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几秒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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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刀出鞘的时候，许润听见了一声很轻的摩擦。
女人往后退，肩膀撞上厢式车的侧门。刀尖朝着前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发颤。
许润停在原地。
她看了一眼刀，又看了一眼左臂。
敷料下面的咬伤还没长好，可能永远不会长好，她不打算拿这副身体试刀。
死过一次，并不附赠无限次返场资格。
“Bag。”
她又指了一下背包。
女人急促地说了一串话。许润没听懂，只从她抬起的手势里看出“别过来”。
于是她没动。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站着，中间是她的背包，旁边是被丢出来的胶条。
风吹动车门上翘起的一片贴纸。
啪。
女人的肩膀跟着一缩。
许润也被吓了一下，只是脸上没显出来。
看来面部僵硬偶尔也有优势。
适合谈判。
女人的视线再次落在她胸口，停了几秒，随后抬起眼。
“Dead？”
声音很轻，尾音几乎散在风里。
许润张了张嘴。
“Yes……”
话到一半，她卡住了。
这个回答，好像不利于接下来的财产协商。
“No。”
女人更紧张了。
许润：“……”
很好，还没进入正题，先把唯一一道判断题做成了灵异事件。
她索性放弃解释，指着包，慢慢说：“My bag。”
*
女人确实认得她。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公路的方向，又歪过头，闭了闭眼。接着将手掌停在自己鼻子下面，摇头。
没有呼吸。
许润看懂了。
难怪对方看她的表情这么复杂。
在这个女人眼里，她大概是一份已经结束的事情。放在路边，安静，冰冷，连胸口都不再起伏。拿走旁边一个包，跟从空屋里带走一口锅，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谁知道这份事情过了没多久，自己走来了。
还会说英语。
虽然说得不怎么样。
女人低声重复：“I thought……”
她没再往下说，手里的刀也没有放下。
许润能猜出后半句。
她低头看了看夹在腋下的救生衣。
这件东西同样不是她买的。它漂在海上的时候，她伸手抓住，连原来属于谁都不知道。
真要有一天，救生衣的主人从海里爬上来找她，她大概也会吓得够呛。
但该还还是得还。
总不能要求人家再沉下去。
许润抬起头，再次指了指灰绿色背包。
“Mine。”
她没靠近，也没有松开木棍。
女人看着她。
几秒钟后，刀尖终于低了一点。
她往侧面挪了半步，露出身后没有完全关上的车门。车厢里塞着几件布包，靠门的位置垫着一床卷起边角的薄毯。
许润也往旁边让了让，空出通向车门的方向。
女人看见她这个动作，紧绷的嘴角略微松开。
她先把刀收进鞘里，放到身后的车厢地板上，才慢慢蹲下，抓住背包提手。
包往她那边移动了一点。
许润手里的木棍随即抬起来半寸。
女人立刻停住。
她指了指旁边的罐头，又指自己。
许润反应过来。
包是她的，里面刚装进去的东西不是。
她把木棍落回地面，点头。
“Okay。”
女人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
一只罐头、另一只罐头、卷成一团的袜子、一件叠得很紧的衣服……
她的手还在抖，第二只罐头没放稳，顺着斜坡滚出来，撞上许润的鞋尖。
两个人同时看向地面。
许润低头，用鞋底挡住它。
女人的手停在半空。
许润没有捡。
她把脚挪开一点，用木棍轻轻将罐头推回平地。
罐头滚到一块碎石前，停住了。
女人这才继续清包。
整个过程安静得有点古怪。
如果放在以前，她俩像是在露营地分行李。
如果忽略女人放一件东西就抬头确认一次她有没有扑上去的话。
许润很想说，大姐，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我的包。
你属于附带场景。
但她的英语不支持这么复杂的情绪。
*
包清空之后，女人将主袋撑开，朝她示意。
许润没急着伸手。
她指了指地上的胶条。
女人怔了一下，把那截黑色橡胶捡起来，放进包里。
许润又比了个喝水的动作。
女人转身，从车门旁边拿出那只小水瓶。
瓶里的水仍有半瓶左右。
还有旧帆布袋。
它被压在刚才拿出来的衣服下面，露出一截提手。许润看见了，弯起手指，勾了勾。
女人顺着她的目光低头，将袋子抽出来。
帆布袋上多了一点土。
许润盯着那截熟悉的提手，心里一直绷着的地方终于松了些。
女人把东西装回去，拎起背包，放到两人之间一块较平的地上。
然后退回车旁。
许润等她站定，才往前走。
她先将背包拎到自己脚边，再放下救生衣，蹲下来清点。
水瓶、胶条、旧帆布袋。
前面的小袋里没有东西，侧袋也空着。
她检查了拉链，摸过背面和腰扣。正面的补丁上蹭了一道灰，拍两下就掉了，没有新的裂口。
直到握住那两条肩带，她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把木棍抓得很紧。
手指松开时，弯曲的地方有一点迟钝。
她慢慢伸直，又收拢一次。
女人站在车边，小声说：“Sorry。”
许润抬头看了她一眼。
对方的脸色仍不好，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便挪开了。
许润点了一下头，表示听见。
那句惯常会跟着冒出来的“没关系”，到了嘴边，被她留住了。
有关系。
她找了一早上。
还生了很久的气。
*
许润重新装包的时候，女人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自行车后架上那两个瘪袋子被解了下来。其中一只底部有个裂口，裂口两侧密密缝着线，补过的地方又磨出了毛边。
女人把衣服垫进去，再放罐头。
刚才撞到许润鞋尖的那只，被她来回转了两圈，确认没有漏，才塞进最下面。
许润看见了，没有说话。
她将自己的帆布袋抖干净，折起来，放回背包。
水瓶贴着一侧装好。
胶条上粘了细沙，她拂干净，重新卷紧。
橙色救生衣扶上包顶，穿带，收紧。
一套动作做完，背包终于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只是肩带被调过。
许润背上去试了试，左侧有点紧。她把它放松一点，又把右边往回收。塑料扣擦过织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女人已经把自己的袋子绑回自行车上。
那只底部开裂的袋子下方，多垫了一件旧衣服。
许润望着她的动作，胸口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她知道，一个能装东西的包，在路上有多重要。
她刚刚才知道。
所以她也更确定，自己要把这个包背走。
她将腰扣扣好，俯身拿起木棍。
女人看着她，似乎还有话要说。
许润等了一会儿。
对方最终只朝公路的方向指了指，随后把手收了回去。
许润也朝那边点头。
没有互相问名字。
她转身往坡上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仍站在自行车旁，没有跟过来。两只手搭在车把上，眼睛追着她，像还没完全接受今天早上的事。
许润在心里叹了口气。
生活已经这么不容易了。
她还给人增加了新的恐怖故事素材。
下次有人问起，搞不好就会变成：海边有一具穿橙色衣服的尸体，千万别碰，她会追到家里来。
挺好。
建议广泛传播。
*
回到石墙边时，许润停了一下。
原来放背包的位置还空着。那道短短的拖痕已经淡了些，一小撮细沙堆在边缘，像有人随手扫过。
她站在那里，将自己漏掉的地方又看了一遍。
没有东西落下。
早晨刚发现包不见时的那种茫然，此刻还残留着一点。她记得自己伸手摸到石头，记得那一瞬间，连旁边的救生衣都变得很讨厌。
其实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物品。
但现在想起来，她仍然不愿再经历一次。
她抓住肩带，将背包往上提了提。
随后继续向南。
海重新出现在左手边。
阳光已经落到坡下，水面亮得有些晃眼。岸边的碎浪一层层摊开，远处却平，像一块蓝色布料，只在靠近陆地的时候起了褶。
许润走了不久，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这次，她把包放在膝前，一条肩带松松套在胳膊上。
包底有一点重量，隔着裤子压住她的大腿。
她低头看了片刻，忽然用手拍了拍正面的补丁。
“你也有点出息。”
“才离开我一早上，就吃上罐头了。”
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笑过之后，她终于想起昨夜准备干的事。
抖袜子。
她忙着追包，袜子里的沙子也跟着享受了一趟免费往返。
许润把背包挪到腿边，肩带仍松松套在手臂上，弯腰解开鞋带。袜子翻过来，往下一抖，落出几粒细砂，其中一粒比别的大些，挂在织物里，不肯走。
她用指甲将它剔出来，放到石头上。
再仔细看看脚。
脚跟的皮肤皱着，袜口压出一圈浅印，没有发现新的破损。她捻平袜子里面卷起的线头，重新穿好，将脚一点点塞回鞋里。
做这些小事的时候，她没再回头看。
刚才隔着刀站着，她得留神女人的手，留神车门，留神自己迈出去的每一步。现在视线缩到脚边，终于能在一个打歪的鞋带结上停一会儿。
结拆开，重新系。
这次系得整齐些。
许润把两只脚并排放好，靠着石头坐了一阵。
风从坡上下来，带着草叶摩擦的细响。灰黄色的草丛一齐偏向一边，稍稍停住，又慢慢直起来。
许润将背包抱稳，从裤兜里取出地图。
那只小企鹅还在。
她用指腹压住纸角，沿着海岸往下看。
今天早上，为了这个包，她走错一段，退回一段，又朝北绕了一点。
现在终于重新朝着要去的地方走了。
许润合起地图，没有马上起身。
隔着帆布，她摸到里面卷着的胶条。
很小的一圈。
没有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