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遇卿瑶》小福泥泥

3、归还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穿过教学楼走廊的玻璃窗，切割出一块块明亮的光斑。早读预备铃还没响起，走廊里到处都是三三两两说笑走动的学生，喧闹的气息漫在空气里。
　　林锦一进校门，目光就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寻。
　　昨晚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没怎么睡好，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雨夜里那个站在屋檐下的身影。一想到宋瑶卿独自淋着雨回家，家里还没有人关心她冷不冷，心底那点心疼就压不住。她早早出门，书包侧袋里放着一小包柑橘硬糖，打算等见到人，连同问安一起递过去。
　　她在走廊中段停下脚步，一眼就看见了靠墙安静站着的宋瑶卿。
　　宋瑶卿依旧穿着平整的校服，黑发简单束在脑后，侧脸线条干净漂亮。她没有和任何人结伴，独自靠着墙壁垂眸看书，周遭的热闹仿佛都和她无关。脊背习惯性挺直，自带一层淡淡的疏离，可细看之下，眉眼间没有昨夜雨雾里那么冷，多了几分平和。
　　听见脚步声靠近，宋瑶卿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林锦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轻快：“早上好呀！”
　　宋瑶卿合上书，目光落在她脸上，轻轻应声：“早。”
　　她的声音偏清，音量不高，落在嘈杂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宋瑶卿伸手，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把折叠伞，伞面已经仔细擦拭干净，折得整整齐齐，递到林锦面前。
　　“昨天谢谢你的伞。还给你。”
　　指尖再次短暂相触。这一次没有雨水的冰凉，宋瑶卿的指尖带着清晨微凉的温度。林锦接过伞，入手干爽，能看出来她认真打理过。
　　林锦笑着摆手：“不用这么客气啦，本来就是借给你的。昨天雨那么大，没感冒吧？”
　　问话很轻，带着真切的关心。
　　宋瑶卿微微一顿。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大多敬畏武馆，或是畏惧她父亲的严厉。很少有人会这样直白地惦记她会不会着凉，在意她身体舒不舒服。昨夜在武馆堂屋，父亲只问她有没有懈怠练功，无人问她一路淋雨是否难受。
　　只有眼前这个女孩，会把她放在心上。
　　心底那片常年寂静的角落，又泛起一阵浅浅的暖意。宋瑶卿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没事。”
　　林锦看着她清俊漂亮的眉眼，心头又是一阵软。她连忙把准备好的糖果拿出来，塞进宋瑶卿手里。
　　“这个给你，橘子味的，很甜。算是…… 谢谢你愿意收下我的伞。”
　　宋瑶卿低头看着掌心小小的糖包，薄薄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浅橙色的光。她很少吃这类零食，武馆里向来简朴，没有这些甜丝丝的小东西。
　　她捏着糖包，抬眼看向林锦明媚的笑脸。
　　林锦的眼底盛满阳光，纯粹又热烈，像一束冲破浓雾的光。
　　“那…… 我们算认识了对吧？我叫林锦。”
　　“宋瑶卿。”她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牢牢记住眼前这张带着暖意的脸。
　　预备铃叮铃铃响起，走廊上的学生纷纷往教室走去。
　　“要上课了，我先回教室！下次下雨，记得一定要带伞。” 林锦挥挥手，抱着伞转身小跑离开，跑两步还回头望了她一眼，眼底笑意不减。
　　宋瑶卿站在原地，看着林锦远去的背影，手里捏着那包糖果。
　　阳光落在她手背上。
　　她低头，指尖摩挲着糖纸。
　　原来被人惦记，是这般甜的滋味。
　　——
　　宋瑶卿敛去眼底细碎的暖意，转身缓步走回自己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读书声断断续续，热闹却不喧闹。她径直落座，将书本轻轻摊开，唯独没有立刻拿起笔，而是抬手，静静看着掌心那包橘子硬糖。
　　小小的糖包色泽鲜亮，透着鲜活的甜意，是她从小到大极少触碰的东西。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锦的模样——圆圆的杏眼清亮明亮，笑意纯粹干净，说话时语气软软的，关心来得直白又热烈，不带一丝功利、不求半点回报。
　　宋瑶卿心底满是讶异。
　　她活了十几年，长久待在老街清冷肃穆的环境里，见惯了人情冷暖。老街的人大多世故功利，相处皆有目的，要么敬畏她家武馆的名气，要么忌惮父亲的严苛，所有人的亲近都带着分寸与算计，从无毫无缘由的温柔。
　　她早已默认，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本就是克制、疏离、各取所需。
　　可林锦打破了她所有的认知。
　　只是一场偶然的雨天邂逅，只是见她独自站在檐下，便真心实意地心疼她、惦记她，毫无保留地递出善意。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会不带目的、全心全意地对陌生人温柔。
　　心底沉寂的湖面，再次被轻轻搅动，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你手里拿的什么？”
　　身旁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是她的同桌江叙。
　　江叙性格爽朗随性，是班里少数敢主动和清冷寡言的宋瑶卿搭话的人，两人做了许久同桌，相处平淡自在。
　　他侧头瞥见宋瑶卿掌心色彩鲜亮的糖包，眼底满是稀奇，语气带着几分诧异：“糖？你居然会带这种东西？我跟你同桌这么久，可从没见你吃过零食。”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宋瑶卿永远是自律、克制、清冷的代名词。她作息规整、刻苦自律，生活被练功、刷题、课业填满，素来清淡简朴，从不碰糖果、零食这类孩子气的东西。
　　宋瑶卿闻言，缓缓收回目光，将糖包轻轻放进课桌角落，指尖微微收拢，语气清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别人送的。”
　　江叙更惊讶了，挑眉追问：“谁啊？居然能给我们不近烟火的小学霸送糖。”
　　宋瑶卿没有应声，只是垂眸看向课本。
　　心底却牢牢记住了那个清晨明媚的笑脸，记住了这份突如其来、滚烫又珍贵的温柔。
　　——
　　另一边，林锦抱着伞快步冲回教室，刚踏入班级，迎面就是一片热闹的问候声。
　　“林锦早！”
　　“今天来得刚好，差点踩点啦！”
　　她性格开朗温和，待人热忱，在班里人缘极好，走到哪里都带着一团暖意。林锦笑着一一挥手回应，熟练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将折叠伞轻轻靠在桌角。
　　同桌兼最好的朋友苏晚立刻凑了过来，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满眼好奇：“刚刚在走廊看你跟人说话呢，站在窗边那个清冷的女生是谁啊？看着好面生，不像咱们班的。”
　　林锦拿出课本摊开，想起昨夜的暴雨和清晨的初见，语气带着浅浅的温柔：“就是昨天放学校门口淋雨的那个女生，我昨天给她送了把伞，今早她特意等我，来还伞的。”
　　她简单把昨天雨天的事说了一遍，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去的心疼：“她昨天一个人站在屋檐下淋雨，安安静静的，看着特别孤单，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人接。人特别温柔，还把伞擦得干干净净还给我。”
　　苏晚听完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抬手轻轻拍了拍额头：“我的天！你居然不认识她？”
　　林锦愣了愣，茫然抬头：“啊？我第一次跟她说话，怎么了？”
　　“她是宋瑶卿啊！”苏晚压低声音，满眼惊叹，“咱们学校的传奇人物，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大神！次次考试断层领先，数理化几乎满分，老师口中的标准答案，全校都有名的学霸！”
　　这一下，轮到林锦彻底怔住了。
　　她一直以为，那个独自淋雨、沉默清冷的女孩，是怯懦无助、无人依靠的模样。她以为对方性格内向、不善言辞，才会独自熬过风雨。
　　可她万万没想到，那样清冷孤寂、看似温柔弱势的外表下，藏着这样耀眼拔尖的灵魂。
　　“年级第一……”林锦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脑海里瞬间重合宋瑶卿笔直的脊背、沉静的眼眸、独处时的淡然笃定。
　　原来她不是无助怯懦，是清醒自持。
　　原来她不是无人庇护，是习惯独行。
　　暴雨滂沱的校门口，所有人慌乱奔逃、争相避雨，只有她从容伫立，不是被迫狼狈，是心性沉淀的沉稳。
　　林锦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复杂又新鲜的情绪，有惊讶，有恍然，还有愈发浓烈的心动与好奇。
　　她看着窗外澄澈的阳光，想起宋瑶卿清冷的眉眼、温和的道谢，心底悄悄暗道：
　　原来宋瑶卿，这么厉害。
　　这一刻，方才初识的浅浅好感，悄然又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