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呼名落马 姜子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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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牙自张桂芳受伤退兵之后，西岐城虽暂得数日安宁，但姜子牙心中却如压着一块巨石。
他回到府中，夜观天象，见西方杀气未散，又见青龙关方向隐隐有黑气腾空，知张桂芳虽然败了一阵，但呼名落马之术未破，早晚必成心腹大患。
他思前想后，终于决定亲自往昆仑山玉虚宫走一趟，面见师尊元始天尊，求一个破敌的法子。
这一日清晨，姜子牙将城中事务托付黄飞虎、散宜生二人，只带几名随从，离了西岐，驾起土遁，望昆仑山而去。
土遁快时，如一道清风掠过山川大泽，行不半日，已到昆仑山下。
但见巍巍乎高山入云，荡荡乎烟霞缭绕。
奇松怪柏，叠翠流青；瑶草琼花，含香吐秀。
时有白鹤唳天，青鸾舞日。
真有万古仙家气象，千重洞府风光。
姜子牙收了遁光，步行上山。
他虽一身风尘，但眉目清俊，举止从容，青袍广袖，倒也有一派仙家风度。
山径曲折，走了约一个时辰，便见一座巍峨宫殿矗立云端，金碧交辉，瑞气千条，正是玉虚宫。
宫门前，一年轻道童正在清扫落叶，见他来了，忙放下扫帚，含笑稽首：“师叔来了，祖师已等候多时。”
这童子正是白鹤童子。姜子牙还了一礼，随他入宫。
玉虚宫中，元始天尊端坐云床，身周有紫气氤氲，万道霞光隐隐流转。
他见了姜子牙，微微颔首：“你来了。”
姜子牙恭恭敬敬跪拜于地，道：“弟子奉师命下山辅佐明主，代天封神。今至西岐，遇张桂芳妖术摄魂，损我大将，弟子心中不安，特来叩问师尊，求个指点。”
元始天尊道：“张桂芳呼名落马之术，不过旁门左道，何足为惧？你帐下哪吒乃莲花化身，无魂无魄，正是此术克星。前番你已令其破之，何须再问？”
姜子牙伏地道：“弟子愚钝，虽破其一战，然张桂芳未除，日后若再临城下，仍恐我军将士为其所制。”
元始天尊目光微垂，半晌，缓缓道：“你既问及此事，我有一桩大事，正要付你。你可知道，你此番下山，虽是辅周伐纣，但实则是为‘封神’二字。当世三教共议，编成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之数，分封诸神，以定天地秩序。你便是那执榜封神之人。”
道：“你回到西岐，可在岐山之上造一座封神台，台上张挂封神榜。日后两军阵前殒命之人，无论忠奸善恶，一缕真灵皆可入榜，待大功告成之日，依榜封神，各得其所，此乃天意，不可轻慢。”
姜子牙双手接令，叩首道：“弟子领命。”
元始天尊又看了他一眼，道：“你此番下山，还有一件事，须牢牢谨记。”
姜子牙恭声道：“师尊请讲。”
元始天尊道：“下山之后，不论何人唤你名姓，你都不可应答。你若应了，便有一桩天大的因果落在你身上，日后当有三十六路兵马来伐西岐。切记，切记。”
姜子牙心中一震，默默将这句话记了又记，方道：“弟子谨记。”
元始天尊点了点头，又取出一枚玉符递给他：“此符可保你元神清明，若遇幻象邪音，也可抵挡一二。但真正能不能守住，还要看你自己。”
姜子牙双手接过玉符，挂在颈间，只觉一阵清凉之意透入心脾。
他又叩了三个头，方才退出玉虚宫。
白鹤童子送他至宫门外，笑道：“师叔此去，凡事多加小心。”
姜子牙道了谢，驾起遁光，离了昆仑山。
回程路上，姜子牙心中反复默诵元始天尊的话：“不可应答，不可应答。”
他行至一处荒山野岭，天色已近黄昏，山风渐起，草木萧瑟。
他一面赶路，一面思量着回到西岐后如何建造封神台，如何调兵遣将，如何应对张桂芳。
正想得入神，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姜尚。”
那声音清脆娇糯，分明是福宝的嗓音。
姜子牙脚步猛地一顿，脊背微微僵住。
他定了定神，暗道：师尊方才嘱咐过，路上不论谁唤我，都不可应。
我不回头，也不答话，只管走便是。
他压下心头惊疑，继续向前走去。
那声音却紧追不舍，又唤道：“姜尚！姜尚！你等等我！”
姜子牙加快脚步，耳边风声呜呜。
身后那声音忽然带了哭腔，仿佛急切又委屈：“姜尚！你去哪儿了？我一个人好害怕……”
姜子牙心头一紧，双手不由攥成拳头。
那声音又近了一些，几乎贴着他的耳根，带着细细的喘息，像是跑了许多路：“姜尚……你为什么不肯回头看我？你看看啊……我是福宝啊……”
姜子牙脚下一顿，几乎要转过头去，但随即想起师尊那句“不可应答”，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又往前走。
那声音却愈发悲切，竟呜呜哭了起来：“姜尚，前面好黑，我好冷，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哭声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抽噎：“主人……主人……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这一声“主人”像一柄软刀，直直扎进姜子牙心底。
他明明知道这是幻象。
他是玉虚宫门下弟子，修了不知多少年道，如何不知这荒山野岭中的声音来路不正？
可是那声音太像福宝了，像极了那夜她化为小兽蜷在他膝上时，闷闷地埋着脸不肯抬头的委屈模样。
他想起她缩成小小一团、用毛茸茸的脊背贴着他掌心的样子，想起她在闻太师阵前跪着认错的倔强背影，想起她分明心里难过却还要故作洒脱地笑着说“老好人”的可笑表情。
姜子牙长长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站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来路。
山道空寂，暮色四合，起起伏伏的山峦上没有半个人影。
风声呜咽，卷着落叶打着旋儿，哪里有福宝的影子。
那句话，他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但这一回头，已算是“应”了。
他站在原地许久，抬手按了按胸口的玉符。
玉符微微发烫，随即又凉了下来。
姜子牙苦笑一声，低声道：“罢了。该来的，总是躲不掉。”
他重新整了整衣袍，转身向山下走去。暮色中，那道青袍身影被拉得极长，仿佛一片孤零零的影子，在山道上渐行渐远。
回到西岐时，已是次日晌午。
姜子牙没有提起昆仑山路上的事，只传令下去，在岐山向阳之处择一高地，开工建造封神台。
众将不知所以，但有尚父号令，无不凛遵。
岐山之上，工匠军民数千人，日夜兴工。
不过旬日，一座巍峨高台便拔地而起，台分三层，以青石为基，白玉为栏，四方翼角飞扬，直指苍穹。
姜子牙择吉日，亲自登台，将封神榜恭恭敬敬张挂于台上。
榜方挂定，忽见一道金光自榜上腾起，直冲九霄；随即异香满山，氤氲不散，隐隐有仙乐之声自云端传来。
众军将士无不骇然，伏地而拜。
姜子牙望着那金光之中的封神榜，心中默默道：封神大业，自此而始。
封神台建成之日，张桂芳败退后的残军尚未走远，闻太师的探马却已将消息报入大营。
闻太师闻报，冷笑一声：“姜尚建台挂榜，故弄玄虚，不过是要收买人心罢了。我当速战，不容他从容布置。”
于是传令各营，准备大军压境。
姜子牙料到闻太师必有大举，便与众将商议，趁张桂芳新败、青龙关人心未稳，先下手为强，夜袭其营，救出被囚的南宫适、周纪，一可挫敌锐气，二可壮我军威。
商议已定，姜子牙目光扫过帐下诸将，看向那个正扒着门框偷偷啃桂花糕的金发少女：“福宝，今夜有一桩要事，非你不可。”
福宝猝不及防被他点名，桂花糕屑糊了一脸，咽下去才道：“什么事？”
姜子牙道：“张桂芳营中囚着南宫适、周纪二位将军。你今夜化作原形，潜入他营中，将二位将军救出来。此事凶险，但你身法灵便，又通变化，正合此任。可敢去？”
福宝一听，登时两眼放光：“敢！我早就想收拾那个叫名字的家伙了！”
哪吒在一旁道：“师叔，我给她掠阵。”
姜子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也好。你可在营外接应，若她得手，便发信号；若她失手，你便上前接应。”
福宝哼了一声：“谁要你接应！”
哪吒道：“谁稀罕接应你？我是怕你把二位将军弄丢了。”
两人又互瞪起来，姜子牙只当没看见。
当夜月黑风高，正是夜袭的好天气。
福宝换了夜行衣，却嫌衣裳束缚，索性摇身一变化出原形。
但见一头金鬃碧眼的神兽立在院中，四蹄踏着四色云焰，威风凛凛。
只是她如今功法尚不熟练，化为原形时体型忽大忽小，片刻之后才稳定成一匹高大骏兽的模样。
哪吒靠在墙边，看了一眼，道：“你这身子若是再晃两晃，只怕营里人都被你晃醒了。”
福宝低吼一声：“闭嘴！”
声音闷闷的，却还带着几分少女的娇嗔。
她一纵身，四蹄腾空，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之中。
月光稀薄，云层厚重，正是潜行的绝佳时机。
福宝展开身法，如一道淡金色的影子掠过原野，转眼便到了张桂芳营外。
她伏在暗处，竖起耳朵听了听。
营中灯火零星，巡哨的脚步三三两两，比起白日松散了许多。
她穿过围栏，避开巡逻，绕到后营一座临时搭建的棚屋前。
棚屋外有四名兵士看守，屋内隐隐传来铁链的声响。
福宝心中一动，化作一只小猫般大小的小兽，从栅栏缝隙钻了进去。
屋内昏暗，南宫适与周纪二人被铁链锁在两根木柱上，衣衫破损，神色疲惫，但精神还好。
二人骤然见一只金毛小兽钻进来，都是一惊。
福宝四蹄轻轻一纵，化作人形，食指抵在唇边：“嘘——是我！”
南宫适瞪大了眼：“福宝姑娘！”
周纪也喜道：“你是来救我们的？”
福宝点了点头，双手各执一根铁链，用力一拧。
那铁链应声而断。
她又将二人身上的绳索一一扯断，低声道：“跟我走。”
三人正要出门，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大喝：“什么人！”
原来是一名巡夜的偏将路过，听见屋中有异响，探头来看。
福宝想也不想，一掌拍在那偏将胸口。
她未尽全力的这一掌也将那偏将打得倒飞出去，撞翻了一排兵械架，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这一下，整个营寨顿时炸了锅。
灯火次第亮起，喊杀声此起彼伏。
福宝心头一紧，顾不得多想，随手抓起南宫适与周纪，一手一个，纵身跃出棚屋。
她将二人往营外一推：“快走！我断后！”
周纪道：“福宝姑娘，你小心！”
说罢拉着南宫适，借着夜色往西岐方向逃去。
福宝回身，金光绕体，化作人形立在营中，挡在追兵面前。
追兵本要冲过去，见她拦路，纷纷举刀来砍。
福宝双掌翻飞，金光流转，左拨右挡，将冲上来的兵士一一拍飞。
她虽功法不甚纯熟，但力道奇大，寻常将士哪里挡得住她一击？
眨眼的功夫，面前已倒了一片。
她正打得兴起，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冷笑：“果然是你，好大的胆子，还敢来我的营中撒野！”
福宝回头一看，只见张桂芳披着一件单衣，左肩仍裹着伤布，面色苍白，却目光如炬，手提一杆点钢枪，正大步向她走来。
福宝下意识退了一步，但想到南宫适周纪已经脱身，便又挺直了腰杆，笑道：“张将军，伤还没好利索，别又添新伤了。”
张桂芳气得面皮发紫，也不答话，挺枪便刺。
他虽负伤，但枪法仍在，一杆枪使得又急又狠，直取福宝咽喉。
福宝不敢大意，凝神接战。
两人在火光中斗了十几个回合，张桂芳左肩伤口崩裂，血水浸透衣甲，枪势渐渐迟缓。
他心知不是对手，虚晃一枪，退后几步，忽然将枪尖往地上一插，深吸一口气，大喝道：“福宝！”
这一声喝，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波纹，在夜风中荡开。
福宝一愣。
她原本是知道张桂芳呼名落马之术的，也早在出营前便提醒过自己：不管他叫什么，千万不可应声。
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她正斗得热血上头，又见张桂芳败象已露，心中只顾得意，哪里还记得什么提防？
一听他喊自己的名字，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去，口中“啊？”了一声。
这一声应下，她只觉眉心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什么人用钩子从脑颅深处猛地扯了出去。
眼前金光乱闪，天旋地转，双腿一软，整个人便向前栽倒。
张桂芳见她倒下，也是怔了一怔，随即露出狂喜之色，提起枪便要刺。
忽然夜空中一道红光破空而来，混天绫如灵蛇般卷住张桂芳的枪杆，用力一扯。
哪吒脚踏风火轮从天而降，落在福宝身前，目光扫过她蜷缩在地的身影，脸色大变：“福宝！你怎么了！”
福宝没有回答。
她蜷在地上，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衣袍像泄了气的皮囊一般塌下去，金光一敛，原地只剩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娃，裹在宽大的夜行衣里，一头金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脸色苍白，闭着眼一动不动。
哪吒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不可思议地蹲下身，轻轻拨开她脸上的金发，露出那张明明还是那样漂亮却明显稚嫩了许多的小脸。
他喉咙发干，半晌才挤出两个字：“福宝？”
那小女娃眉头皱了皱，缓缓睁开眼，一双碧眸比从前更加圆润，像是两颗水汪汪的葡萄，透着怯生生的迷茫。
她看着哪吒，又看了看四周，嘴一扁，哇地哭了出来。
张桂芳见势不妙，又见西岐方向火把漫天，知是姜子牙大队接应到了。
他咬牙咽下一口气，翻身上马，大喝一声：“撤！”
青龙关残军如潮水般退去，连夜向西逃窜。
哪吒没有追。
他低头看着地上大哭不止的小女娃，又急又气又手足无措，蹲在那里，张着两只手，不知是该抱她还是该哄她，只能惶然道：“别哭了，别哭了，我带你回去找师叔。”
那小女娃哪里肯听，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哇——我要爹爹——”
哪吒被她哭得耳根发麻，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
他咬了咬牙，一手把小孩捞起来，裹在混天绫里，踏上风火轮，飞也似的赶回西岐。
尚父府中，姜子牙正在灯下看书，忽然门被撞开。
哪吒抱着一个裹在红绫里的小娃娃闯进来，满脸急色：“师叔！福宝她——”
姜子牙放下书，目光落到那娃娃脸上，微微一怔。
那孩子哭得满脸泪痕，金发贴在脸颊上，碧眼中满是惊恐与委屈，看着分明是三四岁模样，却又有九分肖似福宝。
姜子牙缓步上前，探手按在她头顶，闭目感应片刻，眉头皱起：“她被张桂芳摄去了一魂一魄。所幸未伤根本，只是心智退至幼年。”
哪吒急道：“那怎么办？能救回来么？”
姜子牙道：“魂魄之事，急不得。须待施术之人伏法，或寻得聚魂之法，方能复原。在此之前，她恐怕都要保持这般孩童模样。”
哪吒低头看着怀中小女娃。
小女娃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声，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碧眼好奇地打量他，忽然伸出小胖手，一把攥住他垂在肩头的一缕黑发，奶声奶气地问：“你是谁呀？”
哪吒被她扯得头皮一痛，“嘶”了一声。
小女娃见了他的表情，咯咯笑起来。
哪吒叹了口气，万分无奈地看向姜子牙：“师叔，她这样……我怎么照顾啊？”
姜子牙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自行解决吧。”
自这一夜起，尚父府便再也没安宁过。
福宝变成小女娃后，旁的倒也罢了，唯独一样毛病教人头疼，那便是爱哭。
白日里要哭，夜里也要哭；饿了哭，饱了哭，不知怎的又哭了。
姜子牙尚有公务要处理，这照顾孩子的事便落到了哪吒头上。
起初哪吒还耐着性子哄两句，可那小女娃哭起来惊天动地，嗓子又尖又亮，直哭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手掌里，听着那哇哇的哭声在耳边盘旋，只觉得比当年在东海抽龙筋还要难熬。
忍了半晌，他终于忍无可忍，抬起头，冲那小女娃道：“你到底要怎样才不哭？”
小女娃抽着鼻子，眼泪汪汪地看他：“我要爹爹。”
哪吒耐着性子道：“你爹在天上呢，等会儿就回来。”
小女娃道：“你骗人！”
哪吒道：“我没骗你。”
小女娃道：“你就是骗人！你是坏蛋！”
哪吒一口气堵在胸口：“我怎么就成坏蛋了？”
小女娃扁着嘴，理直气壮：“你凶我！”
哪吒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凶你。”
小女娃：“你有！”
哪吒：“我没有！”
小女娃：“你有你有你有！”
哪吒跳了起来：“我没有！”
小女娃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愣，随即哇的一声，哭得比方才更响了。
哪吒当场僵住，张着手，像被雷劈了一样立在原地。
过了半晌，他慢慢跪坐下去，垂着头，声音有气无力：“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不行？你别哭了。”
小女娃偷偷从指缝里看他，见他垂头丧气、可怜巴巴的样子，竟慢慢停了哭声，过了好一会儿，小声问：“那你……给我买零嘴吗？”
哪吒抬起头，看着那张挂着泪珠却已露出期待之色的小脸，张了张嘴，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买。明日就给你买。”
小女娃这才破涕为笑，伸出一根小手指：“拉钩！”
哪吒认命地伸出小指，跟她拉了一下。
看着小女娃心满意足地缩进被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她软乎乎的小指勾过的手，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却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第二日，哪吒果然跑遍西岐城，买了三包零嘴。
小女娃坐在廊下，双腿晃悠着，捧着一块糕啃得满脸碎屑。
哪吒倚着柱子看她，心里却又酸又软。
他想起那个前几日还在阵前跟他斗嘴、恼羞成怒追着他打的少女，再看看眼前这个吃糕吃得像只小花猫的小娃娃，恍如隔世。
姜子牙从封神台回来，路过廊下，也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那小女娃抬头看见他，立刻咧开嘴，举着一块被啃得乱七八糟的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喊：“尚父！吃！”
姜子牙怔了怔，蹲下身，接过那块满是牙印的糕点，也不嫌弃，轻轻咬了一口。
小女娃见他吃了，拍手笑起来。
哪吒在旁看着这一幕，本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他忽然觉得，那个总是嘴上不饶人的师叔，其实也并非铁石心肠。
然而西岐城外，败走的张桂芳已连夜投奔闻太师，禀明战况。
闻太师闻报，大怒之下拍案而起：“好个姜尚，竟敢夜袭我营！我誓要踏平西岐，将他碎尸万段！”
张桂芳连忙伏地道：“太师息怒。那金发丫头已被末将摄去一魂，如今只剩幼年心智，不足为患。”
闻太师闻言，微微沉默。
片刻，他忽然道：“那孩子……如今怎样了？”
张桂芳一愣，道：“尚在西岐城中，听说日日啼哭，如三岁孩童一般。”
闻太师没有再说话。
帐中灯火明灭，映着他额间那只竖目，也映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良久，他淡淡道：“知道了。你且下去养伤。”
张桂芳退下后，闻太师独自坐在帐中，手握雌雄双鞭，目光落在案前那朵早已干枯的野花上，久久未动。
与此同时，西岐城中，姜子牙站在封神台上，望着远处浓云翻涌的天际。
他戴着元始天尊所赐的玉符，胸口的凉意仍在。
可他说不清，那凉意底下，为什么还压着一缕乱麻般的心绪。
他想了想，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呼名落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