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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尸魔 亭外忽然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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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外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声音来得突兀,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楚。
六祭酒原本还坐着,听见动静,不由探头朝外看去。
月色下,那座铜池里的血水不知何时又翻腾起来。池面不断有气泡鼓起、破裂,几块没有化尽的碎骨血肉随着血水上下浮沉。
片刻后,一截东西从里面翻了出来。
竟是一段木头。
那木头不过小臂长短,表面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只是如今已经被腐蚀大半,剩下的半截也不似寻常木头,表面微微起伏,隐约还能看见血肉一般的纹理。
血水一沾上去,木头表面立即冒出白烟,噼里啪啦作响。
六祭酒看得皱眉。
“什么鬼东西?”
尸魔圣女只看了一眼。
“天师假死木。”
“搭配假死符,可以替人受一次死劫,看来你遇到了龙虎山门人。”
六祭酒怔了怔,立刻想起先前那个邋里邋遢的老道士。
“好个牛鼻子!”
他骂道:“竟敢在老子眼皮底下装死!”
“假死木难得,不是寻常道士能拿出来的。”
“看来那人倒是得了龙虎山几分真传。不过替死符也不是全无代价,他或许是断臂求生,还有不少暗伤。现在多半躲在什么地方,一时半会儿估计不敢再来。”
说话间,那截假死木又往下沉了几分。
上面的符文已经所剩无几。
六祭酒脸色却不好看。
三祭酒刚刚载在那老道手里,自己还眼拙没看出来是替身,这事传回教里,少不得要被人笑话。
“我得去把他找出来,杀了!”
六祭酒起身。
“此事不急。”
尸魔圣女抬了抬手。
“六祭酒,你还是先把他吃了再说。”
她指向一旁。
小胡景仍旧昏迷不醒。小小的身子蜷在那里,胸口还有微弱起伏。
六祭酒看了一眼,顿时没了兴趣。
“血肉香火,我想吃便吃,不想吃便不吃。”
他重新坐下。
“怎么,你还能逼我不成?”
“此子天生九窍玲珑心,只是迟迟不能觉醒。”
尸魔圣女道:“你若吃了他,或许能借他的肉身激活血脉,觉醒大神通。”
“大神通?”
六祭酒嗤了一声。
“再大的神通,能有我的‘太岁’了得?”
“你的太岁自然不差。”
尸魔圣女也不反驳。
“吞食其他生灵血肉,补全自身,单论肉身一途,确实少见。可你如今毕竟只是神魂游离,本体不在这里。吃下再多香火血肉,十成里也未必能留下一成。”
“那又如何?”
六祭酒不以为意。
“蚊子肉再小也是肉。况且我吃了这小子,就算真觉醒了你说的大神通,又能如何?这具肉身我迟早是要舍掉的。”
话刚出口,他忽然停住。
六祭酒看看小胡景,又看看不远处那座铜池。
脸色慢慢变了。
“不对。”
“你让我吃他是……”
“不会还想让我跳进那池子里,给你们的尸王当养料吧?”
尸魔圣女没有回答。
六祭酒见状,哪里还不明白。
“好啊!”
他顿时气笑了。
“我三哥的肉身你们拿去喂尸王,现在连我这副皮囊也惦记上了?”
“凭什么?”
尸魔圣女听罢,只是轻轻一笑。
“六祭酒,如果我说——”
“我不仅是尸魔教圣女,还是红业圣教的圣子呢?”
六祭酒脸上的怒意顿时一滞。
“什么?”
圣女没有解释。
她伸手从怀里取下一物,随手抛了过来。
六祭酒下意识接住。
入手冰凉。
是一枚不过拇指大小的赤色莲子。
莲子不知以何物制成,通体暗红,乍看并不起眼。可迎着月光稍稍一转,便能看见其中有一缕金红火光缓缓流动。
六祭酒原本还有些疑惑。
待他翻过莲子,看清底部的印记,神色骤然变了。
十二瓣莲纹,瓣瓣向内。
正中一点黑色火痕。
六祭酒盯着那道印记看了好一会儿,又将莲子翻过来重新看了一遍。
错不了。
红业莲种。
红业七祭酒在教中已经算得上位高权重,平日里便是各处分坛坛主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喊上一声祭酒。
可祭酒终究只是祭酒,他之生死早已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红业圣教。
六祭酒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敛,他起身整了整衣袍,将红业莲种双手奉还,而后单膝跪地。
“红业座下,第六祭酒。”
他顿了一下。
“弟子宴几何。”
“见过圣子。”
尸魔圣女接过莲种,只朝他微微点头。
圣子圣女皆是圣教传承之人,本就不以男女而论。
宴几何怎么也没想到,尸魔教近来才寻回的这位圣女,竟还得了红业圣教的传承,是红业圣子。
方才那些牢骚,还有几分试探的想法,自然不好再说。
他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圣子,还请吩咐。”
“你的神通‘太岁’,能食血肉,融于己身,此为引。”
尸魔圣女看了一眼小胡景。
“他的九窍玲珑心,闭而未开,此为根。”
“凭他自己,无法感气凝神。你却不同。你以太岁将他一身血肉尽数融合,再借此地元气尝试觉醒,至少有七成把握能成。”
宴几何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他没有插话。
尸魔圣女转头望向血池。
“你现在这具肉身,也是特地为此准备的。原本足够干净,可惜你一路上还是吃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宴几何神情有些尴尬。
他刚附身确实吃了一个老头,还有那半身的肉翼飞尸。
“倒也无妨。”
尸魔圣女道:“等化入血池,再分一次便是。”
宴几何这回彻底听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我吃了这娃娃,借他的肉身觉醒神通之后,还得想办法化为血水给尸王吸收?”
“对。”
回答得很干脆。
宴几何嘴角抽了抽。
尸魔圣女却已经望向铜池。
“尸王种难得,松阳地气、香火,还有这些日子收来的血肉,都已经汇在这一池之中。”
“现在缺的,就是你这最后一道。”
她看向宴几何。
“你。”
宴几何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血池,一时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嘀咕一句:
“尸王也不过就是大唐神将那等水平。肉身是不坏,可近些年出世的尸王,哪个不是最后被人封印或者炼化了。”
“如今倒好,还要我宴几何给它做养料。”
“不是尸王。”
圣女道。
宴几何抬头。
“什么意思?”
“尸王肉身不坏,意识混沌。再厉害,也不过是一具悍不畏死的尸傀。”
“没有神识,也没有神通,终究差了一步。”
她说到这里便停下。
池中血水仍在翻动。
方才浮在上面的那截天师假死木,此刻只剩下巴掌大小,最后一点符文也被血水蚀去。
木头打了个转,扑通一声,彻底沉进池底。
尸魔圣女道:“若这次真能成,那他便是这近百年,天下第一只尸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