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遇卿瑶》小福泥泥

4、朋友 初夏的风穿

　　初夏的风穿过整片教学楼，带着窗外香樟叶清淡的草木气息。早读下课铃清脆落下，瞬间击碎了整栋楼的静谧，喧闹潮水般翻涌而来。走廊上人来人往，鞋底擦过地面的声响、少年少女的说笑打闹、桌椅推拉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填满了课间短暂的十分钟，鲜活又热闹。
　　林锦空着手，指尖轻轻攥紧，心底藏着一点隐秘又柔软的小心思。
　　她不只是单纯想来请教题目。自打那场猝不及防的夏雨初见，宋瑶卿立于檐下、安静孤挺的模样，就牢牢落在了她心底。她莫名很想靠近这个清冷的女孩，真心想和她好好做朋友。请她帮忙补习功课，不过是她能光明正大、一次次奔赴对方、慢慢拉近距离的最好借口。
　　一整节早读课，同桌苏晚跟她细说宋瑶卿常年稳坐年级第一的传奇，心底翻涌的惊讶、好奇与心疼交织缠绕，让她几乎坐立难安。铃声一响，她便立刻起身，跟苏晚简单道别，两手空空，侧身穿过拥挤的走廊，步履轻快地走向隔壁二班。
　　二班教室敞着前后门窗，穿堂风缓缓拂过，卷起窗边轻薄的窗帘，微微晃动。夏日暖融融的阳光大面积泼洒进教室，落在桌椅、书本与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温柔光影。
　　教室里大半同学都离了座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打水、打闹，处处是少年鲜活的气息。
　　林锦刚踏入二班前门，一道身影立刻从人群里快步迎上来，是二班的陆泽宇。
　　陆泽宇长相本就出众，五官利落，平日里不少女生夸他好看。他暗恋林锦很久，平日里总在刻意留意她的行踪，没想到会看见她独自走进自己班级，眼底瞬间亮起，几步冲到林锦面前，手里还攥着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语气热切：“林锦？你怎么来我们班了！是不是来找我的？渴不渴，刚买的水。”
　　周围不少同学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来。
　　林锦脚步微顿，脸上依旧维持着礼貌温和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客气地婉拒：“谢谢你，我不渴。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找宋瑶卿。”
　　她的声音清亮柔和，隔着不远的距离，清晰飘到靠窗那排座位。
　　宋瑶卿原本垂首盯着习题册，笔尖还停留在草稿纸的演算步骤上。听见那道熟悉的清甜女声，笔尖骤然一顿，缓缓抬眼望过来。
　　暖光落在她眼睫上，她安静看向门口那处，看着林锦站在人群里，眉眼明媚，正从容地应对上前搭话的男生。
　　同桌江叙也抬了抬眼，低声打趣道：“哟，陆泽宇又上了。他惦记林锦好久了。”
　　陆泽宇脸上的期待骤然落空，心口闷起一阵说不清的怨念。他下意识抿紧唇，旁人都说他外形不差，可为什么林锦从来不肯多分给自己一点目光？他不甘心，又往前半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找宋瑶卿？她有什么好聊的，冷冰冰不爱说话。要不我陪你聊会儿，或者有什么事我也能帮你。”
　　这段回忆在他心底一闪而过。之前他也曾主动找宋瑶卿搭话，问过题目、随口闲聊，可宋瑶卿永远淡淡抬眼，寥寥一两个字应付，随后便重新低头刷题，完全把他当成空气，置之不理。
　　他本以为宋瑶卿一向对谁都这样冷淡，可现在林锦一来，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林锦内心闪过一丝不快，外表依旧保持礼貌，但语气多了一丝委婉的坚定：“不用了，我有正事找她，麻烦让一下好吗？”
　　她微微侧身，避开陆泽宇，继续朝着靠窗宋瑶卿的座位走去。
　　陆泽宇僵在原地，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慢慢收紧，瓶身被捏出浅浅的凹陷。眼底的热切褪去，蒙上一层晦涩的不甘。
　　周遭几个和他相熟的男生瞥见他受挫的模样，安静地旁观，不敢贸然插话。
　　教室里许多看似自顾自忙碌的同学，目光都悄悄跟着林锦移动，耳朵下意识竖了起来。
　　林锦在本校向来极具知名度。她从不是靠成绩出圈，而是凭着过分出挑清丽的样貌、天生热烈开朗的性格，早早被全校熟知。她永远温和热忱、笑意明媚，身边永远簇拥着成群结伴的好友，待人真诚不疏离，私下里更是藏着不少像陆泽宇这样悄悄爱慕她的人。
　　所有人都习惯看见她被人群簇拥、自在耀眼的模样，从未见过她独自穿过走廊，专程来到别的班级，只是为了找一个人。
　　更别说，这个人是宋瑶卿。
　　二班无人不知，宋瑶卿性子寡淡冷寂，惜字如金，向来独来独往。待人永远礼貌疏离，极少与人闲谈交好，外班同学更是几乎不会主动近身搭话。
　　耀眼热烈的林锦，主动奔赴清冷寡言的宋瑶卿，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稀奇又意外。
　　林锦没有过多在意身后陆泽宇略显阴郁的目光，望着窗边安静伏案的身影，轻轻吸了口气，稳稳停在宋瑶卿的课桌旁。
　　“宋瑶卿。”
　　清甜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
　　宋瑶卿墨色的眼眸静静落在她身上，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闪动，随即如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悄然柔和下来，褪去了平日的淡漠。
　　“你怎么过来了？” 她的声音清浅干净，没有半分排斥与不耐。
　　江叙默默放下手中的笔，安静旁观。教室里其余同学依旧假装闲谈、刷题、收拾书本，却无一例外，全都悄悄留意着两人的对话，心底满是好奇。
　　林锦微微俯身，手肘轻搭在课桌边缘，眉眼弯起柔软的弧度，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真诚与佩服：“我刚刚才听说，你每次都是年级第一，也太厉害了吧。”
　　这份夸赞直白滚烫，干净纯粹，没有半分刻意奉承，全然是发自内心的惊叹。
　　宋瑶卿素来听惯师长同学的艳羡夸奖，早已波澜不惊，可偏偏面对林锦热烈直白的称赞，耳尖悄然泛起一抹极浅的绯红。她轻轻移回目光，落在纸面繁杂的习题上，语气清淡自持：“只是正常做题而已。”
　　“哪有这么轻松呀，次次稳第一超级难的。” 林锦弯眼轻笑，目光无意间扫到桌角那包橘色糖果，心头更软，“对了，我给你的橘子糖，你尝了吗？甜甜的，很解腻。”
　　宋瑶卿垂眸看向那包静静躺着的糖，指尖轻轻碰了碰薄薄的糖纸，触感温热。
　　“还没有。”
　　林锦看出她的内敛，顺势说出自己在心底盘算许久的想法，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坦荡又真诚：“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我的理科一直很差，好多知识点都跟不上。以后课间、午休，你能不能抽空帮我补习功课？”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轻声说出藏在心底最真实的心愿：“我不止是想提成绩，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
　　风再次穿过窗沿，轻轻掀动桌角的书页，沙沙作响。
　　这句直白纯粹的心意，轻轻落进空气里。
　　周遭悄悄偷听的二班同学皆是心头一震，暗自诧异。
　　宋瑶卿静静抬眸，望着眼前少女明亮干净的眼眸。那双眼里没有功利、没有敬畏，只有纯粹的好感与想要靠近的恳切。
　　这么多年，旁人靠近她，或是畏惧她父亲的威严，或是贪图她的成绩便利，或是带着各样目的。
　　心底冰封多年的角落，在温柔秋风与滚烫心意里，一寸寸松动融化。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惜字如金、简短应答，而是缓缓开口，语调温和清晰，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字数多到让旁听的众人更加吃惊：
　　“可以。课间短暂，讲题仓促。午休时间充裕一点，你可以把错题本带过来，我慢慢给你梳理知识点，一题一题讲清楚。”
　　四周一片悄然的错愕。
　　原来，她可以说那么多字啊！
　　宋瑶卿是标准的寡言学霸，日常回答从来都是单字短句，冷淡克制。谁也没想到，她不仅应下了补习，还耐心叮嘱时间、细致规划讲题节奏，温柔得判若两人。
　　江叙瞳孔微震，侧头悄悄打量自家同桌，满心不可思议。
　　“太好了！” 林锦眉眼瞬间亮彻，灿烂的笑容撞进暖光里，鲜活又耀眼，“那我午休一定带着本子过来！辛苦你啦！”
　　墙上的时钟指针缓缓走动，预备铃的前奏隐隐将至。林锦舍不得耽误她时间，挥挥手轻快道别：“我要回教室准备上课啦，下次见！”
　　“嗯。” 宋瑶卿轻轻应声，目光静静追随那道明媚的背影，掠过门口还站在原地、脸色沉沉的陆泽宇，最后看着林锦走出教室门口，才缓缓收回视线。
　　林锦走远后，教室里压抑的小声议论才轻轻散开。
　　江叙压低声音，满眼惊奇地撞了撞她的胳膊：“可以啊宋瑶卿，你现在都能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了？刚刚陆泽宇都懵了，林锦诶，全校公认的小太阳，居然专门跑来想跟你做朋友，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
　　宋瑶卿指尖轻轻摩挲着习题纸的纹路，目光温柔落回那包橘子硬糖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无人察觉的弧度。
　　她轻声回道：“昨天，下雨天。”
　　不远处，陆泽宇还捏着那瓶没送出去的矿泉水，目光沉沉地望向窗边的方向，心底的不甘越积越重。
　　窗外阳光温柔倾泻，落在整洁的桌面，落在那一小团橘色的暖意上。
　　她们的距离，终于从一把伞的交集，慢慢走向长久的、双向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