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梦境 “程放，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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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际中心，88层，周五，深夜。
离美日汇率（USD/JPY）在127附近平仓已经过去了36个小时。
市场的余震还在全球的盘面回荡，无数爆仓的交易者和被margin call催缴的量化基金，都在疯狂回补着流动性的黑洞。
Abyss开放办公区的灯依旧亮着，有不少加班的量化分析师还在辛勤写着代码。空气里散发着程放下午刚换的黄金曼特宁的味道，特别的巧克力焦香味铺满了整个办公区。
行政办公室里，程放正在和沈潜川一起复盘本周的各子账户策略情况。
轮到Alpha Lab种子账户的P&L展示出来，程放端着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
这条P&L曲线太漂亮了。
当然，比这更漂亮的，是屏幕右上方的数字：$501，625，732.84。
这是种子账户在美日汇率这波行情当中赚取的净利润。
“牛逼！潜川，种子账户我记得最开始就5000万美元吧？”程放不得不佩服。
“对，本身就是测试策略和因子的账户，5000万美元对大多数策略来说，资金量是足够测试的。”沈潜川看了一下账户的其他数据，“这里，carry还有其他的交易成本一共是2400多万，其实5000万美元的作用，就是在最开始阶段，替账户扛住每天给出的carry。”
“啧啧，我们一共持仓了93天，日均净利润超过500万美元！”程放稍微算了一下账，“不过要是没扛过一开始的横盘，估计也等不到后面的爆发出现了。”
沈潜川沉默，确实如程放所说的那样，最开始那十几天是最难过的。横盘震荡不仅蚕食交易者的头寸，还磨砺交易者的忍耐。这次他自己用真金白银下场参与了这一波行情，才有了直面这种忍耐残酷的真实感。
他不由想起简初静2016年那一波做多铁矿石的行情，那次的行情更加极致，底部是没有横盘的，最后是一个深V型的触底反转，后来直接走出了铁矿石有史以来最大的多头行情。
他很想知道，在那个反转来临之前，简初静在铁矿石底部的左侧等待的时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当年他跑不通她的决策过程，现在他有一点懂了。
交易当中最怕的并不是亏钱，而是一个交易者没有熬过自己应当熬过的那个阶段，mental capital¹直接破产，那才是对一个交易者真正的杀伤。
所以简初静，从一开始就坚守自己的交易信念，维护好了自己的mental capital，不论是在2016年的铁矿石行情，还是在这次的美日汇率行情，她做的都是同一件事情。
“我们是微观的高频量化，追求的是平滑的净值曲线，是LP们希望看到的漂亮的夏普值，”沈潜川的语调还是很平缓，“但宏观的左侧，是不可能平滑的。那2000多万的carry，其实是我们上桌的buy in，是不能不支付的成本。”
沈潜川看着程放：“你觉得这3个月的行情很煎熬，因为你还在用Abyss之前的微观量化思维来思考这个头寸，我们以前是1个bp、1个bp在赚钱，宏观是吃波段的，赚的是上百上千个bps，所以，自然要付出更多的心力成本。”
程放看完所有的子策略本周复盘，快乐地把自己埋进了B&B Italia沙发。
“那是自然，所以啊，简初静的心性真是不一般，这种定力，我觉得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程放晃着脚丫子，“我们啥时候回去啊，要不你跟我去喝酒？”
沈潜川很认真地看着程放，没有说话。
空气里有种不太正常的安静。
程放作为一个天天混在人堆里的华尔街老兵，对气氛的变化非常敏感，他面对沈潜川的眼神，忽然坐直身体。
“你怎么了？”
“程放。”
沈潜川忽然开口，声音有点低。他摘下了防蓝光眼镜，顺手扔在碳纤维的桌面上，深灰色的眼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灯光下。
“从我跟随简初静做美日汇率这笔头寸开始，”沈潜川向后靠向椅背，眼神有点失焦，“以及在那之后的92天，我每天晚上进入深睡眠阶段之后，都会不可控地进入一系列连贯性的梦境。”
程放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梦境里看不清具体的人，也没有世俗意义上的肉.体纠缠，”沈潜川看着天花板上的灯，“这92天的梦境，是跟随着盘面的宏观重力，一行一行编译迭代的。”
沈潜川的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第一次，是日本财务省第一次隐秘干预的那一天，我的梦里，天量抛盘让所有的多头订单崩塌，抛售碾碎了一切买盘，这是纯粹的破坏，但是给我带来了最原始的震颤。”
沈潜川长长吐了一口气。
“但真正让我系统开始过载的，是盘面再次反弹到149.5附近。白天，在Abyss办公室，我加满了30亿美元的仓位，晚上，在梦里，我感受到了30亿美元的敞口给我带来的物理性窒息。但我根本不想逃，因为，那是我在切身感受每天被negative carry抽走二十几万美元的钝痛，我在直接面对简初静每天都要面对的忍耐和痛苦，这些，都成了最致命的催.情剂。”
沈潜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程放没有开口，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然后，就是那两次6-Sigma级别的下跌，”沈潜川看程放没有反应，他继续说，“程放，对于我这样的量化机器，亲眼见证几十万年才会发生一次的统计学极值，被连续击穿，那种快感是毁灭性的。”
“在梦里，那不再是K线的跌幅，那是我一直信奉的数学被宏观模型碾碎的声音。每一次的下杀带来的违背所有数学规律的暴力，都会让我的脊椎产生强烈的痉挛。”
“最后，是Selling Climax。”
“在大家都认为即将持续性下跌的时候，在深不见底的127附近，全市场的多头都在反手追空，我看到简初静的交易拆单，和我们的单子，基本上同步出现……”
沈潜川从嘴里吐出了让程放感到不可思议的发言。
“这种罕见的顶级智力对我的碾压，直接穿透了我最底层的生物机能，让我产生了不可抑制的战栗，还有剧烈的生理性遗.精。”
沈潜川从来不认为谈论性有什么羞耻，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是数据罢了。他再次认真地看着程放，仿佛他刚才说的是“今天天气真不错”这样的话题。
“在这三个月，这种现象一共发生了19次。”
沈潜川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每一次我从深度睡眠中醒来，我的脊椎骨都残留着被高压电流击穿后的酥麻感。那种感觉，就像是青春期的时候，第一次被高浓度的荷尔蒙冲破了生理阀门。”
“但我勃.起的开关，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生殖本能，”沈潜川的眼神依旧很平静，像是在和程放进行一场最无关紧要的聊天，“而是宏观绞杀的逻辑闭环，是我终于在这次的行情当中，找到了和简初静那一套体系同步的频率，那种百分百同步重合的失重感，硬启动了我的身体硬件。”
“简初静对我的系统进行了底层的改写，她让我……”沈潜川顿了一下，他在考虑措辞，“……产生了超过人类性.行.为一万倍的认知高.潮。”
程放愣了半天，慢慢从震惊中缓过来。他像看着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样看着沈潜川。
在金融圈，爆仓跳楼的他见过，因为赚钱压力太大玩儿极限运动的也不罕见，至于包嫩模或者嗑药，那基本上遍地都是。
但是在他见过的这么多奇葩当中，还没有一个和沈潜川一样，就因为做了和别人同样一笔头寸，在梦里连续梦.遗了19次！
“你……特么的真变态……”
程放已经没有办法找到形容沈潜川的形容词了，但他发现，沈潜川的逻辑无懈可击。
“我不是变态，我只不过是让两个系统底层并网。”沈潜川很认真地解释，“所以，我让你去查简初静当时在新加坡的报告，你查到了吗？”
沈潜川向程放倒完自己的19次梦境之后，立马切回了工作程序。
“我想要看她的初始代码，我要知道，她是经历了什么，才从高中那么多话变成现在这样沉默寡言。”
程放揉了揉脸，叹了口气：“拿到了。”
他起身，趿拉着鞋子走出门，过了几分钟，拿着他的公文包回来。
他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固态硬盘，放在了沈潜川的碳纤维桌面上。
“这是军工级加密的，”程放的眼神里透出一种在他身上罕见的凝重和敬畏，“我们之前认识的华尔街做量化的，和Aurelian那种trading house基本上没有交集。Aurelian那种只有自营资金的机构，基本上对于其他金融机构都是关闭大门的。”
“为了搞到你要的数据，我动用了当年在纽约的最底层关系，通过两个日内瓦的中间人，才辗转从Valmont拿到了简初静离职前所有宏观报告、产业调研和在Aurelian内部的定期汇报的底稿。Valmont作为欧洲最神秘的老钱家办，听说和Aurelian的股东有点关系。”
程放解释着拿到这些报告的艰难过程。
“但全是扫描版，没有原始文件电子版，所以你要慢慢看。”
说着，程放拿起公文包，转身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向着沈潜川挥挥手，“我走了啊，找人喝酒去，大周末的。”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沈潜川没有说话，他直接拿过那个硬盘，接入了一台专门解读数据的服务器，开始解密。
一行复杂的64位动态指令敲下，硬盘弹出了一个原始文件夹，里面按照年份标记了PDF扫描件的来源时间，从20140820开始一直密密麻麻排列到了20210914。
系统的光标在终端的最底端闪烁了两下，给出了文件汇总参数：
Total Files: 412
Total Pages: 4,852
沈潜川的深灰色眼眸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轻微的收缩。
接近5000页的底稿。
这是简初静这些年成长的印迹，这里的每一份底稿，每一页研究，都是塑造出如今的她的点滴。
办公室随着程放的离开，变得非常安静。
沈潜川坐在那里，听到自己胸腔里有点异常的心跳声。
412份底稿。
沈潜川将手缓慢地放在Magic Trackpad上，他知道，当他点开这些底稿的那一刻，他将进入那个名为“简初静”的系统，看着她如何从最原始的系统代码开始，一步步升级到现在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梦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