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岛屿》段旬

3、第三章 勿念 顾念离开后

　　顾念离开后，林溪和以前一样，总是独来独往。三年高中，在让人窒息题海里，安然度过。
　　高考，如约而至。
　　清晨，顾念拉开窗帘，阳光从窗户涌了进来，屋内瞬间浸满柔和的晨光。
　　“大吉大利，考试顺利。”顾念双手合一，放在胸口默念，“如果她也参加高考，希望她也能顺顺利利的。”
　　林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五点多的时候就和林父两人坐在客厅，等林溪出来。
　　“爸妈，怎么没去店里？”林溪从房间出来，边看到了夫妻二人正襟危坐。
　　“溪溪，证件都带好了吗？”林父起身。
　　“爸，放心吧，都检查过了，带着呢。”说完，林溪推着自行车准备出门。
　　“溪溪......”林母叫住了她。
　　林溪回头，看着眼前欲言又止的父母，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妈妈想陪你考试。”林母小心翼翼的把想法告诉了林溪。
　　这么多年，她几乎没有参与过林溪的学习。以前开家长会，她都是提前和老师打电话，说明请假原因。
　　这三天考试，别人家的父母都是隆重的很，又是向日葵，又是旗袍的。他们家什么都没准备，她只想陪考，又担心林溪不同意。
　　林溪闻言，沉默了。
　　林父见状有些着急，看了一眼满墙的奖状，支支吾吾的解释：“平时没有顾及到你，这次，是你最重要的考试，就让妈妈陪你去吧。”
　　“妈妈走了，店里怎么办？”林溪抬头望向林父。
　　林父听到林溪这么问，如释重负：“我忙的过来的，让妈妈陪你去吧。”
　　穷人家的父母，能给孩子的爱只有成本最低的时间。可对于穷人来说，时间又是最奢侈的。
　　“那我们走吧。”林溪开口，“妈妈骑电瓶车吧，我坐后面。”
　　林父把母女俩送出门，望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释然。他推着大女儿，也走向了馄饨店。
　　考场外围挤满了家长，林母扶着林溪下车，望了一眼身旁送考的家长，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门外站着的的父母，哪个不是对子女充满了寄托和期望。
　　“溪溪，不要紧张。”
　　“妈妈，哪都别去，就在这里等我。考完试，我带你去吃饭。”林母平时一直在馄饨店，鲜少出门，林溪生怕她来到陌生的地方，一时半会走散了。
　　林母含泪点了点头，目送着女儿进入考场。
　　这个背影，她看了一年又一年。从瘦瘦小小的一个，到如今比她还高出一个头的大姑娘。
　　第一场考试结束，林溪见到林母第一眼就说：“发挥正常。”
　　第二天照旧，林母在校门口守候了一天。
　　第三天，林溪出校门的时候，在老位置看到了手捧鲜花的林母。
　　“妈，买花干嘛，浪费钱。”林溪嘴上嫌弃着，脸上却挂着少有的明媚笑容。
　　林母笑道：“给女儿买的，不叫浪费。”
　　林溪从小心疼父母，她知道父母挣钱不易，极少开口要这要那。有时候父母给她买了她想要的东西，她还会说下次别买了，浪费钱。
　　沈老师说，林溪是个让人心疼的老式孩子。
　　查分前一天，沈老师打电话给她：“林溪，明天到老师这里来查分吧。”
　　林溪答应。
　　查分当天，看到林溪考了659分，沈老师没忍住，掩面失声痛哭。
　　这三年，除了父母，沈老师是最关心她的人。
　　看她穿的单薄了，买了羽绒服让她穿着。看她鞋子破了，买了新运动鞋给她换。看她吃的少了，小零食不间断的放在她的课桌里。
　　沈老师在其他学生面前，从来没有对她刻意嘘寒问暖过。对她的好，只在林溪一个人的时候。
　　起初，林溪还会拒绝。沈老师却说：“收着，等你以后赚钱了，可得回来孝顺我。”
　　可659的高分，林溪却还是选择了苏城大学。
　　沈老师见她心意已决，最后确认：“林溪，确定是苏城大学了吗？你的分数，完全可以去宁城最好的大学。”
　　林溪点了点头：“沈老师，苏城大学离家近，可以照顾家里。”
　　沈老师伸手轻抚林溪的头：“金子到哪都会发光的，我们林溪是最棒的，老师请你吃饭去。”
　　“沈老师，应该我请您的。”
　　“老师等你学成归来，回来孝顺我呢。这顿，你先欠着。”说罢，牵起林溪的手出了门。
　　沈老师带着林溪来到了镇上一家小有名气的酒店，林溪一脸诧异：“老师，两人吃饭就没必要来这里了，太贵了。”
　　“不贵，跟我走。”
　　林溪推开包间门的时候，看到眼前的一切，推着门把手的手，不停的颤抖。
　　她回头望着身后的沈老师，已是泪流满面。
　　包间里，正坐着沈老师的丈夫、女儿、林溪的父母和她的姐姐。
　　这是沈老师给她的惊喜。
　　沈老师抬手，给林溪擦掉脸上的泪水，轻声说道：“林溪，今天是我们的家宴，也是老师给你办的升学宴，祝你前程似锦。”
　　“沈老师......”林溪泣不成声。
　　“不哭，还是那句话，等你赚钱了，可得回来孝顺老师。”
　　这次，林溪没有拘束。她拿起了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林父刚想要制止，被沈老师拦住了。
　　林溪端起酒杯，来到沈老师跟前：“老师，千言万语无从说起，林溪定会不负老师期望，努力去前程似锦。”说完，她又看了一眼杯中酒，笑道：“老师随意，学生先干为敬。”
　　这是她是第一次喝酒，这个第一次，敬她心中最敬重的沈老师。半杯酒下肚，一阵辛辣划过喉咙，又冲又难喝，胃里泛起一阵不适感。
　　可林溪面不改色的挺住了，眉毛都没皱一下。
　　家宴结束，沈老师周全的安排丈夫开商务车送林溪一家回家。
　　她从商务车的后备箱拿出了早就备好的礼物：“林溪，务必收好。不要看价格，不贵重，是老师一家的心意。上大学了，笔记本必不可少，拿着，要好好学习。”
　　沈老师的一番话，字字朴实，却字字肺腑。原来深不见底的爱，都在行动里。
　　林溪很听话，她没有和沈老师有半分客气，乖巧的收下了笔记本。
　　“老师，林溪谨记。”
　　“大学里，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回来找老师。”沈老师如母亲一般，句句叮嘱，这是她能给林溪最后的底气。
　　“嗯。”林溪捧着笔记本，给沈老师鞠了一躬。
　　林溪靠在座位上，目光落在窗外，路灯与路上的车辆匆匆掠过。
　　三年时光，恍如一梦，所有悲欢起落，都沉淀成心底的印记。她闭上了双眼，一张熟悉的脸庞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那双清澈的眼睛，她从未曾忘记过。
　　顾念，你在哪里，还好吗？
　　这句话，林溪在心底问过千万遍。
　　口袋中的手机震动，是沈老师发来的微信，点开对话框，简单几字，却让林溪的手都颤抖了，手机直接掉落。
　　“林溪，顾念她很好，她让我告诉你，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