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岛屿》段旬

4、第四章 青禾 苏城大学开

　　苏城大学开学日，林溪告别了父母，一个人拖着崭新的行李箱，背着鼓鼓囊囊的包，坐上了开往市区的公交。
　　林父林母在站台，看着前行的车辆，望了许久，直到公交穿梭进车流，不见车影，两人才离开。
　　林溪坐在车窗旁，一次次抚摸着和沈老师的对话框，那句她很好，勿念。
　　让她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每每想起顾念，林溪的心总会痛了一遍又一遍。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总会翻涌上来。
　　车厢里响起报站声，软糯的女声传来：“苏城大学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从后门下车。”先是苏城方言播报一遍，随后切换成普通话再次播报。
　　林溪拉着行李箱下车，看着校门口刻着的校名，嘴角上扬。九月的阳光照在脸上，不晒，有点暖，很舒服。
　　这里，即将开启新征程。过去十几年的操蛋人生，所经历过的针尖麦芒，她要一点点地把它们抡圆。
　　“同学，是新生吗？”林溪循声望去，她的身后站着一名高高瘦瘦的男生，长相白净，一头干脆利落的短发显得他更加硬朗。
　　“是。”林溪回答。
　　“这里进去还很远，把你行李和宿舍物品给我。”还没等林溪反应过来，东西已经到了男生手中。
　　“几号楼？”男生很热情。
　　“6号楼。”
　　“法学院的吗？我也是法学院的，我研二。”
　　林溪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去宿舍的路上，男生走在她左侧，身上背着她的住宿物品，右手替她拎着行李箱，脚步放得很慢，时不时侧过头来，眼睛亮亮的，热情地给她介绍着校园。
　　宿舍楼楼下，林溪抬头忘了一眼整栋大楼，阳台上晾着各式各样的衣物，好似梦里出现过的场景。
　　“谢谢你，剩下的我自己拿上去就好。”林溪声音清冷，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
　　男生愣了下，随即笑道：“几楼，几零几，我拿上去。”
　　“不用了。”说罢，林溪伸手接过行李箱。
　　男生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女孩，一脸傲气的模样，反倒让他觉得可爱。他伸手把行李箱递到林溪的手中：“行李箱你拿，宿舍物品我背上去。”
　　林溪微微皱眉，她住在四楼，如果自己拿上去，要两个来回。她妥协道：“四楼，401，谢谢。”
　　宿舍是四人间，两人推着行李背着行囊进去的时候，其他三人已经把东西整理的差不多了。三人看到林溪进来，主动打招呼。
　　“Hi，陈青禾，住你隔壁床铺。”陈青禾画着浅浅的淡妆，一头长发及腰，眉目清秀，气质干净柔和。
　　“林溪。”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陈青禾，出生在沪市，妈妈是苏城人。三岁那年，父母离异，她被送回苏城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外公是退休教师，她还没上幼儿园的时候，外公总会每天早上带着她坐上公交，绕古城区一圈。
　　于是她从小就觉得，苏城才是她的家。
　　直到上小学了，才被妈妈接回沪城，母女俩才真正生活在一起。
　　她一直说，她是苏城人，户口本只是一张纸。相较于开放又摩登的沪城，她更喜欢苏城的温婉和真实。
　　弄堂里的洗洗刷刷，阿婆们的吴侬软语，小摊上的烟火香气，是陈青禾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家乡的气息。
　　来苏城上大学，临行前，她和妈妈说：“上你上过的大学，去你出生的城市，妈妈，我先回去了。”
　　妈妈闻言，轻抚她的头，悠悠地说了一句：“那你等我。”
　　这是母女俩的“回城之约”。
　　“我叫赵悦然，她是刘思雨。”林溪随声望去，坐在床铺上的赵悦然，靠在墙上，手中拿着零食。
　　一旁的刘思雨在埋头擦书桌，听到赵悦然的介绍，转身挥了挥手，算是和林溪打招呼了。
　　赵悦然，杭城人，她说从天堂到天堂，这是她父母给她上大学能选的最远距离。而来自锡城的刘思雨，并不擅长交谈，她白净的脸，和陌生人多说几句话就会脸红。
　　男生把行李放下，正准备打开袋子把棉被拿出，被林溪及时制止。
　　“谢谢你学长，剩下的我自己来。”
　　陈青禾看着男生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上前接住了袋子：“感谢学长，我们可以帮林溪一起整理，你去接待其他新生吧。”
　　陈青禾带着笑意，温柔的说出了送客的话。
　　男生点了点头，看向林溪：“我叫陈屿。”说完他又对着宿舍所有人说了一句：“今年研二，以后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礼貌道别。
　　“林溪，你们刚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他是你男朋友呢。”赵悦然一边拽着梯子缓慢又笨拙的爬下床，一边还不忘打趣林溪。
　　林溪没有说话，取出自带的抹布，拿了盆，去接水。
　　赵悦然望着林溪的背影，朝陈青禾做了一个很无奈的手势。
　　陈青禾轻拍了下赵悦然的肩膀，故意冲着洗手间方向大声问林溪：“林溪，我们都整理好了，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和你一起整理吧？”
　　刚到洗手间接水的林溪，因为刚才没有接找跃然的话，一丝懊悔油然而生。来报到前，沈老师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收一收她清冷的性子，说话不要惜字如金。
　　可这十多年养成的性格，哪能说改就改。
　　听到陈青禾这么问，她探出头，迟疑了半秒，轻声答道：“好，谢谢你们。”
　　人多力量大，四人齐上阵，不到一小时，所有东西都整理好了。
　　下午班会课结束，迎来的便是长达半个月的军训。
　　苏城的九月，暑气未消，依旧闷热。半个月的军训让天之骄子们苦不堪言。
　　401也不例外，尤其是赵悦然，一有空就喊累。
　　“林溪，累不累？”陈青禾问。
　　林溪深呼吸，点了点头。陈青禾见状，笑了：“那我们加油，坚持半个月就好了。”
　　林溪每次和父母打电话时，总是报喜不报忧：“我很好，没事，你们照顾好自己和姐姐。”
　　一旁的陈青禾听后，总会轻叹一声。
　　宿舍的快乐宝贝赵悦然，每天都会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一番，她说，牙齿白一个度，说明她又被晒黑了一度。
　　军训最后一天，四人穿戴整齐，拿着水壶提前来到军训区，今天结束，明天可以在宿舍狠狠躺平两天。
　　军训开始不到半小时，陈青禾突然倒地，一旁的林溪眼疾手快，一个跨步蹲下俯身将她抱在怀中。
　　“青禾，没事吧？”林溪掐着她的人中，紧张地询问。
　　教官和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刘思雨起身，伸手拦住人群：“大家让让，不要围住，让空气流通。”
　　几分钟后，陈青禾缓缓睁眼：“林溪。”
　　“我在。”抱住陈青禾的手臂用了用力，往自己怀中轻揽。
　　“让我在你怀里休息几分钟，等会儿再起来。”陈青禾脸色苍白，双唇毫无血色，却还不忘打趣林溪。
　　“你先休息，等好些了送你去医务室。”
　　树荫下，林溪坐在地上，怀中抱着陈青禾。
　　半小时后，陈青禾恢复了体力，意识逐渐清醒，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溪的脸：“林溪，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