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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敷料边缘已 ...

  •   许润回来时,达里奥已经把背包上的灰拍掉了。

      那块补丁更显眼了。

      她看了一眼,心想这人挺会做生意,知道商品展示不能输在卫生上。

      可惜她刚参观完仓库,仓库正在努力变成海景。

      她把木棍靠在墙边,指向五号房,双手一高一低,慢慢倾斜。

      “Floor。Broken。”

      达里奥的手停在背包上。

      他皱着眉问了一句。许润没听懂,便蹲下,在地上捡了块小石头,画出一条歪线,又在下面画两根柱子,把其中一根划掉。

      达里奥看了一会儿,摇头。

      “No。Old。”

      旧的。

      他指向那排房子,又把手掌摊平,像是想说明那里一直如此。

      许润抬起左臂,把袖口往上推了一点。

      敷料边缘已经发灰,下面的皮肤还是那副缺乏生活热情的颜色。

      她指指伤口,再指自己的腿。

      “Fall。Broken。Me too。”

      摔下去,也会坏。

      她不知道这具身体到底能用多久。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咬出来的洞没有因为她心态良好而自动填上。

      达里奥没再说话。

      窗后的女人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根被划掉的柱子,忽然朝海边说了几句。

      达里奥转过头。

      女人又说了一遍,手在桌面上往下一沉。

      这回,他没急着回答。

      *

      那女人叫维拉。

      许润从达里奥的称呼里听出来的。

      她不会英语。达里奥问一句,她答几句,答完把他挤开一点,从窗里递出一截裂开的灰色管件。

      许润接过来,翻了翻。

      东西巴掌大小,断口被胶带缠过,里面残着一层白垢。她不懂型号,只知道这玩意儿现在想留住水,主要得靠水自己的觉悟。

      维拉指向屋后。

      接待室背面的坡上,立着一只大水罐。罐子底下接出管道,沿墙伸向营地,靠近地面的部分已经拆开。出口临时塞住,又裹着布,下面垫着一个盆。

      盆里有水。

      隔上一会儿,布角就落下一滴。

      达里奥用手比了比水罐的高度,在中间偏下的位置停住。

      “Water。Here。”

      还有水。

      接着,他指向通往大路的车辙,做了个开车的动作,又摇摇头。

      没有新的水送来。

      维拉把刚分好的小瓶摆到窗台上,拧紧一个瓶盖,再把那个漏水盆里的水倒进另一只旧桶。

      两只容器分开放着。

      达里奥把屋里能装水的瓶和桶指了一遍,又指向水罐,摇了摇头。那些容器装不下全部剩水,临时堵住的出口也还在漏。

      许润看见桶身上的污痕,没有去猜里面的水还能做什么。

      达里奥重新拿来那张纸,在蓝箱子的图案旁边画了一个短短的管件,又画了一把开口的扳手。

      “New。In box。”

      备用的,在箱子里。

      他指了指裂开的那截东西。

      这回许润明白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撞见的是末日零工市场,雇主急需一个不怕咬的搬运工。现在那项工作后面多了一只正往外滴水的盆,还有几只被反复调整分量的小瓶。

      她把旧管件还回去。

      “Why there?”

      为什么在五号房?

      达里奥指自己,又指房子。

      “Work here。Sleep there。”

      他在那里干活,也住在那里。

      接下来的解释不太顺。他说到半截,找不到词,便用手指在纸上画:五号房,一条通向接待室的线,三个歪歪斜斜的小人。

      他用手在那三个小人身上扫过,嘴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

      然后让代表自己的两根手指迅速跑向接待室。

      工具箱留在原地。

      许润看懂了。

      跑的时候,人总得先把自己带走。

      她也不是背着原来的登山包游上岸的。

      她指向纸上的箱子。

      “Only water。These。”

      只取修水管用的东西。

      然后指指背包。

      “Same?”

      达里奥张了张嘴。

      他用笔把整个箱子圈起来。

      “Tools。All。”

      他想要全部。

      许润看着那个圈,没有立即回答。

      达里奥又比出拧螺丝、锯东西的动作,指了指接待室的门,指水罐,再指远处。

      那些工具以后还用得上。

      这个道理她懂。

      她也想要背包上的每一条带子。

      可箱子能不能完整提出来,不能只凭两个人都很想要。

      许润把纸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向外面。

      “Come。Look。”

      *

      达里奥最后跟了出来。

      他先去院子的侧面看了一圈,确认那几个感染者还在前面,才沿屋后绕向另一端。

      维拉留在墙边,手里握着一截铁管。

      他们没有从营地正门走。

      屋后有一条踩出来的小路,绕过低矮的土坡,可以从陆侧看见最后两间房。许润走在前面,在地势开始收窄的地方停下来,朝下方指了指。

      达里奥先看门。

      然后顺着她的手,看到门前木廊下面那截悬空的支柱。

      他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

      蹲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把头偏向另一侧,像是不肯相信这个角度看到的东西,想换个角度再试一次。

      许润没有催。

      海风从房底穿过,吹动一条垂下来的旧电线。线头轻轻蹭着砖墩,远处的浪声漫上来,又退下去。

      五号房窗上贴着半张褪色贴纸。

      太阳戴着墨镜,底下是一道夸张的笑脸。

      达里奥盯着断开的木梁。

      “Yesterday……”他起了个头,又停住。

      他指回接待室,说了维拉的名字,手掌往下一拍。

      “She heard。”

      她听见过动静。

      他又指着拍打的窗板。

      “Thought……that。”

      以为是那个。

      许润望着门框下露出的浅色木茬。

      她没有办法判断是哪天、哪一刻彻底裂开的,也不知道他们之前见到过什么。但眼前那根柱子,确实已经撑不住任何东西。

      达里奥慢慢站起来。

      他没再说安全,他指向朝海的窗。

      许润摇头,带他换了个位置看。

      窗下就是陡坡。能站脚的地方离窗还有一段高度,往下几步,松土里露着石头。玻璃后有一截窗帘,看不清室内。

      达里奥朝那里看了一会儿,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两人又回到陆侧。

      房前的泥地到五号房附近渐渐收窄,门口剩下的一段路,是架起来的木廊,只有一人来宽。要照平常那样进门,至少得把身体的重量放上去。

      许润站在泥地上,看着它。

      她挺想试试有腰带的背包。

      但目前还没打算用腰换。

      *

      回到接待室,达里奥把屋后的梯子拖了出来。

      许润一看到梯子,就抬起手。

      她指木廊,再指梯子落脚的那一头,摊开掌心。

      那头还是得有人或者什么东西接住。

      达里奥停了一会儿,把梯子放回去。

      随后,他取下之前搁在屋顶上的长木杆,找来一截铁丝。

      这次许润没有拦。

      先开门,看看箱子在哪里。

      他们把东西搬到陆侧的那片泥地上。达里奥留在拐角的矮墙后,维拉仍在更后面望着院子。

      谁都没往木廊上踩。

      许润接过长杆,试了试重量。

      比她自己的木棍重,伸出去以后,杆头明显往下坠。

      她不得不把两只手拉开一点。

      达里奥说门没有锁,朝里开。长杆伸过去,能从陆侧够到门把手。

      他弯好杆头上的铁丝。维拉接过去看了一眼,把翘着的尖端压回杆身,又试着扯了扯,才递给许润。

      达里奥指了指门把手。

      许润试了两次。

      第一次,铁丝从把手旁边滑过去。

      第二次,挂住了,杆身却在她手里转了半圈,差点又脱开。

      她退回来,重新握稳。

      这活儿看着很像小时候用晾衣杆够楼上的衣架。

      区别是,衣架掉下来,她妈最多骂她两句。

      这里掉下来什么,她可能得自己去海滩上拼。

      第三次,把手动了。

      房门上端往里让开一点,下面却卡着。

      许润没有猛推。她把杆头抵在门板上,缓慢加力。

      门底传来一声拖长的摩擦。

      紧接着,木廊下面响了一下。

      很轻。

      达里奥立刻伸手,做了个停的动作。

      许润已经松了劲。

      他们等着。

      门边的旧塑料在风里翻了一次,没再有别的动静。

      维拉忽然在后面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许润转头。

      那个原本被躺椅挡住的感染者已经绕了出来,正朝房门的方向挪。

      椅子的一条腿还挂在他的裤脚上,被拖得一下一下跳。

      原本靠墙的那个也离开了窗板,朝拖动的椅子慢慢走来。

      许润把长杆慢慢抽回。

      达里奥退到墙后,她也离开门前。

      谁都没去招呼他。

      他们等了好一阵。

      那人走到木廊另一端,被歪倒的栏杆挡住,手臂伸进去,抓住了正在晃动的塑料边。

      许润看不清他究竟想抓什么。

      她只知道,现在不适合再制造动静。

      *

      太阳又往低处落了一些。

      达里奥蹲在墙边,把纸上的工具箱翻来覆去地描。维拉从接待室拿来一瓶水,递给他,他只喝了一口,就拧好盖子。

      许润坐在一块离坡沿很远的石头上,揉了揉握杆的手。

      从这里看下去,石滩分成几条不同颜色的带子。靠近海水的地方颜色深,越往上越浅,最上面散着被浪推来的枯枝。几只白色的海鸟落在水边,停一会儿,又各自走开。

      营地里的烤架已经落进阴影。铁网上那半条浴巾还在飘,破洞把后面的蓝天漏出来。

      许润把帆布袋的细带从肩上拨下去。衣服被磨得有些起毛,她用手抹了抹那一小片地方,随即低头检查自己的掌心。

      掌心有印子,没有破皮。

      她把袖口重新放好。

      过了一会儿,达里奥把纸递过来。

      原来圈住整个箱子的那道线,被他划掉了。

      他重新描粗管件和扳手,又在旁边画了那个灰绿色的背包。

      “Same。”他说。

      许润抬头看他。

      “Others……if can。”

      其他的,能拿再拿。

      她点点头。

      那个漏水的盆还在屋后,那只背包也仍放在手推车里。他们只是在这里蹲了一会儿,终于把两样东西之间那段路,看得比刚才清楚了一点。

      又等了一阵,许润从墙角探头。

      抓着塑料的感染者正沿栏杆侧挪,破碎的塑料擦着木头,椅腿跟在脚后刮过去。另一个靠着拖动的椅子,跟到栏杆尽头。

      门口暂时空了。

      她重新拿起长杆。

      这回,门在缓慢的推力下多开了一些。

      刮擦声让近处那个感染者抬起头。维拉朝她做了个手势,许润立即停手,没有继续推。

      她偏过脸,就着已经打开的门缝往里看。

      从缝隙里,先露出一角床单。

      随后是向窗边倾斜的床架,一只翻倒的搪瓷杯,还有沿着地板滚到低处的几件小东西。

      海面反过来的光照进窗户。

      蓝色工具箱就在床底下。

      许润终于看见了它。

      箱子离门并不远,提手也朝着这边。

      可它的一端压在床腿下面。

      那张床已经随着地板倾斜,靠海的一侧贴住墙。另一条床腿从裂开的板缝里陷下去,床底有一片看不清深浅的黑。

      许润盯着那片黑,看了一会儿。

      然后收回长杆,把画着蓝箱子的那张纸转了个方向,用石头压住一角。

      她向达里奥借来笔,又在旁边,慢慢画了一张歪掉的床。

      达里奥低下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能提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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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V前日3-4,V后会日万,点个收藏好不好,么么哒~ 写完这本之后会开台球热血竞技甜蜜恋爱文《优雅博弈 [斯诺克台球]》,求预收~ 谢谢你来看我的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