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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师姐 顺时针选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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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倚澜和方菲来得晚,吃饭也慢上好几拍。
何依最先吃完,干脆地端着餐盘走远,其余人也依次清空自己的饭菜,陆续离开。
今晚,方菲跟着她妈妈来办转组的事情。恰好闻萍在基地,而金若明得了许有斌提前通气,在方菲妈妈的请求下,毫不拖泥带水地办完了手续。
刚才方菲独自走到了食堂门口,金倚澜赶巧和她碰上,主动提出一起吃饭。
趁着现在独处的时间,金倚澜抬头问她:“你真的要转组了吗?”
方菲咬着左手拿的筷子,点点头。
金倚澜哇哇地叫起来:“那太好了,我比你先到许教练手下,你快叫我一声师姐听听!”
方菲挣扎片刻,对着这位小她半岁的队友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师姐。”
金倚澜没想到她真的这么叫,反而觉得不妥,急忙摆手:“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平时叫我小澜就好。”
方菲想了想,更新称呼:“小澜师姐。”
金倚澜一愣,咧着白牙笑起来:“好吧,这个可以!那我叫你菲菲。”
随即压低声音,犹豫地问:“你昨天,说何依是因为躲着你才……”
方菲垂下眼,也跟着小声:“昨天练习跳跃的时候,我摔在她面前了,她想要躲开我,所以受了伤。但是……”
金倚澜接下去:“但是……?”
“但是,我和她道歉,她说这件事和我没关系。虽然她语气不太好,但我能听出来她没有怪我的意思……”
金倚澜一听,觉得这件事可以结案一半了。
何依说没关系,那就是真的没关系。不然她一定会追责把她害到这种地步的人。在这一点上,她诚实得像个五好学生。
至于为什么只能结案一半——金倚澜还记得母亲说何依当时跳跃待机久、状态不好。
这个关键只能去问何依。但她现在去问,岂不是在伤口上撒盐?
总之,目前知道这是个意外就够了。
金倚澜轻轻拍了拍方菲的肩头:“既然她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也不用太自责啦。”
方菲望向她,缓慢地眨起眼,抿起嘴角点头应好。
吃完饭后,金倚澜和方菲准备一起去找许有斌,但刚走出食堂,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门口走廊。
杨墨涵抬起头发现了她们,快步走到她们面前,瞧了一眼方菲,对金倚澜吞吞吐吐地说:“小澜,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金倚澜好奇地看着她:“杨师姐,你有什么事找我?”
杨墨涵余光瞄着方菲还在原地站着不动,和金倚澜一样眼巴巴地等她的下文。
她想到自己要提出的请求,再对比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小澜,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3S哪里有问题?”杨墨涵一鼓作气地问出来。
金倚澜没料到她竟然是来找自己求学的,一时呆在原地。
上次的陆地3T尝试,纯粹是她想看看自己能不能真的影响别人的未来。
杨墨涵最后能跳出来3T,一是她自己观察学习的本事,二是她有着长久的训练积累——后者才是她把陆地3T转化为冰上3T最关键的原因。
金倚澜没有先应下这门“教练”的差事:“师姐,其实我的3S也才刚练出来没两个月。我可能给不出什么太好的建议。”
杨墨涵当然知道这一点,和她坦白:“我只是觉得,你和我在跳跃这方面很相似。上次在省赛后台,你在我面前跳了很多次陆地3T,和金教练还有吴教练教我的方式都有区别,所以我想这次也问问你……”
杨墨涵说完这一大堆话,又慌忙地摇着头、摆着手补充:“我没有想给你压力的意思,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愿意,帮我看一看就好。”
金倚澜听出了她的诚意和求知心切,这回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啊,没问题。我每周五到周日,晚上八点会去训练基地B场加训到晚上十点。师姐,如果你有空就来吧。到时候旁边还有教练看着,不用担心我教歪了。”
杨墨涵也重新露出笑容:“好,我会去的,谢谢你小澜。”
一旁的方菲听着她们一来一往敲定下来三周跳的训练教学,转念想到自己现在两周套都稳不住,一时间动摇起来。
她要不要也跟着她们加训呢?许组里只有她们两个,金倚澜要加训,那她单独落下来会不会不太好……方菲拿不定主意,听到金倚澜和杨墨涵互道再见,回过神,也向师姐匆匆道别。
金倚澜迈步继续向前走,转头对她说:“我们去找许教练吧。”
方菲亦步亦趋地跟上她。
金倚澜边走边问:“你今天是不是光忙着办转组的事情了?”
方菲:“是……但我已经和许教练见过了。”
“那你觉得她怎么样?”
“许教练……很温柔。”方菲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她问我妈妈要了我的体检报告,说以后一天三顿都先按照她安排的食谱来,还问我今天如果累的话,可以暂时不上冰,回去休息。”
“看来你和她说了你今天不累,可以上冰。毕竟你没回家,还留在基地。”金倚澜猜出她的后文。
“……嗯。”
“她给你安排食谱,肯定会让你吃得比之前多。你现在看着比我还瘦呢!我一场自由滑下来都累得要死,更别说你了。”
方菲默默听着她开始说上次那场《月光》,提到在倒数第二个跳跃时就开始有些喘不上气,又谈及贝尔曼旋转为了做成烛台式,开度将近180,结果腰疼了好几天。
金倚澜嘴里嘟哝:“但我下次还要做。我会让它成为我的招牌动作。”
前世,她的烛台贝尔曼就被公认为示范样本,在冰迷们的合集视频里,她的出现时长经常占据一半。虽然往后一年比一年做得少,但这个动作的历史终究有她一席之地。
方菲听进去她这句话:“那你在新节目里还会编进去吗?”
金倚澜:“当然会了。”
她们聊着天,很快到达冰场。
许有斌就等在冰场入口处,发现她们后,先热情地招呼两个学生换鞋上冰,滑向冰场远处等她们。
金倚澜发现自家教练今天情绪较为高涨,还捡回了对待小孩的礼貌。在平时训练中都是冲她喊:小澜你动作快点,不要浪费训练时间,提高效率!
两个孩子各自换好冰鞋,金倚澜双手随意地插着兜,踩了一下冰,朝着许有斌那边出溜过去;方菲则是规规矩矩地摆臂蹬冰,落后半步。
许有斌的眼睛先落到“师姐”身上,没追究她插兜的松弛姿态,一看就过;又落到“师妹”身上,仔细地眯起眼,观察她的滑行。
动作规矩是规矩,但在方菲压刃的时候,许有斌莫名觉得她的发力方式有点别扭。
滑行一般都是以髋带动大腿、以膝盖带动小腿,最后发力集中落到踝部上。除此之外,大部分选手的惯用腿蹬冰更有效率,用刃更加清晰。
而方菲的基本功不太扎实,右腿送出去了,左腿就紧接着不甘示弱地跟上。而很多时候,运动员在一次送刃之后,都会靠着惯性和调整重心维持滑速,就像是她旁边的金倚澜,滑行如饮水般自然轻松。
除此之外,方菲还像滑旱冰似的小步碎蹬,右后外刃有些压不住,左后外刃反而更稳。
这像是普通人习惯了逆时针沿着跑道跑步,转为顺时针之后,总也不习惯自己的重心一样。
这般联想闪过,许有斌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这竟然是个顺时针旋转的选手啊。
两个学生滑完这一段路,站在了教练面前。
许有斌压下自己的思绪,对她们温和地笑着:“从今天起,我们这个组扩充到三人了。小澜,菲菲,咱们以后一起加油。”
“今天小澜还是练步法。模板你应该都记住了吧?现在冰场上人不多,你先去练着。菲菲,我看看你的滑行,咱们走吧。”
金倚澜应了一声就去练习。她还是很放心自家教练的,不会动辄打骂,而且上课很有章法。
许有斌按照第一节课一样,带着方菲滑到一边,给金倚澜腾出充足的练习空间,然后认真地问:“菲菲,先让我听听,你觉得滑行是什么?”
方菲思考了一会儿:“基本功。”
许有斌忍不住在心里笑。当初的金倚澜,也给出了类似的回答。
“没错。既然你知道它是基本功,应该也清楚基本功有多重要吧?它会让你始终记住你在冰上,不会让你忘记方向……”
许有斌念完当初的大道理,看着方菲懵懵懂懂的神情,及时刹车:“来,先滑几圈我看看。”
方菲接下来的表现,让许有斌更加肯定了自己对她是个顺时针旋转选手的猜测。
许有斌放方菲先站着放松放松,转头去检查金倚澜练习的成果。
金倚澜已经滑到了后半段定级步法,虽然速度还在,保持在平均水平,但她的冰刃明显控制得较为吃力。
许有斌等她滑完后,给她指出问题:“你的刃压得比之前浅,是脚上没力气吗?”
但事实恰恰相反,金倚澜回答说:“是力气太大了,教练,我一往下压,就容易倒。”
许有斌:“你的体脂率已经到多少了?”
上次看是在一周前,金倚澜的体重维持在34公斤,体脂率是19.2%,身高停在144cm未变。
金倚澜:“到19.1%了。”
许有斌点头:“你现在需要分出更多精力适应,这都是正常的现象,慢慢来,不要着急,控制一直都比释放更难。”
金倚澜顺着应下,瞥一眼不远处的方菲,凑近说起悄悄话:“教练,我刚才都注意到了,你盯着方菲的左脚看了好久,是发现什么了吗?”
她上次看方菲的自由滑没看出什么毛病,只觉得她的基本功很一般,无论是滑行还是跳跃,都没养成有效的习惯。
许有斌看着她人小鬼大的模样,忍了忍,还是坦言道:“我猜啊,她是个顺时针旋转的选手。之前学的东西,都和她身上的习惯打架,就显得基本功一般。但是因为她很瘦弱,所以让人以为都是没力气闹的。”
金倚澜得知这个猜测,眼睛一亮,感到方菲的未来似乎又有了希望。
虽然能进省队的孩子都有些天赋,但天赋与天赋间还是有高低之分。方菲一直在省队及格线徘徊,如果这种现状是因为普遍的逆时针训练不符合她,那她在调整训练方式后,技术一定会比现在稳定,成绩会比现在更高。
“教练,你既然有这种猜测,那就快点去验证,然后给她调整训练,”金倚澜劝着她,还不忘拍拍胸脯保证,“你放心,我知道我永远是你最骄傲的第一个学生,不会因为你上心她,所以争风吃醋。”
“你个小鬼,又来教我怎么当教练了?”许有斌拿手指戳她的脑门,“还自封什么永远最骄傲的第一个学生……”
这话说出来,许有斌都觉得不好意思,真不知道自家学生哪里挣来的厚脸皮。
“教练,我难道不是吗?”金倚澜对她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许有斌的话梗在喉咙里。
金倚澜一露出这种表情和她卖乖讨巧,她总会被拿捏。许有斌有这份自知之明,但最终笑着承认:“小澜,你是我最骄傲的第一个学生。无论你以后取得什么成绩,都会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