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墨池情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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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玉蘅三人从清晨，一直走到傍晚才抵达公安县边郊。
在去竹林书院前，谢炬又带她们拜访了坐阵书院的大儒邹文昌，那是一个清瘦沉稳的长者，鬓须微白，穿一身长衫，通身未佩金玉饰物，整个人干净质朴。
谢炬与他二人静坐一处，一边下棋，一边闲谈；商玉蘅与梅若兰则在旁喝茶、品香，房中所焚熏香似是檀香，闻来使人静心凝神。
只听得谢炬与邹文昌道：“文昌先生，不论学识还是政史之见都远比当朝公卿大臣强，只是出身乡野，未有机缘入朝为官。”
“但，先帝早有广纳天下贤才之意，成帝更是下令三年后开贡举考试之先例，算是敢为帝王先。先生不妨出山，去该去的地方，成为国之利刃，民之智囊。”
邹文昌笑而不应，摇头道：“我年少时确有忠君报国之心，中年时也曾出入长吏府邸，甚至徘徊于亲王相府外想要自荐为幕僚；但始终未曾被举荐。暮年时，便不再去想这些虚渺的梦，做个夫子，忙时讲学，闲时垂钓，挺好。”
谢炬也笑道：“可你也并没到暮年罢，且先当那姜子牙，等着成帝亲自上钩便好。”
旁边的梅若兰闻言，翻了个白眼，像是再也听不下去一般，一手拉着商玉蘅便往门外走：“师傅这替人画饼的老毛病又犯了，真不愧是圣上忠心耿耿的策士....”
商玉蘅不明所以，乖乖被牵着手，随他同行，梅若兰手指纤细，指尖还带着热茶的余温。
宅院门前种了大片栀子花，现在是夏天，那花开得极盛，那香气也极浓。
梅若兰随手摘了一朵，又拿小刀细细削去枝桠和细刺，转身插在商玉蘅的发髻中，素花凝香，在青丝中萦绕，当真是香气袭人、美不胜收。
商玉蘅躲闪不及，只能任他动作，红着脸道：“谢谢...谢谢。”
梅若兰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像以前一样调笑她，只是轻道：“其实，我一直有话想同你说。”
“那时，在梅府伤到你...”
“请见恕。”
言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垂，那微红的颜色甚是可疑。
原来一向不羁的梅二公子竟还有这一面。
商玉蘅怎会放过这捉弄他的时机，假装正色道：“确实，那次我以为自己真要被你打死，都快见我娘亲去了.....”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住，那以后就对我再好些，不要再戏弄我。”见他面带惭色，她飞快弹了他额头几下。
只听梅若兰嚷道：“那是自然，必不会再叫你商二胖了。而且，你喜欢谢尧那大冰山，我也定会全力助你拿下他。”
“ .......”
就说人的本性难移，果然还是那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梅若兰......
当天晚上三人夜宿邹宅，第二天由邹世昌带着去了竹林书院，正式加入书院的学子一起修学。
正如谢炬所说，私学与官学最大不同，在于学风的开放与自由。
书院学子多来自全国各地，既有楚人，也有蜀人，洛阳、金陵等地人士亦不少，大家慕此地宿儒隐士名头而来，本身也才华出众，对儒学经典有不同见解，对政论历史也颇有兴致。
在学堂上，师生对坐论道、各抒己见、反复诘难、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刻尤为多。
学业结束后，大家各自离开，或三五成群去溪边郊游论道，或独自去附近寺庙中听住持讲禅学，还有正花前月下饮酒吟诗作画的.....
种种行径，确实让商玉蘅大开眼界，只觉在江陵府学的日子与之对比，真是全然无味。
就这样在竹林书院待了足足两个月，三人拜别了邹文昌一行，日夜兼程，赶赴下一个书院。
凤栖书院地处襄州，这里也是谢炬的家乡，她对此地的风土人情、美食美景也异常熟悉。
“虽我也只在襄州长到十二岁，就被谢峰老爹带回长安了。但这里的风，花，雪，月，我都还记得很清楚。”
一路上，谢炬边走边与她们介绍这里好吃好玩的物事。
“这是葵，这是莼，虽都是田园常见的蔬菜，但莼羹味道更清新，喝来像甘露。”
“这是襄州橘，实则与淮北的枳为同一种果子，因襄州地处南边，雨水充沛，农田肥沃，长出的橘也格外金黄甘甜，咬一口，那汁水可溅得全脸都是。”
行至樊城渡口，见周围全是酒肆，她又拉着商玉蘅、梅若兰二人进去，把桂花、橘子、梅干等一众口味的醪酒都要了几碗。
“这是糯米酿成，放得料不同，风味就不同。你俩来尝尝，味道清甜甘醇，可比京城的淡酒好喝多了。”
商玉蘅推辞道：“我在家时，爹爹从不让饮酒....说我还小...”
“小什么啊？阿蘅不是已及笄了么？阿兰和你同样年岁，他饮得，你自然也可以。”谢炬不由分说，攀着她肩膀，便将酒送入她嘴边。
淡淡的橘子香气在她鼻尖散开，那味道确实诱人。她犹豫间，还是张开唇，小酌几口，只觉如饮仙露，沁人心脾，也不等谢炬再强喂，自己端起碗来，一仰头，便将酒一饮而尽。
“好喝....师傅说的不错，真的....好喝。”一碗下肚，商玉蘅觉身上热乎乎的，脸也烫得吓人。那却仍觉不足，又端起另一碗，囫囵吞枣般，酒全倒进了腹中。
本在旁看戏的谢炬，见此情景，目瞪口呆，伸出大拇指，由衷赞道：“阿蘅，原是巾帼豪杰.......这酒量...连为师都...”
“喂...你发什么疯啊！”谢炬赞赏之言还未讲完，只听梅若兰像被踩中尾巴的猫一般大叫起来。
原来商玉蘅第二碗醪酒下肚，神思早已出游，脑袋仿佛没长在自己的头上，而是飘在空中。
梅若兰正坐她面前，自饮美酒。她醉眼迷茫，看得不真切，这俊脸这身莲花香气，莫不是仙子来了？
还来不及思索，人已经扑到梅若兰身前，一只手从他的眼睛，慢慢摸到鼻子、嘴唇，最后来到衣领处，摸上了细长脖颈上突起的那地儿...
“原来不是仙子，是仙男....”
真的好香......好想凑近闻闻.....
喝醉的人力气确实大，也不顾梅若兰的呵斥和挥手，她手脚并用，推开挡在她二人之间的木桌，整个人都瘫坐在他怀中，两手更是抱着他的脖子，嘴唇也贴了上去...在颈上摩挲.....
“好香......你真的....好香啊，哥哥...”她黏在他怀里，死活不下来。
“谁是你哥哥。”梅若兰没好气道，只觉还好这商二胖已变二瘦，不然还真是抱不动她。
又听她开始胡言乱语，什么仙子仙男、爹爹娘亲一串词全跑了出来。
梅若兰只得无奈向谢炬道：“都是你惹来的醉鬼，偏要连累我遭殃....你还不快来帮忙把她扒开。”
谢炬连声称是，上手就要把商玉蘅带走。
还没来得及动作，人已抬了头，盯着梅若兰看了几眼，嘟囔道：“我还要喝......”
软软的嘴唇，有些冰凉，有些湿润，还带着微微的酒香气....
商玉蘅迷糊中只觉这酒好像更甘甜醇厚了.......
次日清晨，商玉蘅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谢炬来叫她用过早饭后，三人又重新启程。梅若兰一反常态，赶路途中沉默不语，任谢炬叫唤也不怎么应。
商玉蘅察觉到他偶尔会看自己几眼，但自己看向他时，又被躲开眼神，有点莫名。
“我昨天惹到他了么？”商玉蘅暗中询问谢炬。
谢炬摸了摸下巴，故弄玄虚：“你没惹他，他自己在修禅宗呢。”
忽又问道：“阿蘅，谢尧和阿兰，你当真中意谁？为师虽不擅此道，但当一回月下老人，倒也无妨。都是我徒儿，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呵呵....师傅，你也知我那时自厌自弃，在大理寺的那番话全是胡说的。”商玉蘅苦笑道。“况且，谢尧与王静兮，天定良缘，我有何能耐横插其中...也并无意愿掺合。”
“哦，也就是说，在你心里，谢尧有意中人了，所以不可肖想。但阿兰，孤家寡人一个，可以试一试？”
“我哪有说！再说了，梅若兰不也一样喜欢王静兮嘛？”商玉蘅闷声道，只觉谢炬在乱点鸳鸯谱。
“那又如何呢...”谢炬见她又羞又急，哈哈一笑，不再多言。
三人一路各怀心思，过了三两日，才到凤栖书院。
这凤栖书院原来的宿儒老翁已于前年仙逝，后来书院洞主便下了招贤书，有才志士不分门派、学说皆可来书院讲学。于是就有不少儒学之外的杂学大师来此，开了不少旁课。
其中有一隐士号青荀居士，最善孙子兵法，讲起历史上的兵家之争，头头是道。
另有一工匠出身乡绅，善作工器，不仅会做钉耙、簸箕一类小的农具，翻车、水轮等大一点的水利器具也会做，就连长兵、刀剑等一应兵器也能做。
谢炬说，要不是朝廷对锻造兵器严加管制，只怕以他的技艺，开个兵器坊都不在话下。
她们一行在此地又待了两个月，算上赶路的日子，已在楚地游学大半年，从初春一直游到深秋。来到路线图上最后一个点，墨池书院的时候，已是年末腊月。
商玉蘅早早换上毛茸茸的冬衣，梅若兰也通身的锦帽貂裘，几个人乘船顺流而下，自襄州到硖州，一路见惯了险峻峡口，吹惯了刺骨峡风，仍为那白茫茫一片江雾所感叹，不愧天工造物。
等到了墨池书院，那洞主见她们风尘仆仆，却面露难色：“这日头太冷，书院炭火不足，这个月令众学子在家中自行修学。”
“怎会如此....”商玉蘅心中遗憾，想那江陵府学也只十日放一次假，这墨池书院竟随性至此，天冷了没炭火了就放一个月的假.....
大抵是看出她的不解，谢炬解释道：“墨池书院是楚地私学书院中，收下寒门学子最多的那个，一般不收穷苦百姓家孩子的学费，洞主还将自己的家产捐给书院用作他们膳食笔墨等花销。这大寒之季，炭火又不便宜，确实难以为继。”
“原是如此。”商玉蘅想，爹爹给自己准备的三大包银钱早已所剩无几 ，但那金银碧玉首饰还有不少，反正再待一个多月，也要回京了，不如赠予墨池书院解燃眉之急。
于是她唤来钱嬷嬷，将那装首饰的袋子打开，掏出一大把，就要交给那洞主。
“洞主先生，我自长安来此求学，这些财物还请收下，天还要冷几个月，就拿来应对冬日花销罢。”
洞主也未推辞，收下后，连声道谢，便叫了书院小厮带了她们去后院学舍住下。
谢炬微微皱眉，待书院的人离去后，关上门，对她道：“阿蘅，你起初来楚地，我观你一路上，对有难的人，都是赠予财物。虽看似相助，实际并未真的解开困境。”
“须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仅凭一腔善心，并不全然可行。”
见她懵懂点头，仍未察觉真意。谢炬叹口气道：“也罢，墨池书院，正善民论、商论，你在此地且学着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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