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古老 “不是她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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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包解压出来的，里面是10份带着MacroHive水印的网站截图切片。让在场人吃惊的是，这些帖子都是用中文写的。
“我以前和你们一样，认为主观交易员都充满着情绪冗余。”沈潜川靠回椅背，“但这个交易员，用一套我们难以理解的模型，在真实的金融市场里活下来，还跑出了你们刚才看到的那样一条P&L曲线。”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立刻对眼前这份资料的含金量有了判断。
“你们先看一看，不需要给任何结论，你们可以看一看Abyss看不见的风险。”
会议室里只剩下在终端上翻动文档的声音。
慢慢地，这群平日只看模型和代码的天才们，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天呐，2016年底她就全仓做多了Nerdia！”有一个年轻的刚从加州理工毕业加入Abyss的男孩Drake忍不住发出惊呼。
他读到了简初静2016年底写的那篇《做多物理算力的绝对统治》。
“嗯，”沈潜川朝着Drake点点头，“她不仅全仓做多，而且还用的是深度虚值的call。”
Drake听罢，脸色越发震惊。2016年底到现在，Nerdia的涨幅超过了250倍，如果这个作者用了深度虚值的call，那么所撬动的杠杆带来的收益是惊人的。
Ruby在看到《瑞郎黑天鹅：左侧的致命时差》里面写着“基本面看对，是一文不值的，市场突破的奇点，和逻辑兑现之间，存在着致命的时差。”
她想起去年她写过一篇关于“因子时滞效应”的内部研报，还被Markos表扬过。但她用几个月的回测和几万行代码才勉强触及的东西，这个人用一句话就写明白了。
而且……她翻了一下这个切片的发表时间，2015年，比她的研报整整早了8年。
埋头研读的每个人连上表情都不太一样。
又过了二十几分钟，Markos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有之前的傲慢。
“这个V.，究竟是谁？她在哪家宏观对冲基金工作吗？DeepWell，还是红光资本？”
“不，她现在只为自己交易PA。”沈潜川回答道。
“哗——”整个会议室除了程放之外，大家都震惊了。
沈潜川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起身走到屏幕展示的P&L曲线之前。
“过去这三年，我们Abyss依靠着量化模型和各种子策略，在市场里赚钱赚得很舒服，”沈潜川的声音透着一点洞穿后的了然，“但我们对市场风险的感知却钝化了。”
“我这次在场，亲身感受了真实发生的6-Sigma行情给头寸带来的波动。”
沈潜川用指节敲了敲屏幕上P&L曲线上那两段陡升的波段。
“真金白银的感受，比场外的观望深刻得多。”
沈潜川看着一屋子的聪明人。
“我曾经和你们一样，认为量化模型天下无敌，如果有什么无法模拟的情境，大概率是模型还不完善，或者数据还不足够让模型收敛。”
“但这种短时间内连续发生的6-Sigma尾部风险事件，已经不是模型可以cover的情况。”
“其中有一次尾部风险事件之前，市场已经显示出超卖的信号，也有很多资金进场做多，这在Abyss的一些子策略当中也是一个很适当的反弹入场点。结果第二天日本央行宣布放弃YCC，市场跳空低开，如果我们也进场做多，根本出不来，或者即便要出来，要付出的滑点成本也是巨大的。”
“这次，我们恰好站对了方向。但如果，一开始我们持有的就是错误的头寸呢？”
“你们可能会说，错了就止损离场，这从逻辑上来看，没有问题。”沈潜川走回会议桌旁，“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市场有时候是不会给我们认赔出场的机会的。”
“所以，今天给你们看这10篇帖子，是为了让你们理解，”沈潜川很冷静，“世界上还有和我们完全不同的交易逻辑，可以识别这些尾部事件，甚至依靠这种判断赚钱。”
沈潜川觉得已经说得差不多了，给Abyss这帮天才们的敲打也够多了。
“我们Abyss需要一条边界，明确什么时候，我们的量化微观模型仍然有效，什么时候，我们必须要承认，市场的波动已经落在了样本之外。”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里都燃起了一种想要解决难题的狂热。
“散会。”
沈潜川干脆地切断了投屏，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出了会议室。
程放端着已经喝完的咖啡杯，跟着沈潜川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哈哈哈哈，我快憋不住了，”一出会议室他就笑出声，“他们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啊。”
沈潜川没有理会程放的调侃，直接回到了行政办公室。
程放到行政吧台那里又磨了两杯咖啡，然后进了沈潜川的办公室。
“尝尝，昨天刚到的El Paraíso，”程放深深吸了口气，“绝了。”
沈潜川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微微皱眉。他一直都不太喜欢这种香气太过浓烈的咖啡豆，但是，不得不说很好喝，是程放喜欢的风格。
“你是不是不要你COO的办公室了？”沈潜川有点受不了整个办公室都被El Paraíso霸道的香气霸占。
“确实可以精简掉，”程放没脸没皮地往沙发上一倒，“谁让你这里的沙发这么舒服。”
沈潜川没理他，把监控交易的那台服务器切到即将开盘的国内市场，然后就打开周五OCR的那400多份简初静的底稿。
他的模型没有收敛，他需要更多的数据来找寻变量，没有什么会比这些手稿更有价值。
按照他的习惯，他从标题为20210914的最近一份PDF底稿开始看。
随着底稿的日期不断倒推，沈潜川的阅读速度慢了下来。
透过每一份底稿，他觉得自己又多看懂了一点简初静。
她的交易世界，是浩荡的人类百年金融史。
有一篇底稿里，她为了锚定大宗商品在滞涨时期的定价，没有使用彭博终端提供的现成衰减曲线，而是翻找了各图书馆的纸质档案库，复印原始数据并且清洗，最后，把几百年的经济、通胀以及主流大宗商品价格的数据手绘成图表。
即便扫描压缩了这个图表成品的像素，但依旧可以看出非常精美，像艺术品。
这种对于dirty work的肉身感知，是沈潜川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在他的世界里，电子数据就是一切，他甚至没有想过，在这个年代，还会有人手绘图表。
还有一份是她探讨“长周期通胀与流动性置换”的底稿，当中除了可以在公开数据库下载的CPI数据，她还清洗了黄金现货价格数据，以黄金的购买力平价¹为基准，重构了全球资产长达800年的价格图谱。
要让模型清洗这800年的数据并不困难，难的是告诉模型，金本位²、布雷顿森林体系³、法币⁴扩张和现代衍生品市场之间，哪些数据可以比较，哪些制度断点必须重置。
Abyss有的是算力，但是没有这套经济史坐标。
简初静，最先处理的并不是数据，是时代。
原来Niall Ferguson说的“not enough history” ，简初静早就明白了。
她的直觉，来自于她无数次对dirty work的处理，来自于她对历史上各个时期宏观数据的熟知。她的快速反应，并不是因为她对市场数据的处理，而是她能很快确定每一段数据，属于哪一个时代。
程放在手机上给LP发了一下上周的产品简报，处理了几家PB的微信，发现沈潜川没有动静，甚至连敲击键盘的声音也没听见。
他转头一看，沈潜川盯着屏幕，看得很出神。
程放起身走到沈潜川办公桌旁边，看到沈潜川正在盯着一张扫描的手绘图表。
“这是什么？”程放好奇地问，“画得漂亮啊，有点功底。”
“简初静手绘的，”沈潜川转头看他，“你没翻一下你找回来的这些底稿？这是里面的一张。”
“我真是闲的，我每天很忙的好吗，没有空看这些，”程放翻了个白眼，“而且，有你就够了，我们各司其职。”
他又凑近看了下这个图表，啧啧称奇。
“潜川，你可能不太懂画啊，”程放用沈潜川办公桌上的Magic Trackpad放大了这张图，DisplayXDR在色彩上的质感优势一下彰显，“虽然这画的是价格线，但这笔触、这线条的功力，没有十年，练不出来。”
程放是个玩咖，社交场合必须要懂的东西他大多都懂一点，更何况，他一直不缺钱，好东西见多了，自然看得出来这张图表画的有多好。
“不过简初静画这个干嘛？”程放好笑，“搞得跟个艺术品一样。”
沈潜川也不知道，他只能默认这是简初静训练自己直觉的办法。
“感觉她的研究方法，和Abyss的差异挺大的，就……”程放摸着下巴，在想措辞，“特别古老。”
“不是她古老，”沈潜川并不是很认同程放这个判断，“是投机这件事情，其实本身就很古老。”
“所以她是用古老打败了我们这些现代人吗？”程放哈哈大笑，“今天Abyss的天才们可都是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轮。”
“我不知道，模型一直没有办法收敛。”
沈潜川想了想，决定还是暂时不和程放说那个关于特别关注的变量。
“天！都一年了！你还在跑这个模型！”程放对于沈潜川的执着有点无奈。
他顺手把沈潜川没喝完的El Paraíso一口干了。
“啧，你真是暴殄天物，”程放向沈潜川挥手，“走了，我约了Valmont的人吃饭，有点远，怕堵车。他们亚洲总部要从新加坡搬到燕城，我去套套近乎，那可是个大金主。”
沈潜川颔首。
程放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一下陷入了安静，只有服务器的电流声和新风系统的白噪声。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古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