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第11章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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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宗正寺的囚
宗正寺的囚
校音郎的上任文书，第三天才批下来。
批文一到，大司乐立刻换了打法——他不再争"程序"，转而攻"出身"。
"桃九辞系已革监副桃慎之之女，桃慎之当年以'私改星图、妄议国祚'之罪下狱，其女纵有微劳，亦当避嫌。"他在朝会上递了一份折子，"况钟楼题名一事，孤证难立，若仅凭半截丝帛便定宗室血脉，恐开妄冒之端。"
折子写得滴水不漏。桃九辞隔着窗听见裴厌在厅里和他来回辩了半个时辰，最终——
"依大司乐所言，"裴厌的声音忽然冷下来，"那便按律核查。宗正寺有宗籍核验之权，也有……羁押待核之权。"
桃九辞没听明白这句话是帮她还是害她，直到当晚，两个宗正寺的差役来叩她的门。
"桃校音，得罪。"
她被请进了宗正寺的"候审厢"——不是牢房，却比牢房更让人喘不过气。一间三尺见方的石室，无窗，只有一灯，灯油是特制的，燃起来有股清苦的柏香，专用来让人保持清醒。
门从外面锁上。
她坐在榻上，听见自己的心跳。石壁太厚，连更漏的声音都传不进来——她突然意识到，**这里听不见任何钟声**。
一个校音的人，被关进听不见声音的地方。
这是大司乐的手笔。他不杀她，他让她**失声**。
第一夜，她靠着卦钱撑过去。卦钱贴在腕上，凉的，像父亲的手。她一遍遍在心里默数宫中各个钟鼓的时辰——辰时鸣景阳，午时击太鼓，酉时定更——用记忆去补那被墙隔断的声音。
第二夜，门开了。
裴厌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盏"裴"字灯。他身后没有别人，显然是自己来的。
"你还好吗。"这不是问句，是确认。他扫了一眼石壁，眉头皱得很紧。
"听不见钟声。"桃九辞说，"这里太静了。"
他沉默了一下，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小钟。铜的，只有拇指大，系在一条红绳上，红绳的材质和她卦钱的红线一模一样。
"这是我十二岁那年，"他说，"先帝赐的'随身钟'，本是用来教宗室子弟识更点的。你拿着。"
他把小钟放进她掌心。
钟壁极薄，她一握就能感受到里面钟舌的晃动。不用敲，只是她自己的脉搏、她手腕的微颤，就足以让钟舌撞上钟壁——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
**嗡。**
微弱，却清清楚楚，像有人在她耳畔说了一句"我在"。
"这里的石壁能隔住外面的声音，"裴厌说，"隔不住你自己身上的。"
桃九辞攥紧那枚小钟，指节发白。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她问。
"因为你是我任命的校音郎。"他说得很公事公办，转身要走，又停住，"……也因为我答过你父亲，会查他的案子。查案的人，不能先哑了。"
门关上。
石室又安静下来。可这一次，她腕上多了一枚属于自己的钟。
她把小钟举到灯下，看见钟壁内侧刻着两个字——
**不许。**
后面那个字被磨掉了，只剩半个笔画。她猜，完整的应该是——
不许**晚**。
* * *
第三日，核验有了结果。
不是大司乐想要的那个结果。
裴厌在宗正寺的库档里翻出了三样东西：一册《癸未历》残页、一份先帝第七女的"洗礼录"、以及一个被烧掉一半的名单——正是桃九辞在丝帛上看到的那一串名字。
"洗礼录"上写着：先帝第七女，生于癸未年七月初七，出生时腕系桃木卦钱一串，钦天监主官桃慎之亲自主礼，赐名"桃"，取"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意。
——"桃"是她的封号，也是她名字里"桃"字的来历。桃九辞，原名叫桃**辞**，是父亲后来给她取的，取"辞钟"之意——**听得懂钟声的人，才有资格让它停下。**
核验完毕，宗籍归位。
桃九辞走出候审厢的时候，看见大司乐站在廊下，佛珠转得飞快。
他盯着她腕上的卦钱，又盯着她掌心那枚小钟，忽然笑了。
"校音郎，"他说，"你可要好好校。这宫里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了。"
她没接话，径直走过他身边。
只是走出三步之后，她腕上的卦钱——
**三枚，同时热了。**
不是钟楼，不是乐台，是隔着整个宗正寺的某一个方向，有什么东西，正被人悄悄调着音。
她记住了这个方向。
* * *
当晚，她把小钟系在卦钱旁边，两枚红绳并排，像两个守夜的人。
裴厌来送核验的抄件，看见小钟，眉梢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钟楼题名是真的。"桃九辞把抄件推回去，"我是先帝第七女。"
"我知道。"
"那你——"
"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他看着她，"你现在，是桃九辞，还是'第七女'？"
她愣了一下。
"我是桃九辞。"她说，"一直都是。公主的名号，是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我不是为了当公主才校钟的。"
裴厌点了点头。
"那便够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带上你的钟。"
了。"他起身，"明日宫中有宴，大司乐要奏《四海来仪》。你随我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