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医生今天转正了吗》傅成喜

14、半只脚上岸 “好，我会

　　不算大的候场室只坐着换了衣服回来的姬时雨和表明了身份的裴女士，不，是文旅局的裴科长。

　　“好。咱们不兜圈子了。”裴科长接过她倒的热水，抿了一口，眉目舒展，“时雨，我也看过你的视频，做得很好。”
　　她顿了顿，放下水杯：“不过，关于动物表演，我们科里讨论了一下，觉得还是可以先缓缓。”

　　姬时雨点头，没有反驳。
　　见她上道儿，裴科长笑意更深：“动物保护这件事，舆论看得很重，即使是我们文旅部门，也不能随意开绿灯。”
　　“但这也不代表一刀切，如果后续你能提供正规的救助和动物福利证明，我们也不是老古板，不会卡你的。”

　　“谢谢您提点，我明白了。”姬时雨站起来，乐呵呵给她鞠了一躬，“回去我先发声明暂时停更窦初的账号，还是经营好主账号。等那边的都搞定了，再交给您过目。您点头，我们再继续。”

　　裴科长把水一饮而尽，露出真心实意的欣赏。她有预感，这姑娘，能成。

　　送走裴科长，又看见陈姐藏不住的高兴，姬时雨知道，她成了。
　　小动物表演只是噱头，真正的核心还是她自己的一身本事。热度正高的账号停更，这事儿，搁谁身上也不好受。但裴科长的话确实也帮她点明了底线和整改方向，正好。

　　她伸了个懒腰，看看已经布满星星的夜空，心里的酸胀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溢了出来。

　　索性掏出手机给白蓟发消息，之前说的救助证明和动物福利动态监测的事儿，得赶紧办了。

　　不过，窦初她们姐弟俩能开出证明吗？她们俩现在到底算人还是动物，还是精怪？会不会给青泉医院惹麻烦呢？

　　没等她过多纠结，白蓟的视频邀请就发过来了。
　　“时雨，你今天可立功了，那只小貂，就是金思明他们昨天没捉到的漏网之鱼。”兴奋溢于言表，整只刺猬都亮晶晶的。
　　她也笑眯眯的，顺嘴一问：“嚯，那可太好了，有奖励吗？”

　　“有。”金思明也挤过来，向她竖起大拇指，“我跟老燕子说了，他说你可以提一个不太过分的小要求，咳咳，想好了再提，机会难得。”

　　姬时雨脑子转了一圈，到底没说开证明的事儿，毕竟，白蓟说过，他能搞定。那，提个什么好呢。

　　有了。
　　“我想好了，窦初这些日子暂时不能出镜，分红也提不出来，给她申请个补助，行吗？”她问，“毕竟是我考虑不周，太早把视频发出去了。”

　　白蓟在那边急得团团转，被金思明一巴掌拍在脑后，让他别捣乱。

　　“行，这事儿我都能拍板儿。那小耗子当了你徒弟，还真是走大运了。”

　　窦明露出半张脸，也是咧着嘴乐，一个劲儿的点头作揖，弄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对了，窦初最近表现很好，我能带她出门散步吗？还有窦明，能带他回家和他姐姐团聚吗？”她顿了一下，“会给你们惹麻烦吗？”
　　“没问题的。她的证明我会尽快办好。”白蓟把其他人扎出屏幕，自己凑近，“其实救助证明已经盖完章了，还差动态福利检测，需要时间积累，现在的样本量还不够。”
　　说完，他把救助证明和现有的窦初身体状况监测报告都举起来，厚厚的一沓。

　　心里忽然空了一下，血液重新涌过去的时候，姬时雨的嗓子有点发紧。
　　过了几秒钟，她才找回自己的大大咧咧声线：“好嘞，谢谢。我晚上给她带夜宵，你吃吗？你今天是住宿舍还是回家？”

　　“回家。我已经下班了，预计半小时就到家。”白蓟的刺猬耳朵“啵——”的一声冒出来。

　　得亏是在办公室，大家都知根知底的。要是在诊室被普通动物和它们的主人见到，老燕子非得飞过来扒了大家的皮和羽毛不可。金思明想着，打了个冷颤，心虚地往窗外看，发现没人经过才偷偷抹了把汗，顺手把刺猬的耳朵摁回去。

　　视频挂断，金思明还是没忍住念叨了两句：“我说，你化形也快一个月了，怎么一激动就藏不住耳朵啊，赶紧去老鹿那看看吧，是真的修行不精还是别的原因。”

　　窦明站起来——也没比他恩人强到哪去，听恩人吐口儿同意他回家见姐姐，高兴得老鼠尾巴都露出来了。

　　..….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青泉。

　　金思明把俩人踢出门，让他们去各自的“恩人”和亲人身边，好好吸收一下月华，精进修为，别老这么没出息现原形。自打他们俩来了，他都焦虑得掉毛了。

　　往景区大门走着，姬时雨掏出手机查看余额。还有三万五千七百二十一块八毛二，就算账号停更一段时间，也足够她带着窦初舒舒服服生活半年。更何况还有主账号和演出费呢，即使热度过去，流量下降，她已经把名头打出来了，也不至于吃不上饭。

　　把手机收起来之前，她的拇指在手机珠光白的背面摩挲了两下，跟被烫着了似的，赶紧撒手，直奔景区门口的夜市买炸蚂蚱和烤蚕蛹了。

　　半小时后，正在客厅捏着三棱针苦练的窦初看见已经顺利化形的弟弟，高兴得分了神，给自己身上划了个小口子，把姬时雨心疼得不行，赶紧把乖徒儿捧起来吹吹。跟在后面拎东西的窦明和白蓟都没挤过来。

　　窦明回头看了白蓟一眼，得了首肯，才兴高采烈地变回原形。姐弟俩叼着对方尾巴转圈，小心地不发出声音。

　　白光闪过，窦初身上的小口子立刻消失，白医生也如愿获得姬时雨的埋怨和感谢，美得耳朵又差点儿藏不住，连那些隐隐约约的头晕都忽略了。

　　“好啦，快来吃夜宵，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啦。”

　　两只油光水滑的毛茸茸停下动作，齐刷刷站起来朝他们俩作揖。姬时雨忽然意识到，窦初好像比窦明看着要瘦小，奇怪的胜负欲升起。她把乖徒儿捧到桌子上，给她垫好餐巾，把最大最肥的烤蚕蛹都夹给她。

　　窦初乖乖地捧着烤蚕蛹慢慢啃，吃得眉开眼笑，本来就不大的黑豆子眼珠眯得只剩一条缝。窦明之前跟着金思明他们吃过一次，蹲坐在桌子上，拿小爪子把炸蚂蚱身上不够好吃的部分都啃下去，只留那些有嚼劲儿又不太咸的精华，一只一只递给姐姐，自己偶尔舔舔爪子，眼神亮晶晶的。

　　肥美丰腴的鲜香滋味让窦初吃得直掉眼泪，姬时雨也跟着胸口发酸，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给她擦干眼泪：“好孩子，知道你们以前受苦了，自打你拜师那天起，只要有我一口肉，就有你一口。”

　　小耗子擦擦手和嘴，奔过来蹭蹭她——体型大一点的深灰色雄性小耗子窦明没敢凑上前，只留在原地打滚儿卖萌。

　　看着恢复了欢快心情的小耗子们吃得满脸都是油，姬时雨也笑得慈爱，扭头看白蓟。
　　白蓟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一眼都不看那些对刺猬来说拥有极致吸引力的虫虫大餐。

　　“干嘛，要报销吗？”姬时雨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顺手拿公筷给他也夹了一只。不知怎么搞的，手滑了，蚕蛹掉在桌子上，弹动了一下，把她膈应得受不了，赶紧扭开脸不看。

　　“吃饱了吧。去睡觉吧。”白蓟沉稳的声音响起，小耗子们嚼得嘎嘣儿脆的动静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拖着东西溜走的仓皇。

　　“诶，你？”姬时雨忍不住笑出来，“我也没这么抗拒，就是那个蚕蛹掉桌子上动了一下，跟活的似的，有点吓人。”
　　“对了，你看过那个某乎神贴吗？一个人买了五斤活蚕蛹然后都——”她没说完，鸡皮疙瘩已经爬了满身，“不行，画面感太强了，你自己搜吧，太恐怖了。后续说是把去帮忙的猫们都给吃顶了。嘶，换个话题。”

　　白蓟站起来，挪到她身边，伸手在她头上隔空一拢，又一按：“收惊～莫怕～”

　　“没有虫子，也没有飞蛾，只有我。我是它们的天敌，有我在，它们不敢来。”

　　她还有很多想说的，比如“我没害怕，就是膈应”和“我经历过的大风大浪比这个可夸张多了”，或者“谢谢”。她只说：“好。”就安静下来。

　　餐厅的暖黄色灯光软乎乎罩着她们，她放松腰背，往后靠坐，随手弹开一瓶苹果味儿汽水的盖子递给他，自己拿了瓶冰镇小麦果汁慢慢喝，就着还没凉的夜宵，有一搭无一搭地吃。

　　小耗子们把没吃完的那份虫虫餐拖回窦初住的小卧室了，只留下了白蓟买的烤茄子和羊肉串儿们。热气忽然氤氲，白蓟捂着嘴轻轻咳了半声，试图装作没有用法力加热的样子。

　　姬时雨又不是傻子，她用那么多借口把自己往后拽，到底是在害怕什么呢？前路不够光明，家人不会同意，还是，她觉得他是异类？

　　好像都不是，她的心里曾经只有事业。是啊，那么苦的日子，她的心如果不够坚硬强韧，怎么走得下来。

　　“时雨，”白蓟慢慢喝完了那瓶汽水，擦干净嘴，身子前倾，眼神专注而温柔：“我想申请转正，可以吗？”
　　“让我照顾你，保护你，支持你，陪伴你。我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真心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我不是为了报恩，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