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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海就在那里 ...

  •   门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年纪应该很大了,尾音有些颤,但不像在求救。门口的男人立刻回过头,答了一句。

      穿深红外套的女人趁机把包往门槛边挪了挪。

      男人转回来,按住门。

      这一次,许润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

      确实是钥匙。

      黄铜色,很普通的一把,拴在一个磨得发黑的布环上。女人用钥匙指了指锁,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了一串话。

      男人听完,仍然摇头。

      许润正打算离开,脚下的一粒碎石滚进了墙缝。

      声音不大。

      男人却猛地看向这边。

      她停住,把拿着木杖的那只手放低,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朝外。

      她吸进一点气。

      “Hello。”

      她已经很久没用这么标准的社交开场了。

      效果一般。

      男人的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上,又移到左臂。

      旧敷料的边缘从袖口下面露出来。随着她抬手,露得更多了一点。

      他朝前迈了半步。

      “Bite?”

      许润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Yes。”

      男人立刻退回门后。

      她看见一只苍老的手从屋里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袖子。紧接着,那只手被他挡在身后,门也合上了一半。

      “Stop。”

      “好,不动。”

      许润站着没动。

      深红外套的女人原本背对着她,这时也转过身。她看看敷料,又看看许润的脸,身体缓缓往旁边挪,避开了通往房门的直线。

      谁也没有因为许润会说话,就立刻松一口气。

      她原先觉得,能沟通是自己很大的优势。

      现在才发现,在别人眼里,这可能只意味着事情变得更麻烦了。

      普通丧尸只会咬人。

      这个还会先打招呼。

      许润慢慢往后退了两步,指了指来路,又指指自己的背包。

      “Just passing。”

      只是路过。

      男人没回答,目光仍然跟着她。

      她本来想问别的屋子能不能住,话到嘴边,又觉得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讨论入住政策。

      就在她转身时,深红外套的女人重新朝屋里说话了。

      声音比刚才急。

      她指向房子后面,用钥匙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小的方形,又把手按在自己胸前。

      男人打断了她。

      两个人争了几句。他忽然看向许润,换成了简短的英语。

      “We live here。My mother。”

      他指指屋里。

      随后又指向女人。

      “Before。Her room。”

      许润听懂了这几个词,却不敢把它们擅自拼成一整段前因后果。

      他们现在住在这里。

      她以前住过其中一间。

      至于以前是什么时候,她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回来,男人没说,许润也问不了。

      女人忽然弯下腰,把刚才放在门槛边的旅行包提起来,指了指门内地上的一个位置。

      男人朝那个位置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女人没有再试着进去。

      她把包拎回自己腿边。

      屋里的老人又叫了一声。

      男人回头应了,门慢慢关上。

      最后一道缝合拢前,许润看见窗边有一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叠得很整齐的针织衫。

      屋里已经有人在过日子了。

      *

      许润先离开了门前那条小路。

      她没有走远。

      地图上的拉索角只有一个小符号,真正到了地方,才发现几幢房屋之间隔着不少空地。旧墙、矮坡和杂草把它们分开,许多门口连一条完整的小径都没有。

      她绕向另一间低屋。

      那里的门敞着,门框上沿挂着一小截褪色的布。屋顶似乎还在,至少从这个角度看,能遮住大半个房间。

      她刚走近,身后忽然响起一声:“No。”

      许润回头。

      深红外套的女人仍在原来的房子外面,离她很远。

      女人没有过来,只抬起一条胳膊,指指那间低屋的侧面,随后把手掌倾斜,往下一压。

      许润换了个角度。

      这才看见屋顶靠后的一角已经陷下去。几根木头斜搭着,压在裂开的墙顶上,阴影刚好遮住了损坏的部分。

      她退了出来。

      “谢谢。”

      女人大概没听懂,也没有回应,只把旅行包往脚边拉近了一些。

      许润继续往海湾那边找。

      她对房间的要求已经经过了一轮调整。

      有海景的安全住处,仍然是首选。

      “酒店最喜欢的客人”这项自我评价,可以先撤回。

      她这种情况,比较容易出现在酒店的事故通报里。

      最后,她选中了更靠海的一处旧屋。

      准确地说,是旧屋剩下的几面墙。

      屋顶早就没有了,断裂的地方已经被风雨磨旧。地上长着稀疏的草,一角堆着碎石,门的位置只剩一个豁口。靠陆地那面墙还完整,挡住了风,旁边有扇没有玻璃的窗。

      从窗里能看见一小片海。

      许润把木杖靠在墙边,又从门口绕出去,看了看墙的另一侧。

      没有明显的新裂缝,也没有悬在头顶的木梁。

      她在避风的墙根坐下,把背包放在腿边。

      这回不用办理入住了。

      房顶已经提前退房。

      她坐了一会儿,发现这里比自己想象的还舒服。

      风从高处过去,脚边的草只是轻轻摆动。窗洞下沿有一道窄窄的阳光,照着石头缝里几片发白的旧漆。

      外面的浪声传进来,隔着墙,听上去闷了一些。

      在路上时,海总在一边,或者忽然被丘陵挡住。她要停下来,转过身,才能认真看它。

      现在她只需要抬眼。

      海就在那里。

      许润将鞋子脱下来,倒了倒,又把袜子拉平。

      她本来想照例检查一下鞋底,目光却被窗外吸引了过去。

      一只鸟站在潮湿的石滩上,跟着浪往前跑几步,又被下一道浪追回来。

      忙得很。

      她看了一阵,才想起手里还拿着鞋。

      *

      天色渐暗时,女人从那间蓝窗石屋前离开了。

      旅行包很沉。

      她走一段,停下来换一只手。包侧的水壶来回晃,碰在帆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许润原本已经撑着木杖站起来。

      女人注意到她的动作,立刻停住了。

      于是许润又坐了回去。

      这种时候,“我帮你提”并不是一句能让人放心的话。

      她们隔着一片空地,看了彼此一眼。

      女人最后选了一段矮墙,在墙根放下包。那里离蓝窗石屋更近,也与许润的旧屋保持着距离。

      她没有马上坐下,而是从包里取出一件折好的厚衣服,垫在身下。

      随后,她摸了摸外套口袋。

      钥匙还在。

      许润从自己的窗洞看出去,正好能看见那段墙。

      看了片刻,她挪了挪位置,让自己的视线偏向海湾。

      别人没能住进去的窘迫,也不是什么供她消磨傍晚的节目。

      她拿出了地图。

      纸张在石头上铺不开,便摊在膝盖上,用手压着卷起的角。海岸线旁的小灯塔符号仍在。她把从公路下来、经过石屋、走到石滩的方向在心里重新理了一遍。

      明天不背全部东西出去是不行的。

      她的行李虽少,每一件都得跟着她走。

      但可以晚一点出发。沿海湾看一看,碰到不好走的地方就回来。灯塔也不必一定明天到,先确认路,再慢慢走。

      许润看着地图,忽然有些不习惯。

      她正在安排一个没有返程时间的明天。

      她把地图折起来,在旧屋里又坐了一会儿。

      这才是真的住下了。

      *

      那间蓝窗石屋亮起一点光时,天还没有完全黑。

      光很弱,贴着窗帘下沿漏出来,没有照到多远。

      许润不知道里面用了什么。

      她只看见男人打开门,拎出一只桶,放在门边。他往海这边扫了一眼,又看向墙根的女人。

      女人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空地说了几句话。

      这次没有争起来。

      男人站了一会儿,回去把门带上了。

      女人低下头,从旅行包里拿出一小包东西。外面的纸已经揉得很软,展开后,里面是几片饼干。

      她吃得很慢。

      吃完一片,便把纸重新折上一半,挡着风。

      许润把目光收回来。

      过了一会儿,靠近海的那阵风忽然停了。

      这是她到这里以后,第一次听见短暂的、没有风声的间隙。

      海浪滚过圆石。

      “沙啦啦。”

      屋后某处响了一下,像木头在旧钉子上轻轻动了动。

      女人就在这时开口了。

      她先说了几句西班牙语。

      许润抬起头,摇摇头。

      女人看着她,似乎才想起来语言这回事。她沉默了片刻,指向自己的胸口。

      “Teresa。”

      许润愣了一下。

      随后也指指自己。

      “许润。”

      女人试着念了一遍,没有念准。

      “许,润。”

      她把两个字拆开。

      这一次,对方稍微接近了一些。

      许润试着念她的名字。

      “特蕾莎?”

      女人点了点头。

      这场隔着空地的自我介绍就此完成。没有握手,也没有谁走近谁。

      特蕾莎低下头,在包的内层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透明的旧塑料套。

      她看了很久,随后将它举起来。

      天色已经暗了,许润看不清。

      她指指自己的眼睛,摇头。

      特蕾莎想了想,站起身,走到两人之间那块较平的石头旁,把塑料套放下,退回去。

      许润等她重新坐下,才走过去。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褪色,边缘起着细小的波纹。画面中,两个人站在一扇蓝色窗户旁,一人举着滚筒,另一人坐在木凳上,手里沾着白漆。

      坐着的人年轻一些,头发也长。

      但许润仍然认了出来。

      是特蕾莎。

      她抬头看向那间石屋。

      白天留意过的那道白色窗边,原来在照片里还是湿的。地上铺着报纸,报纸边缘压了一只鞋。

      照片里的特蕾莎正望着镜头笑,露出几颗牙。

      许润回过头。

      墙根的女人指指照片,又指向蓝窗后面。

      “Mi cuarto。”

      她停了一会儿,像在找一个词。

      “Home。”

      许润没有说自己明白。

      她只是把照片放回原来的位置,用一块干净的小石子压住塑料套的空边,退回墙后。

      特蕾莎走过来,取走了它。

      那把黄铜钥匙还挂在她的手指上。她收照片时,钥匙碰到旅行包的金属扣,发出轻轻一响。

      蓝窗里面,有人把帘子拉严了。

      光变成了很窄的一线。

      特蕾莎把厚衣服往腿上拉了拉,在墙根重新坐下。

      许润也坐下来。

      今晚,她们都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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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V前日3-4,V后会日万,点个收藏好不好,么么哒~ 写完这本之后会开台球热血竞技甜蜜恋爱文《优雅博弈 [斯诺克台球]》,求预收~ 谢谢你来看我的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