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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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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在浦东一个挺新的小区里,二十八楼,两室一厅,精装修,落地窗外头能看到黄浦江的一个弯。系统办事效率确实高,我凌晨三点到楼下,保安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门禁卡、钥匙、还有一张物业联系卡。他说是一位先生今天下午送过来的。
“什么样的先生?”
保安想了想:“戴眼镜,挺瘦,没多说,放下东西就走了。”
我点点头没再问。进电梯的时候把信封翻了个面,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水电燃气已开通,WiFi密码在路由器背面。字迹很工整,像那种做档案工作的人写的。我把信封揣进包里,电梯到了二十八楼,门牌号2801,钥匙一转就开了。
屋里灯是亮的。客厅不大,一张灰色布艺沙发,一张白色茶几,电视墙刷了奶咖色。厨房台面上放着一箱矿泉水、两桶泡面、一袋面包,旁边还有一包一次性洗漱用品。冰箱是空的,但电源已经插上了。卧室床铺得整整齐齐,灰色床品,两个枕头,叠好的被子带着刚拆封的味道。
我站在客厅中间,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从昨天下午睁眼醒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十个小时出头。推人、退婚、被赶出门、买车、拿房,密度太高了,脑子有点跟不上。我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脸是林晚的,鹅蛋脸,下巴尖,眼尾微微上挑,嘴唇薄,素颜的时候看着有点刻薄相。原主其实长得不差,就是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漂亮。我把礼服拉链扯开,裙子顺着身体滑下去堆在脚边,镜子里的人瘦得锁骨支棱出来,肋骨隐约可见。
原主常年节食维持身材,胃早就坏了。我翻了下记忆,她上次正经吃饭还是两天前,一小碗沙拉,没放酱。难怪刚才吃三明治的时候胃像被人拧了一把。
我洗了个澡,水调到很热,烫得皮肤发红才觉得舒服一点。花洒的水冲下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暂时隔开。林真真滚下楼梯的画面冒出来,我拿额头抵着瓷砖,热水顺着后脑勺往下淌。系统安安静静地待在我脑子里,没有提示音,没有倒计时,像一把悬着的刀,知道它在那儿,但暂时不动。
洗完澡出来,我穿上那包一次性睡衣,薄得跟纸一样。坐在沙发上把面包拆了,就着矿泉水吃了两片,胃里稍微踏实了些。然后我打开手机,通知栏里一堆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原主那些“闺蜜”发来的,措辞从震惊到幸灾乐祸不等。我划拉了一下,有个叫赵思思的连着发了十几条,最后一条是:“听说陆衍当场退婚了?姐姐你也太惨了吧哈哈哈。”
我回了个“滚”,然后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扔到茶几上。
系统这时候响了:“早安宿主。今日任务已刷新,请查收:前往林氏集团总部大楼,在公共办公区域当众提及真千金昨日坠楼事件,引导舆论指向林真真‘自导自演博同情’。任务奖励:现金200万元。额外奖励:若造成林真真当众落泪,奖励翻倍。”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面包在嘴里嚼着,没味道。我想起昨晚在车里删掉的那条微信,又想起系统上次报警时说的那句话,真千金对宿主的好感度会影响后续任务线。系统要我去捅她,又不让我跟她产生正面情感联结,这背后到底在怕什么。
但想这些没用。两百万,加翻倍就是四百万。我现在全身上下不到三十万现金,奥迪的油钱和保险都是我自己掏的。系统给的公寓虽然不要钱,但物业费水电费都得自己出。我得挣钱。
而且说实话,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也就剩指甲盖那么大。原主被林家养了二十三年,吃穿用度全是顶级的,到头来推人一把就被扫地出门,连件换洗衣服都没让拿。林真真可怜,难道我就不可怜?我凭什么替所有人当这个恶人。
早上九点,我站在衣柜前挑了半天,发现原主留在公寓里的衣服都是系统准备的,清一色黑白灰,剪裁利落,没有一件带花纹。我挑了件黑色修身西装,里面搭白T恤,下面是直筒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镜子里的人看上去像是去谈收购的。出门前我把那包一次性洗漱用品里的牙刷和牙膏塞进包里,别的没带。
奥迪停在楼下,车里的新车味散了一晚上淡了不少。我导航到林氏集团总部,在陆家嘴一栋写字楼里,林建国白手起家做建材生意,后来涉足地产和金融,公司规模不大不小,在这个遍地是钱的区域里算不上最扎眼的,但门口那两排石狮子擦得锃亮,气派是摆足了的。
路上堵了二十分钟,我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前台是个圆脸的年轻姑娘,看见我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大概认出了我是谁。昨晚的事虽然不至于上新闻,但在圈子里肯定传遍了。
“林……林小姐。”
“我找林真真。”我靠在台面上,语气控制在不冷不热的区间里,“她在哪个部门?”
前台犹豫了几秒,拿起座机话筒又放下,最后说:“林副总在十六楼,不过她今天好像请假了。”
请假。那大概还在医院。我点点头,转身往电梯走。前台在后面叫我,我没回头,按了十六楼。电梯里还有两个穿衬衫的男人,看到我进来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往角落里缩了缩。看来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
十六楼是开放式办公区,几十个工位整整齐齐排着,有人对着屏幕敲键盘,有人端着咖啡在过道里聊天。我走进去的时候,离门最近的几个工位先安静下来,然后是更远处的,像水面上丢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有人假装看电脑屏幕,眼角余光却黏在我身上。有人拿出手机,低头快速打字,大概是给同事通风报信。
我没理他们,径直往里面走。林真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旁边有个玻璃隔间,里面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戴眼镜,扎低马尾,看见我过来站了起来,表情警惕。
“林小姐,您有什么事?”
“林真真呢?”
“林副总今天请假。”
“我知道。”我把包放在旁边的工位隔板上,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个工位的人听见,“我昨晚推了她,来道个歉,不行?”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区的键盘声都停了。
那女人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嘴唇动了动,大概在组织措辞。我没给她机会,继续说:“不过话说回来,她自己站不稳,怪我推?楼梯那么宽,她往边上躲一下不就没事了?非要往后仰,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林小姐,你——”
“我什么我。”我笑了一下,把声音再抬高一点,“你们林副总本事大着呢,刚回来几天就让爸妈把养了二十三年的女儿赶出门。我推她?我推她是给她送素材,她正好在医院躺着,让所有人看看她多可怜,林家多心疼。”
办公区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我看见右边工位上那个扎丸子头的女生瞪大了眼睛,手里捏着的笔都掉了。远处有人站起来往这边张望,有人在交头接耳。手机拍照的声音隐约响了一下,又赶紧收了。
“她昨晚在医院缝了三针。”我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缝三针,哭了一整晚。林建国和周婉守了她一整晚。我呢?我在出租车上坐了一整晚。这就是区别。她在医院有爸妈陪着,我被赶出来的时候,连件外套都没人递。”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嗓子有点紧。这部分不是演的,昨天半夜在车里等红绿灯的时候,我确实想过这个问题。原主被扫地出门,二十三年的感情,说不要就不要了。这家人心够狠的。
办公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我扫了一圈,看到那些表情从鄙夷变成了复杂,有人低下头假装忙自己的事,有人把手机悄悄收进了抽屉。那个戴眼镜的女人脸色铁青,手攥着桌沿,指关节发白。
系统叮了一声:“任务完成。额外条件触发确认中——检测到宿主言论已引发公共区域讨论,符合‘引导舆论’标准。奖励核算中:基础200万,翻倍条件未完全达成,最终奖励300万元。已到账。”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果然又跳了一大截。我把手机揣回包里,拿起搁在隔板上的包,转身往外走。经过前台的时候,那个圆脸姑娘看我的眼神变了,昨天是闪躲,今天多了点别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我听见十六楼办公区里骤然炸开的议论声,像一锅终于烧开的水。
我靠在电梯壁上,盯着楼层数字往下跳。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林真真现在在医院,额头缝了三针。她那三针是真的疼,我推她的时候收了力,但楼梯那么长,滚下去撞哪儿了我真控制不了。
可系统打钱也是真的。三百萬,前后不过十分钟。
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得门口那两排石狮子眼睛发亮。我站在台阶上,从包里摸出那包昨晚买的烟,抽了一根点上。风把烟吹散,路上的行人匆匆来去,没人认得我。
手机震了一下,有条新消息。陌生号码,备注栏空白,内容很短:“你推她的那一把,收了三成力,膝盖顶的角度偏了两寸,避开了尾椎骨。否则她至少要躺三个月。”
我盯着屏幕,烟灰掉在手背上,烫得我一缩。
又一条消息跟进来:“不用回。有人让我转告你,下次可以再狠一点,系统喜欢。”
我猛地抬头看向四周,写字楼门口人来人往,没有任何人看我。石狮子蹲在台阶两旁,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阳光照得我眼睛发酸,手机屏幕暗了下去,那两行字消失在黑屏里。
我把烟头踩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系统又在脑子里叮了一声,说新任务将在今晚零点刷新。
我没理它,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后视镜里映出那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十六楼的某个窗口后面,有人在看着我吗?我不知道。
但那条短信里提到的“有人”,显然对昨天晚上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收了几成力,顶在哪个位置,避开了哪块骨头。这些细节,连我自己都是凭本能做的,没来得及细想。
那个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的身体。
我把车汇入车流,打开音响,随手切到一首老歌。前奏响了两个小节,我伸手关了。
烦。
脑子里那条短信挥之不去,还有系统今天多给的那一百万。翻倍条件没完全达成,它却还是给了三百万。是系统算错了,还是它本来就打算给这么多,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
后视镜里,陆家嘴的天际线慢慢变小。我踩下油门,往浦东开。公寓里那两桶泡面还在等着我。
今天剩下的时间,我打算什么都不干,就躺在那张灰色沙发上,把脑子里的事捋一捋。系统到底想让我变成什么样的人。那个给我发短信的“有人”又是谁。还有林真真,她现在躺在医院里,刷到我今天在办公室那些话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哭。
我希望她哭。哭了我就能多拿一百万。
我又希望她别哭。
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