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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得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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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太师在城下那句话,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湖,西岐城头城下,登时一片哗然。福宝站在城楼上,只觉得身后千百道目光落在她背上,比箭还利。
她双颊滚烫,但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坦然。她咬了咬唇,忽然纵身一跃,金光一闪,已落在大军阵前。
她朝着闻太师的方向,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深深叩首。
闻太师一怔,手中双鞭微微放下,三目之中精光闪动,却没有喝止她。
福宝抬起头,高声道:“闻太师,我骗了你。我不是孤女,也不是三岁的小娃娃。我是姜子牙帐下的福宝,奉尚父之命,化作孩童来探你虚实。你待我如亲女,我却骗你至今,今日阵前,我特来向你赔罪。要杀要剐,我绝不逃走。”
她声音清亮,一字一句在旷野上远远传开。西岐城上,众将无不动容。
哪吒抱着火尖枪,倚在垛口,望着那道跪在千军万马前的身影,目光微微闪动,一时竟没有开口嘲她。
姜子牙立在城楼之上,也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闻太师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墨麒麟轻轻踏了两步,仿佛也感应到主人心绪起伏。
忽然,他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一个福儿!老夫征战半生,没想到竟被你这么个小丫头骗得叫了几天爹爹。此事若传出去,岂非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他笑声洪亮,如钟磬震荡,却没有半分怒意。笑罢,他低头看着福宝,缓缓道:“你骗老夫,老夫本该拿你问罪。但你能在千军万马面前跪下认错,这份胆识与坦诚,比那满朝冠冕堂皇的大臣强得多。——老夫不怪你。”
福宝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闻太师又笑道:“只是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父女之情。阵前相见,各凭本事。老夫这雌雄双鞭,倒要看看你这个小丫头怎么破!”
说着,他手中双鞭一振,雷光缭绕,威势惊人。
福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朗声道:“好!太师若肯拿出真实本领来,福宝也绝不敢偷懒!”
她说完,转身一纵,金光飞回城头。
回到城上,哪吒睨了她一眼,悠悠道:“都认了干爹了,转眼就恩断义绝,你也舍得?”
福宝狠狠剜了他一眼:“我再舍不得不说,你方才在城头添油加醋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哪吒道:“我那不是替你扬名么?”
福宝哼了一声,不理他。
次日,两军列阵。
闻太师骑墨麒麟出马,手执雌雄双鞭,三目如电:“姜尚,可敢与老夫会战?”
姜子牙一甩袍袖,举剑出城。两人各施道法,一场大战惊天动地。
闻太师雌雄双鞭腾空而起,宛如两条蛟龙,一前一后,带着摄魂裂魄之力直取姜子牙。
姜子牙手中打神鞭也不相让,化作流光迎上。
双鞭与神鞭叮叮当当,在半空中斗成一团,火星飞溅。
哪吒看得技痒,踏着风火轮抢上前去,一枪挑开一条鞭。
那鞭落在他肩头,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宛如击在金石之上。
闻太师目光一凛:“莲花化身,无魂无魄?怪不得敢如此放肆。”
福宝也不甘示弱,显了半人半兽之形,头顶金发间露出一对莹润碧角的虚影,双掌合处金光大盛,猛地推向闻太师坐骑。
墨麒麟被那金光一震,后退数步。
闻太师勒住麒麟,三目扫过城前诸将,心中暗自思忖:西岐兵精将勇,姜尚道法高强,哪吒又以莲花化身克我双鞭,那金发丫头更是四不相所化,神出鬼没。
欲破西岐,必得先破姜尚左道。
当夜,闻太师退兵十里,回帐修书一封,遣心腹星夜送往青龙关。
书中写道:“西岐姜尚,聚众叛商,帐下有哪吒、四不相为助,骁勇难制。着尔速领本部兵马,星夜前来,共剿叛逆。切切。”
青龙关总兵官张桂芳接了太师将令,不敢怠慢,当即点齐本部精兵,与麾下先锋风林一道,昼夜兼程,不数日便至西岐城外。
张桂芳面如冠玉,目光如电,银盔银甲,□□青鬃马,手中一杆点钢枪。
风林则为先锋,面白身长,眉目冷峻,掌中一根镔铁狼牙棒,骑着高头大马。
二人列阵城下,风林纵马出阵,高声喝道:“西岐反贼听着!我乃青龙关先锋风林,谁敢出来受死?”
姜子牙尚未答话,旁边转出一将,白马银枪,面如傅粉,正是文王诸子中的姬叔乾。
他拱手道:“尚父,小侄愿取此贼首级!”
姜子牙嘱咐道:“贤侄小心,此人或有旁门妖术。”
姬叔乾答应一声,纵马出城。
他枪法精妙,不愧是王室子弟,一杆银枪上下翻飞,如梨花乱落。
风林架了几招,渐觉不支,虚晃一棒,拨马便走。
姬叔乾立功心切,拍马便追。
城上观战的哪吒却微微皱眉:“这厮败得太快,恐怕有诈。”
福宝点头,也睁大了碧眼,紧紧盯着阵前。
果然,风林奔出一箭之地,猛地在马上回头,张口一吐,一道黑烟直喷而出。
烟中托出一颗碗口大的红珠,疾如流星,直奔姬叔乾面门。
姬叔乾未及防备,被那红珠正打在额上,大叫一声,翻身坠马。
风林勒转马头,手起棒落,可怜一员少年王子,顿时殒命沙场。
风林又瞥了他的首级,挂于马颈之下,耀武扬威,在阵前纵马来回。
城上众将又惊又怒,哪吒一拳捶在城墙垛口:“好妖贼!我去取他狗命!”
姜子牙却伸手拦住:“且慢,他这妖法诡异,须得看清路数再战不迟。”
福宝急得直跺脚:“再看看,人都被他杀了!还看什么看!”
姜子牙却不多言,只凝目望着城外。
次日,张桂芳亲自出阵搦战。姜子牙帐下南宫适和周纪双双请战。
姜子牙叮嘱道:“张桂芳乃左道之术,若是听他唤你名姓,千万不要应声。”
南宫适笑道:“尚父放心,末将省得。”
说罢,二人各提兵刃,出城迎战。
南宫适拍马舞刀,直取张桂芳。
张桂芳挺枪相迎,二人战了二三十合,不分胜负。
张桂芳暗暗赞叹,却忽然勒马跳出圈子,举枪一指,朗声喝道:“南宫适,还不下马,更待何时!”
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诡异力量。
南宫适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四肢顿时酸软,身不由己,咕咚一声栽下马来。
城上周纪看呆了,待反应过来,张桂芳麾下士卒已一拥而上,将南宫适五花大绑,生擒活捉。
周纪又惊又怒,大吼一声,舞刀杀出:“妖人休走!还我兄弟!”
张桂芳不慌不忙,笑道:“周纪,你也给我下马!”
周纪刚冲出几步,便也一头栽倒,被张桂芳的兵士拖入阵中。
福宝在城头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怎么个妖法?喊个名字就把人喊下来了?”
哪吒也变了脸色:“此人呼名落马,比风林的妖雾更邪门!”
姜子牙见连折两将,心中已明此术非寻常武艺可破。
他略一沉吟,长长叹息一声,传令道:“高悬免战牌。”
左右士卒取来木牌,朱笔写了“免战”二字,悬于城楼之上。
城下张桂芳见了,哈哈大笑:“姜尚,你今日也知道挂免战牌了?明日若还不降,我更要叫你好看!”
说罢收兵回营。
西岐城中,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议事厅中,哪吒来回踱步,越走越快,最后实在忍不住,一拍案几:“师叔!我不怕他叫我的名字!我无魂无魄,他叫一千遍我也不落马!你让我出战吧!”
福宝也好似热锅上的蚂蚁,绕着柱子转了三圈,忽然道:“我也不怕!他叫福宝,我便应他!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姜子牙坐在案后,微微摇头:“你们莫要小看张桂芳。他那呼名落马之术,非是寻常武艺能敌。南宫适、周纪皆是百战之将,却连一招都没递出便落马被擒。你们纵有护身之法,也要等我找到破法,再行出战。”
哪吒急道:“可他们在营中多待一日,便多受一日罪!”
福宝也道:“就是就是!你那张桂芳的底细到底打探清楚没有?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姜子牙没有答话,只缓缓端起茶盏,轻轻吹了一口。
他越是从容,哪吒和福宝便越是心急。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乎同时叹了口气。
福宝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托着腮,望着城外高悬的免战牌,嘟囔道:“免战牌、免战牌……什么时候才能把它摘下来呀!”
哪吒也走到她身侧,靠着门框,抱着手臂,目光沉沉地落在城外张桂芳的营帐方向,半晌没有说话。
两人难得没有互怼。可那紧蹙的眉头、攥得发白的指节,却将各自的焦灼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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