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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挂起 但认识她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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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沈潜川握着高脚杯的手指,在这一瞬间,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程放也微微诧异Ian这句话的信息量。
他刚才只觉得这个名叫Lucien的男人有点眼熟,但现在,他则是完全被勾起了好奇心。
林叙此时还不知道Abyss的这两位当家人其实是为了简初静而来,他以为程放单纯只是对MacroHive里面出现过的人和事感兴趣。
程放用一种绝对松弛的语气开口,仿佛只是在谈论业界八卦:“Lucien,你和Vesper还有过这种深度的历史交互?”
“历史交互?”林叙笑了笑,眼神里透出一种微微的惆怅,“用行内的话来说,那是一场已经走完路演、但是在敲钟前夕被紧急叫停的IPO。”
这句话的信息量更大。
程放微微瞪大双眼,脸上依旧维持完美的吃瓜表情,追问道:“怎么说?”
这时候,Ian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在旁边欲言又止。
但林叙好像并不是太在意,对着Ian说了句:“没关系。”
可能觉得自己和简初静之间的关系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所以顺着程放的问话继续回答。
“我第一次注意Vesper并不是刚才Ian说的那个帖子,是她后来写的一篇写算力的帖子。”林叙的眼底浮现出回忆的微光,“那个时候Nerdia的市值还不到60亿美元,她已经看见了它的显卡对未来世界的垄断。”
“《做多物理算力的绝对统治》。”沈潜川突然出声。
“对,就是这篇帖子。”
林叙微微有点惊讶沈潜川读过这篇帖子,毕竟刚才程放好像不太熟悉的样子。不过他也不意外,毕竟沈潜川才是Abyss负责做投资的那个。
“我当时并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写出这篇东西的人,拥有一颗令人赞叹的大脑。”
林叙晃了晃手中的香槟,语气逐渐变得深沉。
“我最初只是想把这颗大脑挖到我们Valmont,毕竟Valmont能够给她比Aurelian更好的平台,发挥她的交易天赋。但认识她之后,我的目标就变了,我发起了一场长达3年的单边做多。最终……算是我强行完成了并购,我们在2020年订婚了。”
沈潜川站在水晶灯下,奢靡的灯光忽然让他感觉很刺眼。
2020年。订婚。
他听见了这两个词,但他发现他没法理解。
他的听觉系统在正常工作,但大脑拒绝编译听到的话。
林叙的话,就像一段源代码,被强行塞入错误编译器,整段代码的语法没有报错,语义也没有歧义,但整个程序的进程,卡在了一个不该存在的断点上,既不执行命令,也不崩溃。
就是停在那里。
2020年,那是他重建Abyss的第二年。
那个冬夜的纽约暴风雪,还烙在脊椎深处。Abyss凭着那3000万美元的过桥资金跑出第一条净值曲线,程放靠着这个,拉来了第一个LP。
沈潜川和程放两个人,挤在新泽西一座由旧仓库改造出来的私人机房里,对着一块屏幕,和几千块GPU一起,构建Abyss的底层架构。
那时候,他的脑子里只有夺回自己的荣耀。
他没有想过,在太平洋的另一端,简初静,这个他连名字都已经模糊的高中同学,正在向另一个男人交出最高权限。
订婚。
这个词在沈潜川的词库里,只对应着一组干燥的法律条文。
但此刻,它像一根烧红的钢针,从他的耳道刺入,沿着前额叶皮层一路烧灼到某一个他从未命名过的区域。他感觉到了一种刺痛。
他的手指开始发麻,他觉得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正在以一种无法归因的速率丧失知觉。但是不应该,隐翠的室内温度在让人非常舒适的26℃,不应该,他找不到原因。
沈潜川此刻还不知道,这叫嫉妒。
他的底层词库里没有这个词。
IOI金牌不考这个,MIT没有教过这个,华尔街也不交易这个。
“那为什么取消了?”程放也被这个重磅炸弹震住了几秒钟,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
但他心底依旧有疑问,之前他也大致调查了一下简初静在新加坡这7年的人际关系,如果说Vincent那段是老掉牙的过去,大家觉得没有必要提起,为什么林叙这样的优质资产,竟然他也没有听到任何的风声?
林叙并没有因为程放的追问表现出不耐烦或者不高兴。
既然以后都要在燕城金融圈混,那么他和简初静这一段往事迟早会被大家知道。与其让这些人捕风捉影去猜,不如他自己敞开来说清楚。而且他也知道,程放这种社交达人的消息传播圈可是很厉害的。他不介意借程放的口,把自己想说的话传出去。
“因为Vesper单方面进行了平仓。”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对过往的回忆,还有点伤感。
“我们原本定在2021年秋天结婚的,是她选的时间,她最喜欢燕城的秋天,光线是冷金色的,适合做一个长周期的起点。”
林叙的目光逐渐变得柔软,像是在翻阅一本只有他能看见的相册。
“当时Valmont已经批准了将亚太办公室随后迁来燕城的申请。我和Vesper花了好几个周末,研究燕城的楼盘。她不喜欢太招摇的地段,也不喜欢太空旷的别墅。我记得她看某个小区户型图的时候,目光在某个户型停顿了一下,说这个朝向的光线适合工作。她也很喜欢另一个楼盘的顶层户型,我在两边都买了房子,想等她最后拿主意的时候,给她多一个选择。”
林叙停顿了一下,笑意慢慢褪去。
“但就在婚礼前几个月,她忽然说要取消婚礼。”
讲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像是想要组织一下语言。
“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她没有告诉我任何原因,她只是很平静地和我说要取消婚礼。”
林叙的目光越过程放和沈潜川看向远方,眼神有点失焦,仿佛看到了什么。
“我们从19年确定恋爱关系到后来订婚,一直都深爱彼此。我们从来没有过争吵,我们视对方为soul mate,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和我这么契合的人。但那一次,她很决绝。我了解她的性格,所以我最后不得不同意放手。”
林叙收回了目光,看向程放和沈潜川,他并没有发现这两人的异样。
“婚礼取消之后,Vesper就离开了新加坡。而我一直陷在这段关系带来的余温里,反复回测她的逻辑。但直到最近,我才读懂了她的悲悯。”
“她拒绝我,是因为她太清楚自己体系的巨大波动,不论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她深知自己无法提供世俗意义上‘好太太’的平稳体验,所以不忍心拖累我,不愿意看我这个原本可以平稳运行的资产,和她一起硬扛那些6-Sigma级别波动。”
林叙语气温柔得令人发指:“Vesper对我,是一种近乎神性的保护。她宁愿自己一个人在波动里粉身碎骨,也要把我留在绝对安全的云端。”
随着林叙的讲述,程放这人形金融数据库似乎被什么触发,终于“叮”的一声,完成了数据匹配。
他终于想起来林叙为什么这么眼熟了。
在过去几年,他至少在不同的场合撞见过他三次。伦敦、东京、香港……
每次,林叙身边都有不同的女人。地点在变,女伴也在变。唯一不变的,就是林叙身上这种温文尔雅的腔调。
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在香港中环的四季酒店,那应该是在2021年的春天,距离林叙所说的婚礼日子,最多只有半年。
那次是某家欧洲PB的亚太区年度策略会,彼时Abyss刚杀回华尔街,程放难得有闲心出来逛一逛。
林叙在酒店走廊很隐蔽的角落,和一位艳名远播的美女销售一起在等电梯。两个人站得很近,女人抬手为他整理领带,动作亲密得超越了普通同行的边界。电梯抵达以后,两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程放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这个女销售前两天还勾搭他,想要Abyss的分仓。但程放一向把工作和私生活切割得很清楚,所以拒绝了这个女销售。没想到,转头她就搭上了别的男人,所以他才多看了几眼。
程放当时只把那一幕归进了名利场每天都在发生的低价值数据范畴,很多女销售都会以这种心照不宣的方式拓展业务。
但此刻,当“2020年订婚”这个锚点和四季酒店的画面完成匹配,他的胃里翻涌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按照林叙的讲述,那个时间,林叙应该和简初静还处于订婚状态。
程放现在确认,林叙在和简初静的婚约存续期间,越过了边界。
程放一直知道自己是个他人眼中的海王,但是他从来不脚踏两条船,他的亲密关系虽然很多,但没有任何一次是同时进行的。所以他渣,但是他觉得自己渣的还算有底线。
但林叙这种……
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温润的外表都是骗人的,他说的一切,估计也都是在演戏。
“不过,周期总是会轮回的,”林叙缅怀完和简初静的过去,笑着看着程放和沈潜川,“去年和今年,Vesper在交易上的波幅收窄了很多,我觉得她和在新加坡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当年她用大爱保护了我,现在,我不介意用下一个更长的周期,慢慢让她知道我不在意她所有的波动,让我们同频。”
下一个更长的周期。
沈潜川的后槽牙紧紧地咬在一起,咬肌的轮廓在颌骨下方硬生生地凸起一道棱线,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到他的紧绷,但是程放看到了。
林叙举杯向程放和沈潜川致意:“Q.C.,Rafael,我们Valmont也base在云际中心,以后还要请Abyss多多指教。”
沈潜川也抬起手。
这个动作他花了比平时多出三倍的意志力,因为他的小臂肌群正在以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方式轻微震颤,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压制住这个震颤,让他的高脚杯和林叙的高脚杯发出一声真正的、清脆的碰撞。
表面上,他的体面完好无损。
但在他的底层,所有的进程全都挂起。
他甚至无法完成一次完整的自我诊断,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的叫什么。他只知道他喉咙发紧,手指发麻,左侧肋间持续的钝痛,脑子里时不时的刺痛,后槽牙正在不自觉地咬紧。
他需要回到一个有键盘和屏幕的地方,他需要一个终端窗口,他需要把此刻胸腔里这团滚烫的、无法命名的东西,翻译成他唯一能读懂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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