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听雨，观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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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润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水。
禁止摸企鹅，但没说禁止捡垃圾。
她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沿着步道挪到浅沟旁，没有往灌木那边踩。
近看才发现，堵住水的不只是塑料。
一团枯草裹在下面，被水泡得发黑，紧紧贴住牌子的底边。原来能穿过去的缝隙几乎全堵上了，水在上游积成一个小小的浑潭，慢慢往低侧溢。
土洞就在那边。
许润顺着浅沟朝另一头望去。沟越过一处缓坡，通向一小片裸露的碎石地。她能看清的这一段没有洞口，只有几颗石子和被雨打伏的草。
她在路面上蹲下，用木棍探向堵着的地方。
够得着。
再远点儿就不行了。
这根棍子陪她走了这么久，始终保持着一种难得的职业操守——
有多长，就干多长的活。
*
许润先拨开了靠下游的一点枯草。
水从腾出的缝里钻过去，带走一小缕褐色的泥。
她停下来，看它顺着原来的沟往下走，才又把木棍伸进去。
弯曲的枝杈勾住薄塑料，往外带出一角。
水面轻轻晃了一下。
下一刻，塑料滑脱，啪地贴回牌底。
刚露出的口子又堵了。
许润低头看着它。
“你还挺爱岗敬业。”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掉在鼻尖上。她腾出一只手抹了把脸，重新握住木棍。
这一次，她没有使劲往上挑。
她把枝杈压低，先将塑料绕在残缺的牌脚上的部分一点点拨松，再朝自己这边拖。
脏白色的一团终于离开水面。
她伸手抓住露出来的边角，拉到步道上，赶紧用膝盖压住，免得被风卷回去。
裹在里面的枯草散开了。
水沿着空出的地方流下去，比刚才快一些，带起细小的泡。许润没有立刻再动那块牌，而是看着上游的水面。
刚才被淹住的小石子，慢慢露出了尖。
往巢穴那边分出去的水线仍在流，只是变细了。
她等了一会儿，才挪动牌子，将它拖向路面。
木棍在湿泥里打滑，沾了一圈黑褐色的土。她收回来，换个角度，从牌子下面托了托。
这回出来了。
浅沟露出原来的形状。
水没有一下子冲走，只是顺着稍低的地方，持续往那片碎石地流去。
许润把牌子平放在路边高一些的位置，压住塑料和湿草。
牌上的企鹅仰着脸。
被红线划掉的那只手上，糊着一点泥。
她看了一眼，还挺可爱。
*
她站起身，膝盖湿了一块。
雨还在下。
灌木下面的成鸟抬着头，盯着她这边。见她起身，它把脖子向前伸了伸，张开喙。
许润立刻退回步道另一侧。
“好好好。”她低声说：“不进你家。”
她朝洞口看去。
泥水已经湿到了边缘，颜色比旁边的土深。成鸟挪动身体，挡住了里面，她只能看见它腹部一小截白色的羽毛。
两只小的都看不见了。
许润站着等了一会儿。
成鸟没有再动。
她很想弯下腰，从侧面再看清一点，可脚前就是步道的边缘。再往外，湿土里还藏着别的洞。
木棍握在手里，短短的一截。
她终于把它收回来。
雨点打在背包顶端，橙色救生衣的边角积了一点水，随着她转身，滑下一串。
许润沿着来路往回走。
经过浅沟时，她又停了一下。
水仍顺着原来的方向流。
*
游览图的顶棚比她想象中小。
站进去以后，头顶不淋了，鞋尖还在外面。
许润往里面挪。
鞋尖不淋了，背包贴到了湿漉漉的立柱。
她又调整了一下，最后侧着身站好，找到了一个勉强能把自己和行李都装进去的位置。
“单人间。”
她这样评价。
“就是采光过于通透。”
顶棚四面都漏风。
她解下背包，把它放在脚边靠里的地方，蹲下来，用外套下摆擦了擦脸。擦完发现衣服本身也湿着，只是把脸上的水换了一批。
许润停手了。
无效忙碌，到此为止。
雨水沿棚檐落下，一线一线，砸进脚边的小洼。游览图下面的边框翘起，水顺着缝往里洇，地图上的海岸线蒙了一层暗色。
她隔着雨看出去。
刚才还很清楚的海，此刻几乎和天混在一起。坡地上的灌木颜色深了，枝条一阵阵摇动。近处偶尔有黑白色的身影走过，很快又被低矮的植物挡住。
她不知道那窝小企鹅怎么样了，也看不见那个土洞。
站了片刻，她伸出手，接住棚檐漏下来的一滴水，看它在掌心滚动。
以前周末爬山遇到雨，她总会先算。
车费花了多少，来回要多久，好不容易腾出来的一天还剩几个小时。雨停得晚一点，就像有人从她口袋里拿走一点东西。
她会反复看天气软件，仿佛多刷新几次，云就能懂点事。
现在没有天气软件，腕上的表也不走。
她只好听雨。
听了一阵，竟渐渐能分出不同的声音。落在棚顶上是密密的轻响，打中金属边框更脆，滴进水洼里，又是低低的一声。
她挪了挪脚边的包，在它旁边蹲稳。
雨仍没停。
她没有再探头出去。
*
雨小下来的时候，先变稀的是棚檐外的水线。
一串断成几截，再变成一滴一滴。
许润起身，活动了一下蹲久的腿，重新背好包。
她顺着步道往回走，经过一处浅洼时，绕着边缘过去。湿鞋面贴住脚趾，不舒服，但没有她原先担心的那么糟。
地上的颜色都变了。
干燥时发白的石头露出深色纹路，尘土被雨按住，灌木细小的叶子上挂着亮点。风经过，一片一片地闪。
她找到那丛歪着枝条的灌木。
没有认错。
旁边那段浅沟还在流水，水已经清了些。原来分向巢口的地方，只剩一道湿痕。
成鸟仍在洞边。
许润站在步道上，没有靠近。
它低着头，喙探进胸前的羽毛里，慢慢整理。隔了一会儿，身体往旁边挪开一点。
一团灰色的绒毛露出来。
许润下意识向前倾了倾，又停住。
那个小脑袋抬起来，晃了一下。
另一团灰毛在它后面动。
先露出一点喙，再挤出脑袋，两只并排贴在成鸟身旁。较靠外的那只往里面钻，挤得另一只歪了一下。
许润看着它们。
很久以后，她才把一直抵着地面的木棍往身边收了收。
“行，”她轻声说：“都在。”
成鸟转过头。
许润立刻站直，往后退了一步。
知道了。
住户不接受探访。
她没继续守在那里，沿着步道往海边走。
走出一段之后才发现，发现自己还在微笑。
*
海边的风更大。
许润走到观景的位置时，云已经裂开几处，薄薄的光从缝里落下来，照亮远处一块水面。
岸边是深浅不同的石头。
浪推上来，水从石缝间漫过去，退下时留下细白的泡沫。几只企鹅站在近水的地方，挤在一起，像一群刚到泳池边、正在商量谁先下去的人。
许润找到一处稳当的位置，站着看。
最前面那只向前走了两步。
浪来了。
它又退回去。
旁边的被它挤了一下，换了个位置。
过一会儿，另一只从后面晃过来，绕到前头，也停住。
许润忍不住笑。
原来大家都一样。
正这么想着，一只企鹅忽然往前一伏。
黑白色的身体钻进水里。
下一道浪漫过石头，她已经找不到它了。
再看见时，是稍远的水面上露出一个脑袋。它朝一侧转动，随即又没入海中，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跟上。
后面的几只陆续下去。
没有谁再显得笨拙。
有那么一瞬间，靠岸的水很清，许润看见一道黑影从水下掠过。短翅展开，身体滑进更深的蓝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原地，慢慢把嘴角放下来。
只是看着。
又有几只从水里回来。
它们借着浪上到石滩，站稳，抖动身体，然后重新变成一步一晃的样子，沿着陆地往上走。
经过一块稍高的石头时，其中一只还绊了一下。
许润轻轻笑出了声。
*
她在海边待了很久。
看一群下水，又看另一群回来。看云影从远处的海面移过去，颜色一点点变深，再一点点亮起来。
看石头上的水渐渐干了。
后来，旁边一只企鹅停在路口，低头整理羽毛。它站得很稳，整理得很慢，像根本没觉得自己有任何需要赶着去做的事。
许润也不走。
她将背包放到脚边，肩带松松套在手臂上，靠着栏杆里侧坐下来。
不是等雨，也不是等路上哪一个危险过去。
海就在前面，她还想看。
坐到衣服表面被风吹干一些，她才重新站起身。
沿原路回去时，那丛歪灌木从视野里经过。成鸟伏在洞前，许润没有特意停下，把脚步放轻，慢慢走过去。
入口的玻璃仍映着天。
停车场里，白色小车的后备厢还敞着，遮阳帘被风抬起一角。
许润在游览图前拿出自己的地图。
纸上的小企鹅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黑白两色，印得规规矩矩。
她看了它一会儿。
真实的企鹅会蹭一肚子土，会叫得像生锈的门，会嫌人挡路。
两只小的挤在一起时，其中一只的脑袋总要歪一下。
许润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图案。
“看见了。”她说。
然后把地图收好，背上包，沿着来路走出入口。
走到转弯处，她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