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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殿陈策论蕃筹 朝堂论辩棋 ...

  •   翌日,大朝会。
      五更未到,宫门外的灯笼便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百官列队候在承天门外,衣冠肃整,呵出的白气在晨风里散了又聚。
      陆衍之到得早,站在御史班列里,垂着眼,谁也看不出他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旁边的御史台老御史许敬凑过来,压着嗓子道:“衍之,听说今日鸿胪寺那位要陈奏边地章程,你跟他……”
      许御史话说一半,见陆衍之眼皮都没抬,便识趣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同朝为官,和气生财。”
      陆衍之这才抬眼:“和气?御史的差事,什么时候轮到和气了。”
      许御史被他噎得直摇头:“得,当我没说。”
      旁边御史台的侍御史方见微插话,低声道:“衍之,你可听说了?谢大人那章程,昨夜就传遍京城了,说是要厘清边地关卡、统一账册、明定税额,还要设专员巡视。听着是桩利国利民的好事,今日殿上,怕是要出大风头。”
      陆衍之道:“风头越大,盯着的人越多。章程好不好,得看合不合实务。”
      方见微道:“这倒也是。不过说起来,你跟他当年那些事……今日殿上若撞上,你可别太……”
      陆衍之打断他:“我分得清公事私事。”
      方见微碰了个软钉子,讪讪道:“成,你有数就成。”
      钟鼓齐鸣,宫门大开。百官鱼贯入殿,分班站定。
      金殿上,天子端坐御座,听司礼监唱名。朝议的头一件事,便是鸿胪寺卿谢砚殊陈奏边地朝贡互市章程。
      谢砚殊出班,执笏而立,声音清朗,不疾不徐,臣谢砚殊,蒙圣恩归京,今将边地七年所见所闻,与互市利弊,条陈御前。
      天子颔首:“准。”
      谢砚殊这奏,从边地商路现状讲起,讲互市盘剥的根源,讲藩邦商旅的苦处,讲账目混乱的症结,一环扣一环,条理分明。他讲得从容,殿上群臣听得也入神,有几位老臣不住点头。
      讲到改革章程时,他顿了一顿,道:“臣以为,互市之弊,弊不在商,而在吏。边地官员上下其手,层层盘剥,商旅苦不堪言,朝廷赋税亦折损大半。臣拟了一套新章,厘清关卡、统一账册、明定税额,另设专员巡视,使利归国库,惠及商旅。”
      话音落下,殿上静了一瞬。
      礼部侍郎郑慎言先出班,道:“谢大人这章程,倒是把边地多年的沉疴说透了。只是边地情形复杂,贸然改制,怕地方官署一时难以施行。”
      谢砚殊笑着一拱手,郑大人虑得周到。所以臣这章程,并不求一步到位,先在互市最盛的三个口岸试行一年,看成效,再论推行。边地官员若有难处,臣愿亲往坐镇,与诸位同僚一起把这摊子理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郑慎言挑不出毛病,只得退回班中。
      又有户部郎中钱守拙出班诘难,新章厘清税额,固然是好事,可边地账目混乱已久,仓廪虚实、税收盈绌,谢大人可都查清了?别到头来,新章没推行开,旧账先烂了底。
      谢砚殊道:“钱大人问得好。臣在边地七年,旁的没做,净跟账册较劲了。离京前,臣把三处口岸近五年的账册逐一核对过,亏空几何、流弊几何,皆有明细,已随奏本呈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钱大人要看细账,臣府上还留着底本,随时可送户部核查。
      那户部郎中钱守拙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什么,退回班中。
      接连几人诘难,都被谢砚殊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殿上风向渐定,群臣窃窃私语,都说这位谢大人七年边地没白待,章程确实扎实。
      班首最上首,内阁首辅甄衡拢着笏板,垂着眼听政。他是两朝老臣,掌内阁票拟多年,向来不党不争,殿上吵得再凶,他面上也不见波澜。直到谢砚殊答完账册那一节,他才几不可察地颔了一下,轻得像只是拂了拂笏板上的尘。
      满殿以为章程就此定议,班列里却有一人缓缓出班,紫袍玉带,正是当朝丞相封钺。他不似方才几位同僚那样绕弯子,一开口便直取要害:“陛下,臣有话说。谢大人这章程,立意虽好,却有一桩大病——试行一年,减免三成税额,这数十万两的窟窿,眼下就要边地官署先垫。边地近年生计艰难,官署若垫不出,章程便是一张废纸。臣请问谢大人:这先垫的银子,从哪户官仓出?”
      这一问,比先前几人的诘难都狠得多,殿上登时一静。高璠垂着眼,手里的笏板却停了——台前这把火,烧得正是时候。
      谢砚殊却不慌,笑道:“封大人这一问,问的是章程第七条。减免之费,取自追回的盘剥赃银,本就不经过边地官仓。大人若是不信,臣方才呈上的账册里,写得明白。”
      封钺还要开口,谢砚殊已含笑补了一句:“至于赃银何日追回、如何追缴,章程后有专条,臣明日将细账送到相府,请封大人过目。”这话不软不硬,把封钺下一句堵了个严实。封钺眼角跳了跳,终究没有再问。
      甄衡这时候才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殿:“陛下,老臣以为,封大人所虑,在费。章程既写了试行,便让他试。一年为期,成效摆在那里,好便是好,坏便是坏,急什么。”他顿了顿,又补一句,“票拟上,老臣倾向先准试行。”
      这话说得公允,把殿上的火气都按下了。封钺不好再追,高璠垂着的眼皮,却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高璠立在班首,始终没开口,只垂着眼,像在听,又像没听。
      就在满殿以为此事要顺利议定时,御史班列里,忽然有人开口。
      “臣,有一问。”
      声音不大,却清清朗朗,一字一字,落在金殿上,砸得极稳。
      满殿的目光唰地聚过去。陆衍之执笏出班,站到殿中,与谢砚殊相隔三步,遥遥相对。
      谢大人这章程,臣拜读过了。写得确实漂亮。只是有一处,臣想请教。
      谢砚殊看着他,脸上笑意不变:“陆大人请讲。”
      “章程第七条,厘清关卡,统一账册,明定税额,设专员巡视。立意是好。可谢大人方才说,边地账目混乱已久,五年的账,谢大人逐一核对过。”
      “是。”
      “那谢大人可知道,七年前,边地互市盘剥案发,主事官符缜获罪流放,此案了结之后,边地账册曾全数更换,旧册封存入库。谢大人核对的,是新册,还是旧册?”
      殿上静了一瞬。
      谢砚殊的笑意未变,眼底却深了一分,旧册封存,新册另立,臣核对的,自然是新册。旧册既已封存,便与现下章程无涉。
      陆衍之紧接着道:“那臣便要再请教。谢大人方才说,新章在三个口岸试行一年。可据臣查档,七年前互市案后,那三个口岸的商路,至今仍未恢复元气,往来商旅不足旧时三成。”
      章程再完备,没有商旅,便是空文。谢大人这试行一年,试的究竟是章程,还是等着那三成商旅,慢慢把人气养回来?
      这话问得刁。殿上又是一静。
      谢砚殊看着他,忽然笑了:“陆大人好眼力。不错,那三处口岸,如今确是人气凋敝。所以臣章程里另有一条,试行的头三个月,由朝廷减免三成税额,广招商旅。人气养回来,章程才有得试。”
      他道这话时,声音放低了些,眼底的笑意添了三分认真:“陆大人若是不信,可随臣一道去看。边地的路,臣走熟了,想看哪里,臣便陪陆大人走哪里。”
      这话说得坦荡,末了那句‘臣便陪陆大人走哪里’,却带着三分认真的意味,像是当着一殿的人,把一句邀约说得郑重其事。陆衍之听出那点意味——七年了,这个人头一回当众说要陪他走一程,心口那根绷了七年的弦,猝不及防被人拨了一下,耳根一热,面上却不露,只冷声道:“谢大人好意,心领了。臣只是就事论事,章程是章程,路是路,不必混为一谈。”
      谢砚殊含笑应是:“那便听陆大人的,就事论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明枪暗箭,把满殿百官看得大气不敢出。班列里,有人悄悄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低声道:“这二位……当年是不是有什么旧怨?”
      中书舍人包闻远压着嗓子回他:“何止旧怨,你是不在京城不知道,当年这二位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后来不知怎么翻了脸,这七年,御史台弹劾鸿胪寺的折子,都能砌一堵墙了。”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那今日这……”
      “这不就撞上了嘛。”
      正说着,班列里忽然又有一人出班,正是户部侍郎樊圻,高璠门下的人。他朝上首一拱手,道:“臣有一言。谢大人这章程,立意虽好,可臣听闻,边地关卡林立,由来已久,牵扯甚广。大人这章程一动,边地不知要得罪多少人。大人是回京述职的,章程一交,便可高枕无忧,可那些在边地吃这碗饭的官吏,怕是要恨大人入骨了。”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谢砚殊却不恼,反而笑道:“樊大人这话,倒是提醒了臣。臣在边地七年,旁的没学会,就学会了一件事——得罪人的事,若怕得罪,便一件也办不成。臣这章程,得罪的是盘剥商旅的蠹吏,护的是朝廷的税赋与藩邦的商路。若因此招恨,臣认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倒是樊大人,方才那番话,句句为边地官吏着想,不知的,还以为樊大人也在边地吃过几年俸禄。
      殿上有人没忍住,嗤地笑出声。樊圻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灰溜溜退回班中。
      高璠依旧垂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殿中,陆衍之问完章程,并未罢休,又取出一册卷宗,道:“臣这里还有一事,想请谢大人一并赐教。七年前互市案结案时,卷宗里附了一份驿站递送记录,上面有一封文书,比账册早到了三日。臣想请教谢大人,当年您在边地,可知那封早到的文书,是什么?”
      此言一出,殿上又是一静。高璠垂着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谢砚殊看着陆衍之手里的卷宗,目光落在那册子上,停了片刻,才道:“七年前的事,时日久远,陆大人容臣想一想。”
      陆衍之道:“不急。谢大人慢慢想。臣这里,还抄了一份,谢大人若想不起来,臣可以提醒。”
      这话里的锋芒,殿上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听出来了。天子在上首轻咳一声,道:“今日朝议,议的是互市章程。旧案之事,容后再议。”
      陆衍之垂首:“臣遵旨。”
      天子又转向谢砚殊,道:“谢卿方才说,减免之费取自追回的赃银。那朕问你,这笔赃银,如今在何处?”
      谢砚殊道:“回陛下,边地互市税银,这些年来被盘剥私吞的,不下数十万两。臣已查得其中七成去向,若能追回,试行之费,绰绰有余。”
      天子目光微动,道:“你查到了去向?”
      谢砚殊道:“查到了,证据也备了。只是此事牵连甚广,臣想等章程议定,再单独向陛下陈奏。”
      天子看了他片刻,道:“朕等着你的奏本。”
      这话一出,殿上又是一静。高璠垂着眼,手里的笏板,几不可察地转了转。
      陆衍之退回班中,自始至终,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谢砚殊,站在原地,望着他退回班列的背影,唇角那点笑意,慢慢地,淡了下去。
      散朝后,百官三三两两退出宫门。
      谢砚殊走得慢,落在人后。转过一道回廊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谢大人留步。
      他回身,见高璠负手立在廊柱边,笑吟吟道:“七年不见,大人的章程,越发漂亮了。”
      谢砚殊也笑:“阁老过誉。不过是边地待久了,多看了几本账。”
      高璠道:“账看得多,是好事。只是大人今日在殿上,被御史台那位当众问住了那封文书的事,倒叫老夫有些意外。以大人的记性,七年前的事,不该想不起来。”
      谢砚殊脸上笑意不减,道:“阁老说的是。臣在边地七年,记性确实不比当年。那封文书的事,臣回去翻翻旧档,想起来了,再回陆大人的话。”
      高璠深深看了他一眼,半晌,笑了:“大人说得有理。那老夫便拭目以待。”
      他拍了拍谢砚殊的肩,转身去了。
      谢砚殊站在原地,望着高璠的背影走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净。他垂眼,看着自己被拍过的那处肩头,轻声道:“拭目以待……好得很。”
      转过两道回廊,四下无人,他才放慢脚步。廊下风过,他忽然停住,抬手按住胸口,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又松开,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陆衍之随着人流走出大殿,身旁的许御史追上来,低声道:“衍之,你今日在殿上那一问,可是把满殿的人都惊着了。那封早到的文书,你当真查到了?”
      陆衍之道:“查到了,又没查到。驿站记录上有那封文书,可文书本身,下落不明。”
      许御史道:“那你还当众问……”
      “就是要当众问。”陆衍之压着声音,“那封文书在结案时被抹得干干净净,可驿站记录上还留着印子。我在殿上点出来,就是让有些人的手脚,从此再不敢往这案子上伸。”
      许御史倒吸一口凉气,看了他半晌,道:“衍之,你这案子,查得可真够深的。”
      陆衍之没应声,只道:“大人,我先回台里了。”
      他走出宫门,正要上马车,忽然脚步一顿。宫门外,谢砚殊的马车正缓缓驶过,车帘半卷,露出一张侧脸,正含笑望着他。
      两人隔着几丈的距离,目光相接。
      谢砚殊没有开口,只是冲他微微颔首,那笑意里,竟带着几分陆衍之看不懂的东西。陆衍之面无表情地别开眼,上了自己的马车。
      马车驶出半条街,陆衍之才发现,自己握着车帘的手,一直没松开。
      车帘落下,他听见自己心跳得有些快,眉头一皱,又强行按了下去。
      宫门外的茶棚里,早候着两拨看热闹的——一拨是各府的车夫,另一拨是掐着散朝时辰来的小姐们。
      谢砚殊的马车先驶出宫门,车帘半卷,露出半张侧脸。茶棚里登时一阵骚动,平宁伯府的齐盼睇踮着脚喊:“出来了出来了!今日可算见着谢大人了!”泰安侯府的柳纤云跟着道:“我说什么来着,比画像好看十倍!”
      正闹着,御史台的马车从另一头驶出来,车帘垂得严严实实。镇西侯府的傅霜降眼尖,低呼:“陆大人!那辆是陆大人的车!”
      陆大人的车帘,是出了名的严实。不过要说见不着人,也不至于——前几回在朱雀街,我还远远瞧见过他一回,冷着一张脸,跟画像上是一个模子。
      见着见不着,有什么好守的。陆大人那张脸,见过的多了去了,就是十个里有九个说,他从没个笑模样。
      那倒是!冷脸也值!这话我敢说,两位姐姐可别把我卖了。
      茶棚里笑成一团。陆衍之的马车从茶棚前驶过,车帘纹丝不动。只有赶车的顾平,隐约听见茶棚里飘来傅霜降脆生生的一句——“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人家车驾过来了,再堵着官道,明儿该有人参咱们一个‘堵道’了。”
      鸿胪寺马车里,谢砚殊靠进车壁,闭了闭眼。他身旁的程安小心翼翼道:“大人,今日殿上,陆大人那几问,可真是……您看,这事要不要紧?”
      谢砚殊睁开眼,道:“不要紧。他问的,都是章程该问的。章程是他帮着验过的,他说好,才是真好。”
      程安一愣:“大人是说,陆大人今日那几问,反倒帮了您?”
      谢砚殊笑了一下,不答,只道:“你瞧他那几问,问得是不是句句都在刀刃上?”
      程安点头:“是。”
      那便对了。谢砚殊道:“这样的问,问一遍,我便少一处软肋。满殿的诘难,都不如他这四问值钱。”
      程安似懂非懂,半晌,才憋出一句,大人和陆大人,这到底算是……
      谢砚殊没接话,只把车帘掀开一角,望着车外掠过的街景,轻声道:“算是……棋逢对手吧。”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暮春的风,卷起车帘一角,又缓缓落下。
      回到御史台,陆衍之径直进了值房,关上门,才从袖中取出那册卷宗,摊在案上。
      他盯着那页驿站记录看了很久,忽然提笔,在纸页边角写了一行小字:“谢砚殊今日殿上,问及三成商旅时答得滴水不漏,唯独问及那封早到的文书时,顿了片刻。”
      他顿了顿,又在后面补了一句:“那片刻,他是在想怎么说,还是在想,该不该说。”
      写罢,他搁下笔,把卷宗合上,压进案头那叠文书底下。窗外日头正好,他望着那轮日,半晌,低声自语,谢砚殊,你最好,别让我查到你头上。
      他写完,又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忽然提笔,划掉。
      他重新写了一行:“谢砚殊今日殿上,答那封文书时顿了片刻。那片刻里,他在想什么。”

      他当时恼了,把桃花丢回去。谢砚殊也不恼,笑着捡起来,插进他案头的笔筒里,说:“那就让它替我陪你。”
      那枝桃花在笔筒里插了三天,枯了,他也没舍得扔。后来那桩交易发生,桃花和那点少年心思,一起被他清了出去。
      陆衍之望着窗外的桃花,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把窗关上了。
      同一片日光里,高璠府上。
      高璠回府,换了常服,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一盏茶,却迟迟没喝。
      李师爷躬身立在案前:“阁老,今日殿上,陆衍之那一问,问的是七年前的驿站记录。这案子……怕是压不住了。”
      高璠道:“压不住,就不压。七年前的案子,该抹的,早就抹干净了。他查,便让他查,查到边地,自有边地的说法等着他。”
      李师爷道:“那谢砚殊那边……”
      高璠放下茶盏,道:“谢砚殊今日在殿上,看似被陆衍之问住了,实则章程一分没漏,该答的都答了。这个人,七年前能谈那桩交易,七年后,也不会是省油的灯。”
      他顿了顿,道:“盯紧他。他回京,绝不是为了什么章程。”
      李师爷应声退下。
      高璠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暮春的天色,慢声道:“谢砚殊……你到底,回来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玉殿陈策论蕃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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