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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朱砂(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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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至高无上的人皇惠宸,神力盖世,权倾三界,到最后,却被他亲手饶恕的兽族生吞活剥,尸骨无存,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万般恶果,尽数由我人族承担!万般苦难,尽数由无辜子民承受!”
一语落定,天地悲戚。
羽星悦立在漫天苦寒风雪中,浑身冰凉,心神震颤。
她看着绝境中垂死挣扎的人族,看着覆灭荒芜的万里神州,看着被流放的孤月、崩塌的天道,无尽的愧疚与悔恨席卷五脏六腑。
她是三界战神,身负守护苍生的天命。
可她沉溺一隅安稳,贪恋守灵国的儿女情长、岁月静好,放任外界山河倾覆、苍生罹难,置万千子民于水火不顾。
梦魇刺骨,悔恨滔天。
极致的惊惧与惶恐猛地攥紧了她的神魂,眼前人间炼狱骤然碎裂,黑暗褪去,温柔的山海天光重回眼底。
羽星悦豁然惊醒,冷汗浸透衣衫,心口剧烈起伏,眼底还残留着末日山河的荒芜与血色,心脏止不住的颤抖。
身侧的海棠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失态,他立刻抬手轻轻揽住她微凉的脊背,红发垂落,眉眼温柔,语气带着安抚的缱绻:“怎么了?做噩梦了?”
守灵国的温柔月色、耳畔温柔的低语、身侧安稳的爱人、周遭祥和的烟火,真实温暖,与方才那场末日噩梦形成极致惨烈的对比。
可羽星悦的心,早已被那场残世绝境彻底揪紧,再无半分安然。
她抬眼,眼底褪去所有儿女情长的温柔,重归战神的澄澈、坚定与决绝,字字郑重,掷地有声:
“海棠,我要回现实世界。”
“我是三界战神。”
“我的根在九州,我的责在苍生。”
“守灵国岁月安稳,可外界万民浮沉、山河垂危,人族身陷绝境,我放不下,也不能放。”
私情可暖余生,大义不负苍生。
哪怕贪恋此地岁岁圆满,哪怕知晓外界战火滔天、宿命难改,哪怕前路凶险万丈,她身为诸天战神,便永远不能弃万民于不顾。
话音落定,羽星悦不顾温存,挣脱温柔桎梏,起身立起。
她敛尽一身温柔缱绻,重披一身杀伐神性,毅然转身,踏出这方岁月安然的守灵国度,奔赴那片满目疮痍、亟待救赎的残碎人间。
山海留不住战神,温柔困不住初心。
纵使万般不舍,纵使前路皆苦,她亦义无反顾,归赴她的苍生与山河。
羽星悦踏出时空裂隙的一瞬,外界暖风拂面,天光清朗,山河锦绣如故。
并没有梦里神州陆沉、明月被逐的末世荒芜。
万里大地安稳,日月双星稳稳相连,灵气浩荡,万族安生,世间烟火繁盛,丝毫不见覆灭颓态。方才那场天崩地裂的末日梦魇,终究只是一场虚惊。
高悬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紧绷的神魂骤然松弛,可心底残留的惊惧与寒意,却久久散不去。
她久居海棠的守灵国,沉溺一方安稳岁月,早已不知外界寒暑,不识今夕何年。山河依旧,岁月流转,天地看似无恙,可梦魇里人族覆灭的惨状历历在目,让她再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第一时间寻至惠宸身前,将那场末日噩梦全盘道出,字字真切,句句惊心。
惠宸端坐天帝高台,神色沉静,并无半分意外。待她尽数说完,他才抬眸,目光清明通透,早已洞悉一切隐秘。
“不必忧心。”他语声沉稳,自带天地共主的笃定,“有我坐镇三界,山河无虞,人族无危。”
话音落下,他缓缓道出一桩尘封已久的秘事,撕开了海棠精心伪装的所有温柔假象:“我早已察觉,海棠未死。他一直藏身于时空裂缝之中,私自开辟一方夹缝天地,割据一方,私纳生灵。我亦早已猜到,你滞留裂隙,与他相伴许久。”
羽星悦心神一震,无言以对。
过往种种温存圆满、幻境余生、山海相守,此刻想来,竟像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牢笼。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重拾战神杀伐本心,语气坚定:“兽族与变异半兽人,终究是天地隐患。此族心性残缺,野心不灭,今日姑息,他日必成大祸。必须尽数清剿,永绝后患。”
惠宸微微蹙眉,依旧持守当初的念想:“兽族罪无可赦,征伐剿灭理所当然。可半兽人千千万万,皆是天地生民,魂魄残缺、身不由己,不如依旧贬为奴役,令其修补天残地缺,戴罪立功。”
“不可。”羽星悦寸步不让,态度决绝,“梦魇已然示警,此族永无安分之日,隐忍只是蛰伏,宽恕必成祸根。斩草除根,方能护人族万世安稳。”
惠宸静静看着她,终于说出自己深藏的谋算,道出了真正的忌惮:“我留着这些半兽人,从来不是心软。”
“半兽人尽数听命于海棠,唯他马首是瞻。我要借这万千半兽人为利刃,破开时空裂隙,彻底根除海棠。”
他一语道破核心症结:“海棠不死,三界永无宁日。他藏于夹缝,割据一方,私纳濒死众生、濒危万物,笼络半兽人族群,积蓄势力,从来不是偏安一隅,而是伺机谋夺天下。”
羽星悦下意识出声辩驳,心底仍残留着守灵国里海棠的温柔与成全:“他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他救下无数濒死生灵,善待濒危万物,本心不算邪恶。”
这话落地,惠宸眼底掠过一丝凉薄,随即取出无数尘封的罪证,摊开在羽星悦眼前,字字诛心,句句戳破真相。
“你被他的温柔表象彻底蒙蔽了。”
“你所见的良善,是他刻意展露的伪装;你所不知的罪孽,早已积满山海。夜叉常年伴其左右,日日在他耳边谗言构陷,搬弄你的是非,歪曲你的本心,挑唆他与你对立。”
“海棠心性偏执,识人不清,辨不出人心真伪,被夜叉蛊惑多年。他明知谗言恶毒,却次次默许,次次利用你、伤害你,纵然未曾酿成灭世大祸,却次次让你身陷险境、受尽委屈。”
“他结交恶族,认贼作父,依附半兽人叛党,立身不正,行止不端;他深陷私情执念,偏执癫狂,罔顾天道秩序,私下搅动时空、撕裂天地,裂天毁柱,致天地残缺、星月受损。更有逾矩之行,妄动私情,惑乱因缘,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人心与权位。”
惠宸目光锐利,直直看透本质:“他对你是极致偏执的爱意,可他的人品、格局、心性、野心,无一配得上天下,更配不上苍生。”
“他从不安于一隅,他不甘我登临天帝、执掌三界。他所求的从来不是与你安稳相守,而是取而代之,掌控乾坤,自立为三界共主。这般隐患一日不除,人族便一日不得真正太平。今日你顾念私情留他性命,他日他必卷土重来,战火燎原,苍生涂炭。”
一桩桩,一件件,过往所有误会、对立、伤害、算计,尽数有了根源。
羽星悦如遭雷击,心口阵阵抽痛,所有幻境温存、相守圆满、半生成全,瞬间蒙上一层冰冷的算计。
她终于明白,自己沉溺的圆满,是他精心布下的局;自己感念的成全,是他谋夺天下的铺垫。关键是他听信兽言,不辨是非,屡次伤害她。
“你选吧。”惠宸收尽罪证,语声郑重,将三界命运压于她一念之间,“是顾一己私情,留乱世祸根;还是以人族苍生为重,斩断执念,永绝后患。”
战神立身,当以万民为先,以大义为宗。
羽星悦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爱恨与不舍,褪去所有儿女柔情,眼底重归冰冷澄澈、杀伐坚定。
“我选苍生。”
“我亲自去杀他。”
可当她心念一动,欲再度踏入时空裂隙之时,那道曾经任由她自由穿梭的结界,已然彻底封锁。
她再也进不去了。
茫茫虚空之上,分界裂隙处,骤然传来海棠清冷破碎、含尽刻骨恨意的传音,声声泣血,字字成劫:
“我就知道。”
“我早知你终会背叛我。”
“我本无心争天下,无心乱乾坤。我辟守灵国,容残生,安孤魂,只想偏安一隅,守你岁岁平安,与你、与我们的儿女安稳终老。”
“是你逼我的。”
“你弃我、负我,弃我们数年相守、半生情深,弃你我相守的血脉儿女,弃那场山海为媒的圆满婚约。”
“既然你不要极致的爱,那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便只剩极致的恨。”
“你要战,我便陪你战到底。三界乾坤,你我终有一战,不死不休。”
传音消散,虚空寂然。
羽星悦伫立虚空,心口空落落一片荒芜,万般酸涩堵在喉间,却终究无话可辩。
是他识人不清,造尽罪孽;亦是她身担大义,不得不舍。
这时,惠宸将天地天道的终极真相,全然铺展在她神魂之中,让她洞悉所有宿命博弈:“从我与他角逐天下伊始,结局便早已注定。无论是我登临帝位,还是他执掌三界,你都是唯一的天后,是我们此生唯一欲求、唯一相守之人。天下权位,终归你,不过是看你择谁为伴,择谁守这苍生万里。”
羽星悦心神彻底通透,再无半分犹疑。
她抬眸,目光坚定,掷地有声:“我选你。”
“此择不为私情,只为人族大局,为万世生民。”
“海棠识人不明,心性偏执,被奸人蛊惑,罪孽缠身,野心难驯,不堪为人皇、掌三界。可你不同,你心怀万民,格局开阔,隐忍有度,杀伐有尺,天下人族尽数归心,万民臣服,天道认可。唯有你,能坐稳天帝人皇之位,护得三界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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