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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少锦赛5 自由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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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依单膝跪于冰面上,双手在面前交叠。
合成鼓声拖着电流在冰场上空轰然炸开,何依倏忽推开双手,露出凛然的眉眼,从冰上转体站起,压步滑出。
诡谲空灵的电子音不断绷紧,助推着她的速度加快,也在强烈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王炸。
何依经行半场后,侧身面对裁判席,靠近挡板时左刃划出清晰的长弧线,悍然无畏地向后点冰起跳。
腾空将近四十厘米之高,冰刀几乎与裁判的桌面齐平,旋转三周后落冰,何依却再次行云流水地同刃起跳。整个跳跃过程飞经三个挡板分段,她的右刃再次稳稳压上冰面,才真正转三滑出。
开场就是3F+3Lo!
这个联跳清晰地落在观赛的人们的眼中,她们脸上的神情不约而同地愣怔,感到深深的不可置信。
十一岁的高级三三联跳,高远度已经拉出了国际尖端水平。
简直就是怪物!
她滑回至冰场中心,身前的双臂再次用力挥开,眉眼冷酷,摇滚音乐也在这时喷薄而出。
鼓点节奏紧迫,何依的速度也重新提起,她一手握拳举在心口前,一手举过头顶半曲。
滑过半场后,何依维持着这个姿势凌空起跳。
与第一跳同样高质量的3F展现在众人眼前,何依落冰后转步滑出,飞入燕式旋转。
王炸开场结束,猛烈的鼓点以一声高昂的提琴结束。
何依提刀侧燕旋转后直身,音乐陷入半刻寂静,恢宏的弦乐协奏正式开幕,她的节目选曲在这时才显露主体。
安妮·维瓦菈的《四季:夏》。
第一乐章的烈日炙烤着大地,一切在暴晒中奄奄一息,何依甩身结束旋转,戴着那枚雪花滑入这场炎夏。
后外交叉步不断带起速度,她完成三转后,小提琴音开始急促短快,夏日狂风骤起。
她向前小跳后,以莫霍克步改变滑行当向,右足后内刃括弧步再接起连串捻转步,双臂半举宛如蝶翼舒展,她像是曾经巴洛克的贵族一样挺着脊背,昂着头颅,流转间掀起如同昨日一般的风暴。
她没有在步法中停留太久,完成定级目标,何依带着速度进入下一个跳跃。
狂风在她向前起跳时忽然平息,万籁稍寂,优秀的后内结环三周跳打破了场上的静谧,观众献上掌声。
小提琴以舒缓的慢板接起第二乐章,夏日的燥热缠身,土蜂和杜鹃全都有气无力。
何依滑出跳跃以后摇滚步衔接,又以鲍步长距离滑行,缓慢仰身打开怀抱。
然而夏日的意外总是出其不意。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无情地摧毁世界,澎湃的第三乐章席卷整个冰场。
她的鲍步滑行结束后,爆发蹬冰提速,深深压住左刃飞身起跳。
这是一个3S跳跃。似乎又要接上寻常的两周跳构成联跳。
但何依的出其不意在于,她落冰之后,同足继续压刃流畅丝滑地接起了两个2Lo。
是三连跳组合!
她最擅长的Lo一如既往地成为了尖兵利器,剑指全场最高的技术难度分数。
何依滑出之后挥臂一次次卡住低沉的重音,转步改变方向,在尖锐的小提琴里冲向前方,气势磅礴的阿克塞尔两周跳成功落冰。
转三滑出,何依再压步提速跳起最后的3T跳跃,伴随着激昂的音乐进入蹲踞旋转。
不同于昨日的雨燕,她享受着漫长的燥热之后暴雨带来的舒畅。
何依抱腿逐渐抬起,变换为直立旋转,甩身时微微踉跄了一下,但转速随着音乐越来越快。
中提琴忽现填充起厚实的中音,夏日带起勃勃生机,何依以蝴蝶跳飞入下一个燕式旋转,又背着手维持平衡进行风车转摆腿。
换足躬身旋转,她单支手臂缓慢竖起,恍若向上生长的花枝,随即以单手提起浮腿的刀刃,身躯与高高举起的腿形成圆润的水滴形。
贝尔曼旋转结束,何依正身面对观众席,双手再次于眼前交叠,但更进一步地彻底抻张,半举身侧。
音乐结束。
何依的胸口随着大口呼吸而上下起伏,带着那枚雪花胸针也在轻轻摇曳。
全场掌声应时响起,何依对观众们微笑致谢,随即看到不远处冰上被扔来棕色小熊娃娃和爱心小抱枕。
和金倚澜收获的娃娃一样。何依带着微妙的不服感捡起,对娃娃来处挥手应答。
抱紧娃娃退场,何依从教练手上接过刀套戴好,再披上羽绒服,捂暖微微打着冷颤的身体。
金若明和她一起去等分区:“你的跳跃发挥得很好!就看裁判能给你多少P分……”
何依之前在编新节目时,金若明参考她的性格,都给她选择这种“释放”风格的曲子。
何依一边听着教练的话,一边瞧向前方,不远处的金倚澜正笑吟吟地望过来,还对她挥舞着同款小熊和爱心。
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担心最终结果似的。
何依和她这位艺术水母对视,心里莫名对P分有些没底。
但她很快甩开念头:金倚澜P分再高,技术分足以让自己追上来。
何依在经过金倚澜时重重哼了一声,最终在等分区安然入座,与教练双双盯住分数面板。
今晚的胜者即将决出。
何依正对着摄像机,维持淡定的神情,却忍不住默默吞咽口水。
金牌还会是她的么?
何依余光瞥到雪花胸针折射出灯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也在这一刻,分数正式刷新。
技术分60.80,节目内容分30.00,总分90.80。
两次节目总分136.66。
她是第二。
她输给了金倚澜。
何依愣在原位,失神许久,连教练在耳边说什么她都没听清,最后硬是被教练拽起来,离开等分区。
直至再次回到省队队友们面前,何依看到赵钰琦等人对金倚澜道贺,金倚澜微笑着道谢。
随即,方菲看到何依走来,也略带紧张地说:“恭喜你,何依。”
何依恍惚回过神,面色瞬间变得难看。
银牌是输家才得到的东西。有什么值得恭喜的?
金倚澜也在这时转过身面对她,叉着腰很是神气:“我早就说过,银牌归你了!”
何依忿然不平地瞪视着她:“得意什么?你不过是靠着P分水来的冠军!”
话脱出口,何依就后悔了。
果然,她看到金倚澜错愕地收起神情,方菲与其余人也都愣愣地看着她。
何依喉头滚动,环顾陷入死寂的众人,一时间,背上的沉重越发让她难以忍受。
她最后小心地看向金倚澜。
金倚澜竟然罕见地露出伤心的神情,偏过脸,躲开她的目光。
何依心口揪痛了一下,却闭紧嘴,快速穿过她们,皱着眉头逃走。
背影仓皇失措。
何依逃回到后台更衣室,低头发现胸针还牢固地别在原位,立刻烦躁地将它摘下来,塞进包里,重重甩上柜子的门。
她脱力地跌坐到长椅上,眼前不断重播自分数刷新后的每一幕景象。
何依的思绪尚且还在混乱中,更衣室内响起一道脚步声,缓缓走近,最终停在近处。
何依抬头看去。
“怎么是你?”她紧锁眉头。
明明这个时候,她最不想面对的就是金倚澜。
金倚澜的脸色已经恢复一贯的平静:“颁奖仪式要开始了。”
何依愣愣地:“噢……”
金倚澜不再说别的话,转身就走,何依慢半拍地站起来跟上她。
寂静的一段路走完,她们回到了喧闹的公众面前。
何依瞥到路上有镜头对准了她们,闪光灯一闪,不知在拍什么。
她也在这时意识到,现在不是她们继续吵架的场合。
何依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心情憋闷得让她有些反胃。
她见到金倚澜被看台上的一位举着相机的观众叫住,“小冠军,看一下镜头!”
金倚澜立刻配合地停住,侧过身,对着观众比耶,露出灿烂的笑容。
“谢谢啦!”观众笑着收起相机。
何依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跟着金倚澜继续往前走。
但接下来,她也被叫住留影纪念。
何依挤不出笑,幽黑的双眸直直盯着镜头,但拍照的人似乎不介意这一点,道谢后经过她们,嘴里还嘀咕:“小丫头这么早就有高冷范儿了!”
终于走到领奖台附近。
她们三人依次被授予奖牌,站上领奖台,进行合照。
方菲双手捧起奖牌,腼腆笑着;何依和金倚澜一如上次,一个神情淡定,一个挂着微笑,都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情绪。
下了领奖台,金倚澜直接把金牌摘下来,献宝一样呈给许有斌:“教练,快低头,我给你戴上!”
方菲也有样学样。
许有斌如愿收获学生带来的第一枚金牌和第一枚铜牌。
何依缓慢地把奖牌摘下,犹豫地递给自己的教练。
金若明直接从她手里抢过来戴了一秒,然后再迅速给她戴回去,拍拍她的脑袋,安抚道:“你今天发挥得很不错。保管好你的银牌吧。”
何依默然不语。
随后,何依就见金倚澜和杨墨涵交换奖牌,互相搂在一起,笑着面对杨墨涵家长的镜头,赵钰琦更是把方菲的奖牌抢走,咔嚓咔嚓地和铜牌合影好几张。
冰舞冯范这次只得第四,韩式姐妹便分享出她们的铜牌,四人笑着拍照留念。
何依孤零零地站在一边,望着这一幕,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待过了。
这场热闹没持续多久,教练们就催促她们去混采区和官方发布会。
她们直面记者们的长枪大炮。
何依也在这时见到上次采访金倚澜的那位林望记者。
但她这次没有去找金倚澜,而是来找自己。
“你好,何依选手。上次是我的同事采访你,这次轮到我了!”林望带着友善的笑容,“我可以叫你小依吗?”
何依点点头。
“好的,小依,我完整观看了这两天的少高组赛事,你和金倚澜选手比起省赛,都拥有了极大进步。”
“你认为,你在这场全国赛事中,面对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何依斟酌回答:“客场作战的不利。”
林望:“确实,这是很多选手们都会面临的问题。除却这一点,还有没有别的困难想分享的呢?”
何依思考片刻:“没别的了。”
林望忍不住笑了一声:“好。那下一个问题——你和金倚澜选手在全国赛上再演金牌决战,经过这两场比赛后,你如何看待金倚澜这位同队的对手呢?”
何依脱口而出:“我一定要赢过她。”
林望眨了一下眼睛:“但你上次已经赢过她了?”
何依的理智重新上线:“……我是说,她是我一直想赢的对手。”
林望:“原来是这样。那我的采访结束了。再次恭喜你夺得全国亚军!”
何依眉眼顿了一下,对她点点头,去接受另外一位记者简短的采访。
混采结束后,她们走向新闻发布会座席,金倚澜坐在中央,方菲和何依分坐两端,各自面前都伸出了一支话筒,台下是黑压压的记者们和更密集的镜头。
她们看见熟悉的吉省台记者林望坐在角落里。
主持人简单开场后,第一个问题就抛向了金倚澜:“金倚澜选手今天展示了前所未有的 3S+1Lo+2Lz三连跳,这个编排是谁的主意?是专门为全国赛准备的吗?”
金倚澜按住话筒开关,简单回答:“这是我的教练许有斌教练研究出的合规跳跃,目的就是搬上赛场,取得高分。”
第二个问题接踵而来:“金倚澜选手,你以0.44分的微弱优势夺冠,但技术分落后何依选手7分多。你怎么看待这次胜利?”
何依眉眼一凛,瞬间盯紧这个发问的记者,余光又仔细注意金倚澜的神情。
金倚澜面色不变:“我和教练为了呈现更好的艺术表现下了很大功夫。裁判认可我的节目,是我的荣幸。”
何依听完这个回答,心中越发空落落地泛出刚才自己那番话的回音。
接下来的问题不再这般刁钻,金倚澜很快结束了个人的环节。
何依被问到第一个问题:“技术分全场最高,却拿银牌,你感到遗憾吗?”
她默了片刻,违心地答道:“比赛都是有输有赢。”
第二个记者:“你和金倚澜选手被称为‘吉省双子星’,连续两场包揽金银。你怎么看待彼此的竞争关系?是朋友还是对手?”
何依本想下意识回答后者,却莫名语塞,神情露出一瞬无法招架的茫然。
她硬着头皮,按住话筒开关。
开口的那一瞬间,她竟然听到金倚澜与她异口同声地回答:“我们是对手。”
明明,和心里想的答案一样,但何依偏头看了一眼依旧维持平静的金倚澜,有种说不清的失落。
但她没时间陷入自己的情绪里,下一个问题再次逼近,直接面对她们二人:“接下来,你们都有什么计划?”
何依谨慎回答:“我们会继续冲击高级三周跳。”
金倚澜待她不再出声,才补充:“我们会在下个赛季参加全锦赛成年组比赛。”
记者们几乎一瞬间都低下头记录这两句回答。
两位少高组的怪物必然会和魏焕撞上了!
充满高压的冠亚采访结束,方菲的问题几乎堪称温和:“你是顺时针旋转的选手,这在国内很少见。这个特点之前被忽视了吗?”
方菲犹豫地回答:“是……后来,许教练才发现这一点的。”
“方菲选手,你的教练也是许教练?请问这个许教练与金倚澜选手的许教练是一个人吗?”
“是的,”方菲立刻吐露更多,“许教练和小澜师姐在这几个月里帮我适应新的顺时针训练,让我有了现在的成绩。我很感谢她们。”
方菲说到这里,鼓起勇气直视最近的镜头:“我还想感谢我的妈妈,她一直支持我学习花滑。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有今天。”
金倚澜转头看着她,忍不住微笑起来。
何依则是瞥去一眼后,兀自坐在那里走神。
主持人宣布新闻发布会结束,三人回到教练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