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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朱砂(七) 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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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那片深海秘境的刹那,外界天光落回身上,可心底那股撕扯的不舍几乎瞬间淹没了她。
她不能就这样离开。
几乎没有片刻迟疑,羽星悦猛地转身,再一次踏入那道分隔两界的入口。
可眼前光景全然改换。
不再是孤寂幽暗的亚特兰蒂斯深海,不再是一场注定落幕的浮生幻梦。
一方完整、鲜活的国度铺展在她眼前。
而海棠就站在国门之前,红发如火,容颜仍是盛年青年模样,不见半点垂暮衰老。方才幻境里白头终老的那个海棠,只是时空幻景之中的投影。
他静静望着回身而来的羽星悦,眼底压着多年谋划终于落定的释然,还有藏不住的滚烫欢喜。
“方才那一场白首之梦,并非单纯幻境。是当年我撞断星月连通天柱之时,顺势撕裂而出的时空裂缝。”
他缓缓道出全部底牌,这么多年所有布局,此刻终于不再遮掩。
“我造那场轮回梦境,只为一件事。我要你不是被秘药迷昏、被动困在此地,而是心甘情愿,彻彻底底爱上我。如今你的心留下来了,我的目的,才算真正达成。”
“欢迎来到我的基地,我的国度。”
这里便是守灵国。
是守灵村的无限延展,不再只是小小的村落,而是囊括海陆空三界的独立天地。
这么漫长岁月,从很早之前,海棠便一点一滴亲手打造这处时空裂隙。他耗费自身头脑、耗尽秘术,搭建起这一处与主世界隔绝的夹缝空间。
他收容的不是已经彻底寂灭的亡魂,而是主世界里那些濒死之人——重伤昏迷、命悬一线,或是身患绝疾只剩短短一月寿命的可怜人,都被他以时空秘术接引至此。不止是人,濒临灭绝的奇珍异兽、珍稀草木,还有那些本性善良、却因种族宿命被扣上“半兽人皆为恶”污名的生灵,全都被他接入守灵国中。
此方天地时间流速极缓,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来到这里的生灵,病痛得以抚平,寿命得以延绵,得以安稳活下去。
世人皆说海棠是叛贼,祸乱天地,可无人知晓,他耗尽心力开辟这一方夹缝世界,是为给所有走投无路的生灵,寻一处避难所。
“这个空间,定下铁律:只进不出。”海棠的声音轻缓,带着一丝宿命般的怅然,“我是守灵国之王,我永远被困在这里,再也无法踏回外面的大千世界。唯独你不一样。你是至高真神,唯有你,可以自由穿梭两界,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这是属于你的自由。姥姥的毒我没有解开,所以我从来没有真正背叛过你。”
他向前踏出一步,赤红长发随风浮动,郑重发问,一字一句,叩问她的本心:
“羽星悦,你可愿意留下来,陪我共度这一生?”
这一次,没有迷药,没有胁迫,没有幻境欺瞒。
所有算计,所有铺垫,所有曾经兵戈相向的误会,所有背负的污名,此刻尽数摊开。羽星悦心中清楚,眼前这个人,自始至终从来没有真正背叛过她。
也正因如此,当年姥姥留下的那道誓言契约,从来不曾在海棠身上生效。过往种种对峙、伪装、与半兽人周旋,皆是他不得已的棋路,从来没有生出真正背叛她的本心。
羽星悦望着他,那些大梦里相守的画面一幕幕在心头掠过。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掌心。
“我愿意。”
守灵国举国欢庆。
婚礼是人鱼族代代相传独有的盛大习俗。
整片国度歌声连绵不绝,族人载歌载舞,海浪与风都跟着和鸣。流水席一连开设数日,珍馐美食源源不绝,五彩气球漂浮在半空,山川海洋之间处处藏着为新人准备的惊喜。
海棠早在婚礼之前,便用他多年钻研的秘术,彻底医好了羽星悦受损的听力。
自这一刻起,羽星悦能够清晰分辨世间万千音律。琴音、海浪声、众人的歌谣,所有从前她无法完整听见的声音,清清楚楚落入耳中。
他们身着人鱼王族最华丽繁复的婚服,融入狂欢的人群之中,并肩起舞,将彼此深藏多年的情意,全部化作歌谣唱给对方,唱给举国所有见证之人。
没有天帝之争,没有天琴计划,没有半兽人奴隶的纷争,不用再去权衡苍生大义与私情,不必再纠结杀伐与宽恕。
蜜月为期一月。
他们在守灵国的山海之间四处游历,一同探秘寻宝,走遍这片由海棠亲手创造的天地,看过深海奇景,登上浮空山峦,看慢缓缓流淌的时光。
爱意落地生根。
往后岁月,他们有了属于彼此的孩子。
不再是幻境之中虚幻的儿女,是真实血脉相连,真正生儿育女。
曾经的战神,曾经背负天地重担的羽星悦;曾经被三界唾骂为叛首、独自困在夹缝空间的守灵国之王海棠。
在这片慢时光的守灵国里,做一对寻常而幸福的夫妻。
他们曾在外面那个残破的世界历经误解、伤痛、错过、生死博弈,兜兜转转,穿过幻境与时空裂隙,终于寻到属于他们的归处。
外面的天地依旧天残地缺,诸神仍在修补大地,可守灵国内,岁月温柔,众生安和。
他为王,她是他唯一的王后。
往后岁岁年年,山海为证,歌声不绝。
守灵国的岁月温柔绵长,时光慢得近乎缱绻。
山海安宁,万民安乐,儿女绕膝,爱人在侧。海棠予了羽星悦此生从未有过的安稳圆满,洗去了她一身杀伐戾气,抚平了她半生颠沛伤痕。在这里,她不必做背负苍生的三界战神,只需做守灵国最无忧的王后,做寻常烟火里温柔的妻与母。
晚风携着海族温柔的歌谣漫入殿宇,身侧海棠呼吸安稳,天地静谧,岁月静好。可就在这极致安稳的温柔里,羽星悦沉沉睡去,坠入一场摧人心魄的末日噩梦。
一梦万年,尽数荒芜。
梦里她挣脱时空裂隙的桎梏,重回阔别已久的现实三界。可映入眼帘的,再也不是那日天残地缺、尚可修补的山河,而是彻底倾覆、彻底覆灭的人间炼狱。
日月失序,星月沉沦。
曾经被海棠撞裂的月亮,终究没能被诸神修补完整,强横的兽族卷土重来,挣脱了音波武器的桎梏,突破了天琴计划的围剿,以燎原之势横扫天地。无人制衡,无人镇压,最终暴戾的兽族倾尽族群之力,流放明月,碎月沉空。
高悬万古的太阴星月,彻底脱离天道轨迹,漂泊天外,再无清辉洒落人间。
随之而来的,是神州陆沉。
万里山河崩裂,地脉彻底枯竭,江河断流,山川倾覆,昔日繁华万族林立的九州大地,满目疮痍,寸草几乎不生。
最可怖的是族群的蜕变与反噬。
历经数轮战火淬炼、音波震荡洗练,残存的兽族褪去了原始凶戾的兽形皮囊,演化出与人族别无二致的形貌体态,成了更狡诈、更强横、更懂得隐忍布局的全新半兽人族群。
他们霸占了九州九成以上的沃土山河,坐拥完整天地资源,繁衍生息,势力滔天。曾经被惠宸轻纵、被世人饶恕的残敌,终究长成了吞噬人间的滔天祸患。
而正统人族,彻底沦为了末世的蝼蚁。
昔日万族臣服、神人共治的盛世景象荡然无存,残存的人族将士、老弱妇孺,被逼得退无可退,舍弃所有故土基业,龟缩在惠鸢的故土——岭南苦寒绝地。
那里终年阴风呼啸,冻土覆雪,寸草难生,是三界最贫瘠、最凶险、无人问津的绝境,是乱世之中唯一一处不被半兽人觊觎、得以苟活的容身之地。
羽星悦踏过破碎山河,踏过尸骸遍野的故地,独自一人在荒芜天地间寻觅。
曾经的皇城覆灭,曾经的朝堂湮灭,曾经诸神争位的朝堂彻底化为焦土。天地间再也看不到神性微光,只剩无尽荒芜与死寂。
她找了很久很久,走遍残碎九州,踏遍断壁残垣。她以战神神力在沿途刻下无数专属印记,留尽所有线索,耗尽心神,才终于寻到了岭南苦寒之地中,那苟延残喘的人族火种。
眼前景象,字字泣血,满目苍凉。
人族早已不复昔日荣光,人数凋零殆尽,十不存一。幸存的人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蜷缩在岭南之地,日日畏惧,夜夜惶恐。没有灵气滋养,没有安身之所,没有存续希望,朝不保夕,苟延残喘,过着猪狗不如的艰难日子。
更残忍的是,称霸大地的新生半兽人,早已摸清人族本源,他们以人族血肉为食,以人族神魂为养。
他们屠戮人族,并非只为占地夺权,更是为吞噬人族灵韵,借正统人族的神魂血脉,彻底洗去自身残缺魂魄,弥补先天三魂七魄的不足,妄图彻底蜕变,取代正统人族,成为这天地唯一的主宰种族。
寒风口,霜雪下,一身素衣的惠鸢守在人族聚落之前,眼底布满血丝,满身风霜疲惫,早已没了往日领兵征战的凌厉意气,只剩无尽的沧桑与悔恨。
见羽星悦踏雪而来,惠鸢眼底终于崩裂所有隐忍,字字沉痛,声声泣怨:
“都怪你,都怪惠宸。”
“当初天琴计划大胜,兽族大势已去,本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是你这个战神没有保护好人族,是惠宸这个人皇没有保护好人族,他心存妇人之仁,轻信兽族假意归降,怜悯半兽人残缺命数,执意留其残种,放任他们苟活于世。”
“是他的天真,是他的姑息,养虎为患!最终兽族休养生息,卷土重来,叛天裂地,流放明月,倾覆神州,霸占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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