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烽火降至 秋意渐浓, ...
-
秋意渐浓,寒霜落地。
安稳日子,终究走到尽头。
深秋加急军情接连送入大帅府,边境全线告急。
敌军整合兵力,大举压境,数十万兵马直逼长安百里之外,战火汹汹,硝烟将至。
整座长安瞬间人心惶惶,百姓慌乱不安,城内商铺闭市,民众囤积粮草,四处寻求避难之路。
昔日繁华长街,一朝冷清萧瑟。
宋砚临危受命,全权统筹守城战事。
连日不眠不休,调兵遣将、排布防线、加固城墙、调配粮草军备、安抚民心。
整座帅府昼夜灯火通明,军务繁忙,高压紧绷。
战火前夕,风雨欲来。
梨园彻底萧条,无人再有闲心听戏享乐。戏班众人惶恐不安,商议再三,决定趁城门未封、战火未起,全员南下避难,远离长安战火。
收拾行囊,整装待发。
沈清辞简单收拾随身物件,一身素衣,一把胡琴,几件旧戏服,便是半生所有。
乱世浮萍,身无长物。
临行之前,他心底唯一牵挂,便是宋砚。
他知晓此战凶险,知晓守城九死一生。
他想再见他一面,想亲口道别,想祝他平安,想等他一句来日再见。
城门戒备森严,士兵层层把守,全城戒严,寻常人不得靠近帅府。
沈清辞辗转良久,费尽周折,终于求得通传机会,入得帅府前厅。
彼时宋砚正与众将官紧急商议守城战术,军情紧迫,分秒必争。
听闻沈清辞求见,他微微一顿,片刻沉默,终是起身走出议事厅。
多日未见,男人眉眼愈发沉冷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憔悴,满身风尘,压着千斤重担。
连日军务操劳,几乎耗尽所有精力。
沈清辞望着他清减憔悴的模样,心口酸涩胀痛,鼻尖微酸。
“大帅。”他轻声唤他。
“要走了?”宋砚望着他一身简装行囊,眸色沉沉。
“戏班南下避难,今日启程。”沈清辞垂眸轻声道,“我来……与大帅道别。”
宋砚静默良久,嗓音低沉沙哑:“路途凶险,南下安稳,万事小心。”
“大帅,此战……可有胜算?”沈清辞抬眸望他,眼底藏着担忧与惶恐。
他不怕自身流离,不怕前路艰险。
他只怕,再见无期,只怕天人永隔。
宋砚眸光坚定,字字郑重:“我必死守长安,寸土不让。”
身为守城主帅,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这是职责,亦是宿命。
沈清辞了然,眼底水光微漾。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亲手绣制的平安符,素色绸缎,针脚细密,是他熬夜一针一线绣成。
他双手递至宋砚身前,温柔郑重:“此物伴我多年,大帅贴身带着,愿你此战平安,逢凶化吉,岁岁无恙。”
宋砚低头望着那枚温热柔软的平安符,指尖轻触细密针脚,心头滚烫酸涩。
乱世之中,最贵重的馈赠,莫过于一句平安,一份牵挂。
他郑重接过,贴身放入衣襟,妥帖安放,视若珍宝。
“待战火平息,山河安定。”沈清辞望着他,眼底藏着最后期盼,轻声许诺,“我便归来长安,重开梨园,再为大帅唱戏。”
等烽烟散尽,等乱世终结。
等他功成身退,等山河太平。
他再回来,陪他岁岁年年,听戏风月,安稳度日。
宋砚深深凝视他清澈温柔的眼眸,眼底翻涌万千情绪,千言万语尽数压于心底。
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珍重:
“保重,我等你回来。”
一句等你,倾尽乱世所有深情,所有期盼,所有执念。
无需告白,无需承诺。
乱世之中,愿意等待,愿意归来,便是最深的爱意。
两人两两相望,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前路战火滔天,离别仓促无期。
无人知晓,这一场道别,便是此生最后一面。
无人知晓,这句等待,终成余生空念。
沈清辞转身离去,脚步轻缓,不曾回头。
他怕回头,便舍不得离去。
怕乱世离别,一眼万年。
宋砚伫立帅府门前,久久未动,目送他清瘦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秋风萧瑟,吹起满地落叶,也吹碎了短暂安稳的岁月。
大战在即,生死难料。
他攥紧衣襟里的平安符,掌心温热,心底坚定。
他必须赢。
必须守住长安,守住满城百姓,守住这句等待,守住他日重逢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