京邸外库。
“原先借出去的谱,也在那里?”她问。
“拿回多少,看他们肯交多少。”郑娘子将借单夹到囊上,“这次你同我走,韩妈妈点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