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烬》西瓜小铁

7、第七章 暗议离途 沈知微踏入

　　沈知微踏入相府大门时，面上已经收拾妥当。青禾随在她身后，方才街市那一幕，她也亲眼看见，心神仍有余悸。

　　行至岔路口，沈知微轻声吩咐：“你先回我院中候着，不必跟着我了。”

　　青禾应下，躬身退去。

　　沈知微待青禾走远，才调转方向，往紫藤小院走去。她原本打算先回自己院中静一静，好好思量往后的出路，可心底念着妹妹，终究还是来了。

　　到了院门口，秦嬷嬷正守在廊下。看见沈知微前来，秦嬷嬷上前行礼。

　　沈知微轻轻颔首，跨入院内。

　　沈知晚正坐在廊下铺着素色软垫的坐榻上翻看书卷，手边放着半盏凉透的清茶。听见脚步声，她才从书页间抬眸望过来，眼底漾起浅浅笑意：“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沈知微走上前，缓缓自袖中取出那一对玉坠，摊开掌心。两枚玉坠静静卧在她手心，纹路刚好可以拼成一个圆，玉面被她掌心焐得温润。

　　“这是一对。我留一枚，给你一枚。晚晚，生辰快乐。”

　　她从中拿起一枚，将余下那一枚轻轻放在廊边的石桌上。而后走到沈知晚身后，微微俯身，捏起细绳，小心地将手中这枚玉坠系在沈知晚颈间，玉坠轻轻滑落，藏进衣襟之下，贴着胸口。

　　她的动作看着平稳，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系好绳结，沈知晚垂眸，感受颈间贴着的玉坠微微发凉，抬手轻轻碰了碰衣襟下的玉，轻声发问。

　　“姐姐，你有心事。”

　　沈知微抬眼看向她，片刻沉默之后，不再硬撑。她在沈知晚身侧坐下，压低声音，把方才在街市所见的一切，慢慢讲给妹妹听。

　　话音落，小院里静得只剩下风吹紫藤叶的轻响。

　　沈知晚脸色一点点泛白，指尖紧紧攥住衣摆。

　　沈知微望着她，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哽咽：“晚晚，若是事情败露，我怕你出事。你愿不愿意离开相府？若是愿意，我送你走。”

　　沈知晚垂首，久久没有出声。一想到要去往陌生的外头，往后身边再无姐姐、母亲与秦嬷嬷相伴，心底便漫上一层深深的恐惧。可转念想到，若是继续留下，她便要一直困在小院里，终身藏起自己。倘若秘密暴露，这些护着她的人都会因她而惹上祸端。两相权衡，她终究下定了决心。

　　许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微颤：“姐姐，我愿意离开。”

　　沈知晚起身，伸手取过石桌上剩下的那枚玉坠，走到沈知微身后，微微俯身，细细地替沈知微系好玉坠的绳。

　　“姐姐，若是可以，我真想跟你永远不分开。”

　　玉坠隐入沈知微衣领。

　　沈知晚说完，便绕到沈知微身侧，轻轻靠进她怀里。沈知微手臂一收，将她稳稳揽住，鼻尖抵着晚晚柔软的发顶，指尖缓缓摩挲她的发丝，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知道。只是这京城危机四伏，我实在不敢再让你留在我身边涉险。”沈知微声音轻缓，带着淡淡的怅然。

　　沈知晚埋在她肩头，声音温软：“那姐姐，你会好好保重自己吗？”

　　沈知微闭了闭眼，心头又暖又酸，轻声应下：“我会。待你寻得一处安稳地方好好生活，若是机缘凑巧……”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笑意，“或许还有再见之日。”

　　二人静静相拥，廊外紫藤花被风拂动，落了细碎花瓣在肩头。这一刻，所有惶惑与担忧仿佛都暂时退去，只剩姐妹相依的暖意。半晌，才慢慢松开彼此，坐回原处。

　　沈知微看向她，眼底漾开温柔的期许：“晚晚，你可以去江南。我读古籍的时候，常看见书中写江南水乡。河道绕着屋舍，春日桃花漫岸，秋日塘中生满菱角。那里离京城远，山水迢遥，不容易寻到你的踪迹，你寻一间临水小院住下，便能过上这样自在的日子。”

　　沈知晚静静听着，眼底慢慢浮起光亮，轻声道：“听着真好，在那里不必时时刻刻藏着自己。”

　　沈知微浅笑着继续描绘：“是啊。晨起听流水潺潺，落雨时坐在檐下看书，不必提防旁人，只管安心读书过日子。”

　　沈知晚轻轻垂下眼睫，带着一点怅然：“可惜姐姐看不到这样的江南。”

　　沈知微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安稳：“我守在这里便好。只要你能寻得这一方安稳天地，我便放心。”

　　姐妹二人相拥畅想过后，才压低嗓音，细细商议脱身的细节。二人斟酌良久，最终定下时机。七日之后便是宫中中秋大宴，沈秉渊与姜婉仪需一同入宫赴宴，届时相府主君主母尽数离府，院内守卫调度松散、防备最松懈，便是送沈知晚悄然脱身、远走他乡的最好时机。

　　想到短短几日之后便要迎来别离，往后山海相隔、岁岁难见，余下相伴的朝夕便显得愈发珍贵。往后几日，沈知微悄悄为妹妹筹备远行之物，一点点备下柔软布料、便携干粮，连同自己多年积攒的体己钱，一并收进行囊。

　　每一件物什，她都细细斟酌、反复清点，生怕妹妹孤身远行，途中受半点委屈、缺半点所需。二人表面依旧如常读书闲谈、安稳度日，心底却一同压着这份无人知晓、沉甸甸的离别约定。

　　风穿过层层紫藤枝桠，簌簌落在廊下。眼前片刻安稳温柔的时光之下，一场迫在眉睫的别离与祸乱，已然悄然蛰伏于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