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当雇佣》灯向晚

1、床伴 睡

　　睡得迷迷糊糊，江佑听见闹钟响，正要起身。

　　一只大手忽然按在他身上，从后背环住他，男人半梦半醒地低声开口：“再睡一会。”

　　可阿佑执意要起来，他掰开那只手，穿上鞋子下床。

　　沈晋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这么勤奋？”

　　阿佑走进厨房，按惯例准备今日的早餐。男人是他的雇主，他是这里的保姆。

　　二人本是雇佣关系。

　　阿佑的本职工作就是做饭、打扫卫生。可他来到这栋别墅才仅仅一个月，就已经和雇主睡到了同一张床上。

　　打鸡蛋的时候，蛋壳又掉进了锅里。阿佑下意识伸手去捡，指尖被滚烫的锅底烫伤。

　　男人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拿起他的手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疼不疼？我去拿药膏。”

　　拿回药膏之后，他让阿佑坐在沙发上等。“你休息吧，早餐我来做。”

　　阿佑乖乖坐下，男人看见他脚上只穿了凉拖鞋。眼下已是十一月下旬，天气转冷，出门都要穿上厚外套。他转身给阿佑拿来一双棉拖鞋。

　　阿佑戳着刚刚烫红的手指，视线扫过房间的拐角。

　　那里堆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奢侈品袋子，很多都还没有拆封。

　　这些都是男人买给阿佑的。

　　出门逛街穿的，逛菜市场穿的，下楼倒垃圾穿的。随便拎出一件，都抵得上他一个月的工资。他本心是来做保姆的，万万没想到，身份不知不觉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煎蛋、吐司、培根和咖啡被端上餐桌。

　　男人看着阿佑神色低落，开口道：“今天我不去公司了，等下你想去哪里，我陪着你。”

　　阿佑连忙摆手：“不用的，我没事。公司事情繁多，不用花时间陪我。”

　　说完他红着脸低下头，“晚上就足够了。”

　　每天男人下班回来，两人都会相拥而眠。一整夜的相处，常常早上起来都令他疲惫。

　　沈晋见他态度坚决，只好作罢。

　　“那好吧，我晚上早点下班回来陪你。”

　　阿佑局促地点了点头。

　　这顿饭他吃得心神不宁。准确来说，这种不安感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临出门前，男人俯身，在阿佑额头落下一个吻。

　　“乖，在家乖乖等我。”

　　阿佑红着脸点头。

　　站在别墅二楼的窗边，看着男人的私家车驶远，阿佑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一个月的经历，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男人名叫沈晋，是一家公司的董事长，家底殷实。

　　他是自己的雇主，也是原本将要和他订婚的人。

　　可他却以保姆的身份，和对方相处了一个多月。

　　两种念头在阿佑心里不断撕扯。事情刚来时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忍不住暗自揣测，沈晋是不是在留后手，打算最终摊牌之前，先这样哄着他。

　　这一个多月相处下来，沈晋对他温柔至极，夜里看他的时候，眼含情愫。

　　但他来之前听到的传闻，完全不是这样。

　　一个多月前，江家给江佑安排了新的联姻对象。

　　他脑海里浮现出父亲冰冷的面容：“你能回到江家是你的福气，自然会给你寻一个好归宿。”

　　哥哥在一旁颐指气使：“以你现在的身份，能嫁进沈家，绝对是高攀。”

　　弟弟则一副事不关己又带着得意的模样：“好不容易回江家认亲，也该为江家做点贡献，不是吗？”

　　江家和沈家的婚约拖延了许多年，是祖辈定下的娃娃亲。

　　直到江佑母亲离世，他回到江家认亲，这群人才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他还记得那个下午，他背着包从乡下赶来，站在沈家大门口，满心踌躇地张望。

　　不到一小时，他就被江家上下轰了出来。

　　又没过多久，江家人又匆匆出来，把他请了回去。

　　众人围着他，互相打量。

　　就在他被赶出门的短短间隙里，这群人一直在议论他的长相。

　　“看着土里土气的，但是长相文静乖巧，乍一看，眉眼很像女孩子。”

　　“没错，听说沈晋就喜欢这种类型。如果把他嫁过去，沈晋若是中意他，咱们整个江家都能跟着沾光。”

　　直到这时，江佑才明白，江家一直缺一个愿意嫁入沈家的人，而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家对这门婚事没有额外要求。

　　相传沈家祖上欠了江家一份人情，才愿意答应联姻。单凭沈家自身的实力，本不需要扶持江家。

　　江家给他安排好归宿，笃定往后，他会得到哥哥善待、弟弟敬重。所有人都指望靠着这门婚事，跟着他飞黄腾达。

　　江佑从众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沈晋的信息。

　　他蛮横暴力，性格粗犷冰冷，对待感情花心，交往过无数对象。

　　光是听这些描述，就让江佑心底惶恐。

　　江佑不愿意答应。他和江家本就没有多少感情，凭什么要为这群人牺牲自己。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江佑执意不肯，最后被江家赶出大门。

　　江家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牒：要么嫁去沈家，要么永远不要回来认亲。

　　母亲离世的时候，江佑是向别人借了五百块，买了骨灰盒，才草草办完母亲的后事。

　　他背着包四处流浪，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江家在赶他走的时候，把沈晋家的地址给了他，让他提前过去，培养感情。

　　于是他鬼使神差，顺着地址找到了沈晋的别墅。

　　他踉踉跄跄走进屋内，沈晋自上而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先试工三天，不合适的话，我结工资让你走。”

　　江佑抬着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睛望着沈晋，站在那里久久未动。

　　他高大英俊，面容冷静，但却眉眼清晰伶俐。身上透露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权威。

　　沈晋见他这般模样，心一下子软了，补充一句：“我是说，怕你做不习惯。”

　　直到沈晋跟他说起，前面已经走了十个保姆，江佑才反应过来——沈晋把他当成了前来应聘的第十一个男保姆。

　　他没有解释，只是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

　　沈晋看着他乖巧局促的样子，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神态或许太过凶悍。当即给了江佑特殊的许可。

　　“你在家里不用拘束，可以跟我一起吃饭，陪我一起睡觉。”

　　江佑瞪大双眼，一脸错愕地看向沈晋。

　　沈晋从他的衣着打扮，大致猜出这个男孩身无分文，并不清楚招聘保姆的规矩。所以才一开口，就提出这样的要求。

　　江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也不清楚正常的流程。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沈晋便当成了默认。

　　当天晚上，他洗完澡，就被抱上了沈晋的床。

　　江佑呆呆望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男人。沈晋很喜欢看他惊慌失措，像小兔子一样的模样。

　　他对待江佑十分温柔。

　　“乖，我不会弄疼你的。”

　　江佑脑海里瞬间闪过江家人对沈晋的评价：生性放荡，交往无数对象，性格粗暴。

　　他一动都不敢动。

　　江佑身上裹着宽大的白色浴巾，沈晋的身子慢慢压了上来。

　　沈晋正要翻过他的身子，江佑偏过头，急切地想要下床逃跑，却被男人牢牢禁锢在身下。

　　就这样，他失去了自己的第一次。

　　事情结束后，江佑红着眼，呜咽着推开沈晋。

　　沈晋在他身后开口：“我会对你负责的。”

　　江佑不懂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那一晚，他躺在床上，反复回想自己坎坷的人生。

　　从前和母亲相依为命，熬过无数清贫的日夜。母亲临走前，才告诉他，他还有一个有钱的生父。

　　他原本以为认亲之后，就能脱离牢笼一般的生活，彻底翻身。

　　可江家的排挤，狠狠碾碎了他的自尊。现在又阴差阳错，成了沈晋的床伴。

　　他一个人躲进卫生间，低声哭了起来。

　　沈晋听见哭声，不停敲着卫生间的门。

　　过了许久，江佑才把门打开。

　　沈晋看见他满脸泪水，心疼又酸涩，伸手将他抱进怀里。

　　“乖，跟着我，以后日子都会变好的。”

　　沈晋自以为拿捏住了江佑的软肋。可江佑却哭得更凶。

　　他悲悯自己的命运。

　　他来到这栋别墅，本意是想和这个男人商量，能不能取消婚约。

　　可对方待他太过温柔，太过好，他不知不觉陷了进去，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关系。

　　沈晋每晚睡觉都要抱着他。他在沈晋臂弯里，一夜又一夜睡过去。江佑好几次想要开口，问问什么时候可以退婚。

　　可眼下两人的关系，还没到能开口询问这类私事的地步。

　　沈晋从不主动和江佑说起自己的私人生活。或许在沈晋眼里，江佑只是临时的陪伴，还不足以知晓更多秘密。

　　江佑心底一直藏着一个幻想：如果沈晋主动提出退婚，他是不是就能平安回到江家，不必被逼着完成联姻。

　　目送沈晋离开之后，江佑动身去菜市场买菜。他打算做一顿丰盛的午餐，送到沈晋公司。

　　江佑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和沈晋谈一次。问问他，对于联姻对象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只要待在别墅里，沈晋看见他，就总想把他带到床上。二人独处家中时，沈晋不愿聊别的话题。

　　江佑拎好饭盒，顶着午后的阳光，朝着沈晋的公司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