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烬》西瓜小铁

5、第五章 风露暗窥 暮色沉落，

　　暮色沉落，相府廊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顺着廊柱缓缓淌下，将庭院草木的影子拉得悠长。

　　内室静悄悄的，其余丫鬟尽数退下，只余下姜婉仪与云桃二人。云桃垂手立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只叙今日所见，不添半句多余评断。

　　“夫人，午后奴婢寻帕子，走到紫藤小院外。秦嬷嬷拦得急，神色不大安稳。奴婢顺势进院看了一眼，院内只有沈姑娘与秦嬷嬷，未见旁人。只是秦嬷嬷呼吸微乱，奴婢心中存疑，特来回禀夫人。”

　　话音落下，屋内久久沉寂。烛火轻轻摇曳，映在姜婉仪的眉目间，浮起一层掩不住的倦色。她指尖轻搭膝头，半晌没有言语。近来她早已察觉，沈知微心绪浮动，数次旁敲侧击，打听紫藤小院里的动静。此刻听闻此事，心中第一个浮起的人影，便是知微。只是此事干系太大，单凭这一点迹象，她仍不敢断然下定论。

　　她没有立刻发话，只低声嘱咐云桃：“今日这番话，烂在心里，不必再向外提起。”

　　云桃垂首应下，口中恭顺领命，心底却依旧悬着忧虑——紫藤小院藏着的秘密太重，稍有不慎，便是满府风波。姜婉仪瞧出她的心思，却没有多言，只挥手让云桃退下。

　　此事便暂且压下。一连数日，姜婉仪未曾提起紫藤小院，只是夜里常常静思，心绪难平。待心绪稍定，她才择了四下无人的时机，私下召秦嬷嬷来问话，此事绝不能张扬，只能悄声细谈。

　　不多时，秦嬷嬷低眉走入内室，屈膝行礼。姜婉仪屏退左右，轻声开口，问起紫藤小院近来的情形。

　　秦嬷嬷垂着头，缓缓回话，句句据实，末了，声音轻而恳切：“夫人，知晚姑娘自小困在这一方院落，常年无人相伴，性子愈发沉静孤寂。先前大小姐隔几日便来院中，姐妹一处读书写字，低声闲谈，难得见知晚姑娘脸上有笑意。那日出事之后，大小姐便暂且不来，知晚又变回从前那般安静。老奴看着知晚长大，实在不忍心，看她永远这般孤零零的。”

　　姜婉仪静静听着，心口微微发紧。理智她不是不懂，双生的秘密悬在头顶，姐妹往来越频繁，暴露的风险便越大。可一想到小女儿自出生起，便要困于紫藤小院，终年不能像寻常闺阁女儿一般自在走动，那份孤单，她这个做母亲的，何尝不疼。

　　她没有当即答复秦嬷嬷，只让秦嬷嬷回去，依旧守好小院，凡事多加小心。

　　此后，姜婉仪每每趁着傍晚散步，特意绕路，远远经过紫藤小院外。她从不踏入院内，只立在茂密的藤影之后，悄悄向内望去。起初，院内始终只有沈知晚与秦嬷嬷，不见沈知微身影。

　　待那桩风波渐渐淡了，又过了些时日，姜婉仪才远远望见，沈知微悄然来到石桌旁，与沈知晚并肩展卷读书，低声说着府外新鲜事。二人不敢久留，不多时沈知微便悄然离去，全程谨慎，全无张扬。

　　姜婉仪静静望着，心底那层紧绷的忧虑，慢慢松了些许。她看得明白，这份来之不易的相伴，让两个女儿都快活了不少。她心中清楚，这是一场赌，秘密依旧脆弱，风险从未真正散去。可她终究心软，下不了狠心，亲手掐断这一点温情。

　　她没有下令禁止二人相见，只在再次见到秦嬷嬷时，轻声叮嘱：“继续守好小院，万事谨慎，切莫走漏风声。”

　　秦嬷嬷心中了然，躬身应下。

　　风穿过层层紫藤枝叶，沙沙作响。相府表面依旧安宁，廊下灯火如常。姜婉仪选择了不动声色的纵容，守护住姐妹二人这一段隐秘温暖的时光。只是她心底明白，这份安稳如薄冰，不知哪一阵风来，便会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