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医生今天转正了吗》傅成喜

2、遇险 火烧着了裙

　　“好！”
　　“真厉害！”
　　“姐姐太飒了！”

　　穿着马面裙的姬时雨把五尺长的火棍使得虎虎生风。漫天火星四溅，表演惊心动魄又瑰丽美妙，反差感十足。
　　她盼着这样的跨界混搭能带来热度，让她的账号流量攀升，能接到下一个活儿，能让火棍这项不出名的非遗表演活下去。

　　音乐的鼓点沉甸甸落下，火光和炫影升腾，正是整场表演的高潮阶段。

　　糟了！
　　灼热的感觉顺着裙摆蔓上来了！

　　观众山呼海啸，掌声震散头顶的厚重乌云，丝毫没有意识到台上的演员正身处险境，还以为是刻意安排。连应急人员都只是在台下看着——他太信任姬时雨的本事了，还以为那是她新设计的火裙舞。

　　怎么办！现在停下的话，就是舞台事故。观众退票，网络谩骂，她挨骂没事，可是，还会有景区让她出场吗？非遗火棍传承人搞砸了演出，以后可怎么办！

　　热意持续，她的裙摆已经烧起来了。劣质布料烧得快，几乎只是几个转身间，就成了焦黑一片。还好买了深色，她抽空想，要是早点发横财就好了，至少，买件贵的，也不至于烧这么快。

　　继续吧，至少，撑到演出结束，还有最后一个亮相定格！

　　她咬紧牙关，保持表情的平静，火棍稳稳当当在她手里翻飞舞动，留下火龙的身影，一股不起眼的白光掺杂其中。

　　大雨落下，演出结束，她甩棍灭火，又激起新的欢呼与掌声，“这姐姐真绝了！今晚直播间人都爆了！”大嗓门儿的主播喊哑了嗓子。

　　太好了。
　　升降台降下，在后台等着的二柱子拿着灭火器一顿喷，呛得她们一顿咳嗽。

　　“姬时雨！你以为自己真能呼风唤雨吗！要是再多烧一会儿，要是这场雨没有及时砸下来，你不要命了！”

　　“咳咳，柱子，别骂了，可烫死我了。”她哭丧着脸求饶，“帮我看看，是不是掉了层皮。”
　　二柱子——赵吉——嘴上还不依不饶，手底下却不敢掀，生怕把她弄疼了。

　　“算了，你哪见过这个，我自己来吧。三、二——”
　　“诶？”
　　“嗯？？”

　　烧得焦黑的裙子底下，姬时雨的腿光洁如初，没有一点新增的伤痕。

　　“真神奇诶，里面这层耐火层这么管用的吗？遇上良心店家了？”

　　“姬时雨！”景区负责人陈姐冒着雨跑过来，一指头就杵在她脑门儿上，“你，你，你要是真出了事，我怎么跟你爹妈交代！”
　　姬时雨点头哈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疏忽了，这裙子有点长，不好闪，陈姐，别生气，我回去改短点儿。”

　　“光是裙子的事儿嘛！”陈姐更生气了，“咱们景区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真要出了演出事故，哪来的钱赔给你。再说了，你爹妈把你交给我，是让你这么乱来的吗！”
　　“陈姐，我是真没招儿了。要是再不能把热度带起来，大家都去看打铁花和火壶，还有谁会看火棍啊。”她抹了一把自己全是灰的脸，笑得苦涩，“都是火系表演，生存空间就这么多——不是我不想人家好，大家挣的都是卖命钱。”
　　她又笑笑，挺精神的脸上全是抹开的□□子：“但是，要不借着民俗表演节这几天攒下来的人气，再把这火烧旺点儿，游客们看完小众表演，没几天就忘了。”

　　几个人都被这话砸得心酸，是啊，她能怎么办，她们能怎么办，总不能真的看着这门技艺失传，景区也跟着半死不活吧。

　　陈姐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她确实没受伤，骂了几句就算了。直到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吼她：“演出服的钱，景区报销，买耐火涂层最厚的那款，不许省钱！”匆匆忙忙去处理雨天疏散游客的事了。

　　姬时雨和赵吉拉着手往宿舍跑，黑灯瞎火的，差点儿被门口的东西绊倒。
　　赵吉打开她的便携灯往地上照：“什么东西啊？出门时不是把垃圾扔完了嘛。”

　　地上的一小团蜷缩着，背上的刺几乎掉光了，被灯照着也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喘息声证明它还活着。

　　雨越下越大，景区地处郊区，又是大半夜的，就算给林业局打电话，那边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很难为了一只刺猬跑一趟。

　　俩人对视一眼，姬时雨把自己沾了汗的薄外套脱下来，隔着手，把这只熟悉的大刺猬包裹起来，抱着进了屋。

　　“雨啊，豆老师说这是保护动物，不能个人饲养的。”赵吉忧心忡忡，但还是取来纸夹板复原成小箱子，“再说了，刺猬身上病菌可不少。”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这么大的雨，这刺猬看起来冻坏了，要是丢出去，肯定是死路一条。”她把刺猬放进纸箱，没把衣服取出来，权当垫材，给它取暖，“都碰上它三次了，也是缘分，先收留它一晚上，等雨停了，再送去动物医院。”

　　“行，把箱子盖上点，别让它到处跑。”
　　姬时雨拿了一条毛巾盖在箱子上，留了个缝隙透气，又觉得做这些纯属多余——刺猬比前两次遇见时凄惨得多，也许到不了明天，它就..….

　　她心里一跳，立刻打开钱包，里面的刺儿不见了——不会，真的遇上白仙报恩了吧？要真是赐福治病的白仙儿，这两天碰上的怪事就都有了解释。

　　“小白仙儿，是你让我发了财吗？”
　　刺猬蜷缩在她暖烘烘的衣服里，不再瑟瑟发抖，黑豆似的眼睛还是暗淡无光。

　　“小白仙儿，我听姥姥讲过，说仙家赐福也有限度。”她靠近了一点，叹了口气，“赐福过度，有损仙家自己的修为，你也是这样吗？”
　　刺猬还是蜷缩着，没了刺儿的背部光秃秃的，露出底下的绒毛，看着可怜极了。

　　“要是那样的话，我把刮出来的钱捐出去，你是不是就能好了？”
　　急促的“吱吱”声让她笑出来，她差点儿以为这个小东西在摇头。

　　真是累昏头了，居然和刺猬聊上了。她自嘲地摇头，按照豆老师说的，放了一小碟清水在箱子里，又起身去冰箱找它能吃的东西。

　　没有猫罐头，也没有鸡胸肉，她只能煮了俩鸡蛋，剥出半个蛋黄捏碎，放在另一个小碟子里，也搁到刺猬窝里。
　　“老人都说，只要能吃能喝，就能活。干杯，祝你好运。”说完把剩下的煮鸡蛋都吃了。
　　“别介意哈，家里实在没别的，这边太偏了，生鲜外卖送不过来。我查了，你能吃这个，留点肚子，明天我去买鸡肉给你煮着吃。”

　　她打了个哈欠，跟催她回屋睡觉的赵吉交代：“我晚上睡沙发，看着点儿它。刚才吓了那一跳，把盹儿吓跑了。”

　　说着不困，姬时雨还是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夜里，刺猬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一头扎进浅碟子把水喝光了，蛋黄一口也没碰。

　　夏天的雨来得急，收得也快，月色如洗。

　　刺猬捧起月光吞吐。

　　窗外，一只体型大得惊人的乌鸦栖在树梢。

　　“别吵她。”刺猬朝乌鸦喷气，从破了洞的纱窗挤出去，又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要不是我鼻子尖，闻见你差点儿死了。你说，她明天会把你埋了吗？”乌鸦把刺猬甩到背上，展翅，嫌弃地让它抓紧，路远，别掉下去。

　　转天早上，姬时雨醒来，觉得神清气爽。

　　诶？刺猬呢？

　　只有纱窗知道。

　　她满屋子找了一圈，最后在窗边发现了半根闪闪发光的刺儿。

　　小东西还真有意思，不告而别还知道留个信儿。姬时雨忍俊不禁，脑子里浮现出一只刺猬叼着笔写字的场景，让被吵醒的赵吉以为她中邪了。

　　“没有没有，刺猬跑了，衣服我拿消毒液泡上了。”她没有和无话不谈的姐妹说那半根刺儿的事，只是拿纸包着放进了钱包内袋锁起来。

　　她如约把刮刮乐中的奖金都捐了一半给动物保护协会，足足五千块，心疼的同时也没忘了给那只刺猬祈福，祝它修行顺利——说完，把自己都逗乐了。

　　接下来的几周，姬时雨的账号借着民俗表演节和“火裙舞”的营销小火了一把，景区游客数量激增，想看火棍表演的人排起长队，连彩票店老板都带着朋友来了。

　　陈姐说话算话，核算完收益，给姬时雨发了一大笔奖金。乐得她搂着陈姐转圈，心想“果然，还是凭本事赚的钱拿着最舒坦”。

　　林业局合作的青泉动物医院。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中兽医收起艾灸工具，示意猫主人可以带猫回家休息了。
　　千恩万谢的猫主人交了堪称业界良心的诊费，隔着诊室的玻璃门，眼尖地发现顶着一脑袋白金色炸毛的大夫正在反复看最近很热门的火棍表演视频，眼神炽热。
　　画面里，表演者身着马面裙，动作干净流畅，观赏性极强。
　　猫主人笑了，顺手给视频投了个抖加，也算是给这位叫白蓟的医生一点微不足道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