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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夕拾(3) 两颗心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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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奉雪醒来时,严既明正伏在他的颈侧,温柔地捋着他的发丝。
应奉雪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2026年8月6日10:30,居然已经快中午了。
他在被窝里拱了几下,最终没能起得来,昨夜那场如火如荼的缠绵把他那点局促自卑折腾得一干二净,声音也软了下来:“你白天不去实验室吗?”
严既明箍着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蹭了蹭:“几天前《Science》接收了我的文章,所以导师给我放了假。”
应奉雪转过来,满脸不可思议地看他:“你硕士期间发CNS正刊?”
严既明点头。
应奉雪嫉妒地笑了:"其实你可以省略原因,直接说你导师给你放假了。"
严既明无声地笑了,呼吸栖在应奉雪的肩头,惹得应奉雪也跟着舒展了眉眼。
这样真好。
应奉雪想着,两颗心之间本没有重峦叠嶂,千山万水都是人自己走出来的。分明眼前坦途,却偏要走各自的逶迤心岭,最后各自怀念,各自寥落。
应奉雪凝视着严既明朗照的眉眼,看着它蔓延成更加盛大浓烈的春意,于是他那久病孱弱的勇气似乎也因此铆力盎然。
是不是自己也该往前一点点?抛弃那种欲言又止的试探,割舍那种灵犀互往的暗喻,只是直白地告诉他,我往前走了,我靠近你了,我将我的全部勇气作押,你是否也愿意孤注一掷?
应奉雪安静了一会儿,终于抬起长睫:“你昨晚…为什么突然亲我?”
严既明不假思索:“因为想亲。”
应奉雪还没从他直白的陈词里回过神,严既明又坦诚地补了一句:“因为喜欢你,只喜欢你,只想亲你。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要说,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他就这样追着他,推掉了桌上所有的筹码,一枚不剩。赌桌之上,二人再无底牌,也再无遮掩。
应奉雪的脸烧得厉害,红得不成章法,从脸颊一路泅向双耳和脖颈。他慌乱地翻了个身,正准备把自己埋进枕头里,以此逃开严既明的眼睛。
但严既明的手却先一步覆上来,掌心贴着他的脸颊,轻轻扳过:“别躲我,永远都别躲我了,好不好?”
应奉雪的眼眶却渐渐红了:“你是不是因为我要包养你,所以你才这么说的?”
严既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五指包住应奉雪的手,牵到自己的胸口上紧紧叠了上去:"应奉雪,我从来不骗你。"
应奉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那滴泪沉甸甸的,送走了二十年日升月落的咸意:"你再说一遍。"
"应奉雪,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应奉雪哭得更凶了,却还不忘锤了一下他:“那你为什么不早半个月说?我生日都过了!”
严既明无奈:“……你怎么还记得小学QQ空间的说说,那是迷信。”
“那不是迷信!那是神秘的东方玄学,而且在我同事身上也印证了。不管,你明年必须在我生日时重新表白。”
严既明把他揽得更紧了,俩人耳鬓厮磨:“好,听你的,但你怎么什么都信?在外面容易被骗的。”
“所以这样能给你保护我的机会。”
严既明缠着他的五指放到嘴边亲了亲:“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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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应奉雪真正起身时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趿着绒拖被严既明扶进盥洗间,洗手台上已经摆好了全新的牙刷和漱口杯,杯壁上的水珠还没干透,显然是刚洗过。
严既明拧开牙膏盖,挤了一截铺在刷毛上,把牙刷递到应奉雪手边。应奉雪接过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晃着睡意,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他半阖着眼,随意刷了两下,粉红色的草莓味泡泡从嘴角溢出来,但他浑然不觉。
直到严既明抱着床单丢进旁边的洗衣机,应奉雪才猛然清醒,仓促地吐掉嘴里的沫:"呃,我们在你朋友家里那个那个,不太好吧?"
“没事的。”严既明按下启动键,随后取下一条干毛巾仔仔细细地去擦应奉雪的嘴角,“他不介意这个。你等会儿先洗个脸,之后坐客厅或者回房间都行,我去给你切盘水果,然后去做饭。”
应奉雪乖乖任擦:“这个点做饭太晚了吧?”
“不晚,你还在睡的时候,我已经把米饭放在电饭煲里了,定时的。排骨在高压锅里焖了一上午,骨头都软了,正好方便你咬,等会儿我再加点糖醋炒一下。鸡汤也炖好了,热一热就能端上来。鸡翅我提前腌上了,只要刷层蜂蜜放空气炸锅半小时就行。”
应奉雪懵懵点头,站在原地半晌没动,直到注视着严既明的背影消失,才把毛巾沾了点水盖在脸上。
他在毛巾下笑得合不拢嘴,一时不慎把水珠都吸了进去,呛了好几口。
他特地磨了好一会儿才走出盥洗室的门,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切得齐齐整整的水果。他自己先剥了几枚荔枝,然后叉了一块西瓜,慢悠悠踱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严既明背对着他,围裙的系带在他腰后收成一个端正的结,他拉开冰箱门,取出腌好的鸡翅,尽管手微微颤抖,但不影响他精细打理着从早上就徐徐铺垫的心意。
应奉雪把叉子递了过去,严既明先是一愣,然后很自然地咬住了,一口甜含在嘴里:“你去客厅坐会儿吧,马上就好了。”
应奉雪收了叉子,却没收脚,而是径直来到他身边,卷起偏长许多的袖口:“我来帮你。”
严既明没有拒绝,把一碗调好的蜂蜜推给他:“你把蜂蜜刷到鸡翅上就行。”
应奉雪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你就不能给我派点高技术的活?”
“会做糖醋排骨吗?”
“不会。”
“会炖鸡汤吗?”
“不会。”
“那番茄炒蛋总会吧?”
应奉雪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我刷蜂蜜行了吧!”
“没关系,你如果都会了,我就失业了。”
应奉雪耳尖红红,连忙低头抓起刷子,蘸了蜂蜜,恶狠狠地往鸡翅上刷,就算败得丢盔弃甲,气势上也不能输。
约莫四十分钟后,空气炸锅发出"叮"的一声,严既明取出一只白瓷盘,把鸡翅夹出来码成半圆。鸡翅皮面盖着焦脆薄壳,上面撒了一小撮黑芝麻。
他夹起一只吹了吹,手托在最下面,递到应奉雪嘴边:“先尝尝味道,看看还要不要调整,有点烫,慢点。”
应奉雪凑着边缘咬了一口,眼睛骤然波光粼粼,于是立马接过筷子,眯着眼继续品味,最后连翅骨都啃了啃,满意点评:“好吃!"
严既明正用勺背撇去鸡汤上的金黄油花,闻言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应奉雪的脑袋,毫不吝啬地称赞:"多亏你刷得好。"
应奉雪十分受用:“哼,那是。”
二人将汤碗和菜盘一碟一碟地端上桌。蜂蜜鸡翅已经少了两块,一块在应奉雪肚子里,一块还在他的嘴里挣扎;乌骨鸡汤上浮着几粒枸杞和红枣,汤色澄澈,鲜香弥散;排骨软烂脱骨,筷子轻轻一拨,肉就从骨头上落下来;还有一碟番茄炒蛋,那是忠实的荤食主义者应奉雪难得会吃几道素菜之一。
应奉雪趁着严既明去拿碗筷,偷偷摸摸拿起手机拍照,四道菜硬是拍了个九宫格,中间放了一张他正在吃鸡翅的自拍,背景故意不小心漏出一个穿围裙的高大身影,随后迅速编辑了可见范围,勾了几个好友,其余人等一概屏蔽,最后完成发布。
男神硬要给我做饭咋整?都说了我是大明星,要注意身材管理,结果他硬说我肉多点更好看(当然,他还说我怎么样都好看,只是肉多点更健康让人放心一点),真服了,和这种不了解娱乐圈的人没话说ヘ(_ _ヘ)
他正得意洋洋,不曾想被严既明逮了个正着。
严既明把碗筷放到他面前:“你拍什么?”
应奉雪梗着脖子,心虚地胡言乱语:“怕你给我下毒,先严肃取证。”
严既明笑着给他倒了一小碟醋:“嗯,专业。”
应奉雪夹了一块鸡肉:“对了,你那边辞了工作,你爷爷的医药费怎么办?这样吧,把你银行卡号给我,我给你转点钱吧。”
应奉雪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多去几个剧组跑跑龙套,这高价的演员他当不上,廉价的劳动力他还拼不过吗?反正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苦一点饿一点他早惯了。严既明不在他身边,他过得好不好应奉雪看不见,便也管不着。可既然严既明跟了他,总不能看着对方吃苦吧,那自己可不得心疼坏了?
严既明握着汤勺的手停了片刻,但没有抬眼:“不用,我还有点积蓄。”
应奉雪把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怎么不用?你在我面前还逞什么能?你不给我银行卡号,我微信转账给你。”
"应奉雪。"严既明叫他的全名。
应奉雪安静了下来,严既明把汤勺搁在碗沿,手伸过桌面,牢牢捉住了他的五指:“听话,我如果缺钱会和你说的。”
应奉雪被他这句话弄得鼻子有点酸,他赶紧别开脸,含含糊糊地说:"那说定了,撑不住了就告诉我,不许硬扛。你要是敢瞒着我,我……"
他搜肠刮肚,想找一句够狠的威胁,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些软绵绵的词,卡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我就不理你了。"
他自知自己这话说得实在像撒娇,怎么听怎么别扭,于是耳朵根又红了,赶紧低头喝了一大口汤,烫得舌尖一缩,差点没呛出来。
他搁下碗,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来挡那点窘迫:“对了,你朋友什么时候回来,这里还能住多久?”
“这个不用担心,能住很久的。”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认识这么有钱的朋友的?人家还免费给你住房子?”
严既明思考着措辞:“嗯…救命恩人吧算是。”
应奉雪顿时来了兴趣:“快说快说。”
“这涉及人家的隐私,不方便说。”严既明给他盛了一碗汤,“不聊这个了。”
应奉雪有些悻悻地嗯了一声,鸡汤淌进胃里,暖洋洋的:“严既明。”
“嗯?”
“另一枚玉佩,我也一直留着。”
严既明怔然一瞬,旋即轻笑:“我知道。”
“它好特别啊,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绿中带红的玉佩,真的好漂亮。”应奉雪咬着筷子,“我之前上网搜同款都没搜到,发帖子问,有网友说这代表浸过人血,用过术法呢。”
“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是他们结婚时一个道士送的,按这个传来传去的理,说用过似乎也没错。”
应奉雪立马浮想联翩:“道士送的?那也许网友说的还真是呢!”
严既明无奈地放下筷子:“我知道,下一步你就要幻想什么杀人案,什么封印几百年的妖怪了。”
应奉雪撇撇嘴:“你好不浪漫,万一是杜鹃啼血一样的爱情故事呢?”
严既明止不住他的话头,便只能任由他边夹菜边絮絮叨叨。
吃完后,严既明去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应奉雪已经蜷着双腿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一只靠枕,正伸手去够茶几上那包还没拆封的薯片。指尖刚碰到塑料包装的边缘,严既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头没尾的一句:“吃饱了?”
应奉雪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饭后吃零食的行为让严既明误以为自己没吃饱,赶忙把薯片往旁边一推,正襟危坐,语速飞快地表忠心:"很饱,你做得也很好吃,我吃薯片只是因为我嘴馋。"
“嗯,那就好。”严既明一步步靠近,手臂横在应奉雪膝窝处,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稳稳地一收力,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应奉雪猝不及防,下意识揽住他的脖子:“你又想干吗!”
严既明低下头看他,睫毛覆下来,笃定的字眼裹着慵散的笑意从喉间逸出:“对。”
应奉雪:……
——————
俩人就这样折腾到了快四点,严既明抱着应奉雪去洗了澡,将他擦干后又帮他烘干头发,最后舒舒服服地将人揽在怀里,沿着脖颈细细地啄。
从锁骨窝开始,一路向上,攀过吞咽起伏的喉结,涉过线条明丽的下颌,在唇角盘桓,在耳垂流转,连眼睫也成了雨蝶停驻的苞蕊,经受这番不知餍足的振翅撩拨。
“几点了?”应奉雪感觉自己快被啃秃噜皮了,于是象征性地推搡了他几下。
“五点半。”
“喔,那八点喊我一下,我晚上还有直播呢。”
虽然应奉雪糊穿太阳系了,但到底还是有几十个真爱粉的,所以他会定期营业,直播和粉丝们聊聊天,称不上固粉,就是想和喜欢自己支持自己的人说说话。
七点四十分,应奉雪准时坐进了书房,严既明站在一旁为他组装调试半小时前跑腿送来的补光灯和打光板,为此应奉雪瞪了他整整五分钟。
真是败家!自己穷得叮当响,还让跑腿送大件,甚至还买的是贵的牌子。
应奉雪的眼神像两柄飞刀扎过去,而终于组装完毕的严既明直起身来,不避不让地迎上他的目光,颇为从容坦荡。
俩人大眼瞪大眼,直到应奉雪想起自己这件衣服遮不住吻痕,才急冲冲拉着严既明冲进衣帽间。
“快快快,借我件高领长袖。”
经历了一番鸡飞狗跳的选衣服环节,七点五十五分,严既明贴心地放下果盘后就退了出去,应奉雪捋了捋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打开了直播。
直播间渐渐涌进人来,数量不多,五十个左右,弹幕一条条地拱上来。
"啊啊啊啊宝贝晚上好!"
"老婆今天看起来心情好好,是有什么好消息了嘛?"
"哇这个背景,是不是搬新家了?"
应奉雪关闭了直播打赏,然后热情地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大家晚上好呀!”
"好消息嘛——"他把狡黠的尾音拖长,"算是有吧?今天吃了一顿很好吃的饭。"
弹幕立刻追着问:
"在哪里呀!我要去打卡!"
"老婆你跟谁吃的,我吃醋了哦!"
"宝宝你嘴角怎么一直翘着?"
应奉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果然翘着,他试图往下压一压,那弧度却像弹簧一样窜得更明显了。他赶紧岔开话题,问起粉丝们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去哪里玩,能不能给他安利点好吃的。
他仔细地翻着弹幕,看一条念一条,念完了又认真地接上话。有人问他最近有没有试镜,他说有,但还在等消息。有人说最近去霞回寺拜了拜,保佑他事业顺利生活幸福,应奉雪听得心头一暖,连道了好几声谢谢。
此时,弹幕里忽然有人刷了一条:"老婆你今天笑得特别甜,是不是恋爱了?"
弹幕立马多了起来:
“欸,真的是,呜呜呜老婆你谈恋爱了吗?对方是谁呀,我们认识吗?”
“老婆谈的是男的还是女的呀?”
“老婆你谈男的千万不要做1啊,本嬷嬷会心碎的,哭哭T_T”
应奉雪被弹幕逗笑了:“好啦,总之如果有情况的话我会告诉大家的,也希望大家不要因为我谈恋爱而不喜欢我呀。”
他双手合十,冲屏幕轻轻拜了拜,一瓮春水在眼眸里乖顺地晃着。
弹幕齐刷刷的“老婆好可爱呜呜”"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你谈恋爱了我们也喜欢你"。
他看了一眼时间,快结束了,便对着镜头最后说一句:"好啦,目前直播间有五十三个人,大家想要签名照的话可以后台私信我哦,如果有想要的to签祝福我也可以写,下次见啦!"
他朝镜头挥了挥手,关掉了直播。
严既明端着温水走进来,应奉雪自然地接过,润开略显沙哑的嗓音。
“签名照,我也能有吗?”严既明晃了晃手机上显示直播结束的页面。
“你怎么还偷看我直播呢!”
“那以后你直播介绍里写‘严既明不得入内’。”
应奉雪嗔他一眼:“再说就不给你签名了。”
严既明笑着说了句“公报私仇”,随后倾过身来,一只手托住应奉雪的后颈,低头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