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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弱者 “你说弱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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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的头被砍了。
不过幸好,她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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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知春市。
狂风席卷城市,大雨滂沱。
一个身影俯趴在街沿,轻轻颤动。
长离手肘撑地,缓缓睁开了双眼。
“咳咳……”
雨水打在无血色的脸上,嗓子眼干得发痛,令她控制不住咳嗽干呕起来。
然而化形的身体什么都吐不出来,剧烈痉挛中牵扯到后颈的伤口,灼烧与刺痛如电流一般流经全身,让她浑身颤抖着伏缩在地,半晌后终于缓过劲来,平复着急促呼吸。
后颈处传来火辣刺骨的疼痛,她顺着摸过去,一掌宽的断口朝天裂开,露出森白的骨头。
“谁把我脖子砍断了?!”
长离捂着后颈伤口,一手端起垂着的头,往后猛得推按回原位,调动自己最后一丝力量,将头和脖子接起来。
还好。
她并不是人类,她是来自遥远异乡的神兽。
长离吐掉嘴边苦得发臭的雨水,翻身坐起,撑着沉重的身体,手脚并用爬了起来。
抬眼望去,目之所及是一片陌生的黑暗。
暴雨噼啪得打落在商业街橱窗的玻璃上,整坐城市都被水汽笼罩,潮湿的路面上积水裹挟着污血,倾泻向下水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城市?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不,她得回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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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吴哥我求你了……我把吃的都留给你,别杀我,求你别再杀人了……”
“……呵,杀了你,那些吃的就都是老子的!”
“不……等救援来了,我们都能活下去,你杀人是犯罪!啊、你这个杀人犯!”
啪——
瘦弱的女孩被一巴掌扇倒,砰得撞在橱窗玻璃上,一时间头晕目眩,还没来得及伸手扒住周围,头皮剧痛下长发被猛得揪起,将她整个人拖起来往外丢!
“杀人犯?”被喊作吴哥的矮壮男人面目狰狞,“对……老子刚才砍人也被你看见了,杀一个两个也没区别……反正现在外面全是丧尸,你就和它们作伴去吧!”
他一手拖拽住女孩的头发,一手攥着把消防斧去拉门,就要将人丢出去。
“小丫头片子,谁会来救你!世道变了,反正你这样的怎么都是个死,还不如早点去死,给我省点吃的!”
咚咚。
指节叩在玻璃大门上,室内的咆哮声骤停。
长离立在玻璃门外,叩响了门。
乌黑的长发浸湿,胡乱挂在脸颊,全无血色的面庞上是还没适应做表情的木然五官,应急灯幽绿色的光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直勾勾地盯住店内二人——
“啊啊,鬼啊!!!”
长离刚推开门,人还没进来,施暴的男人面色涨红,举起消防斧张牙舞爪就朝着她迎面脱手甩来!
长离皱眉,侧身躲开。
哗!
玻璃大门乍然崩碎,如碎雪裂开一地!
长离低下头,甩在地上的消防斧和碎玻璃混在一起,长柄上还卷着一团黑色长发——是她的头发。
“是你砍,我,吗?”
空气一瞬安静。
男人不自觉地向后退,神色惊惶:“不、不可能……老子明明砍到了,你是丧尸!你是鬼!!”
说罢转身将手边能摸到的东西丁玲桄榔地砸向长离,口中不断癫狂地嚎叫着。
黑暗中,长离脚尖一点将消防斧挑至空中,抬手稳稳接住,向着手脚并用后缩的男人走去:“你砍,我要付出,代价。”
她许久不说人类语言,讲出口的语调也有些怪异生疏,怎么看都不太像个正常人类女性。
幸好店内的两人,一个受伤一个惊慌,没人注意到这点。
“我、我有什么错,对,我没错!”男人挣扎起身,仿佛确认了长离不是女鬼后又壮起了胆,“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老子只是第一次杀人没经验,没把你砍死……”
说话间,男人从身后柜子上摸出一根铁棍在身前胡乱挥舞,喘着粗气,唾沫星子溅出:“我只是想在末世活下去,我要食物和水,这丫头吃了我吃什么!”
“不要脸!你讲不讲理!”倒在门口的女孩头皮渗血,脸颊肿胀却掷地有声:“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店,好心让你在这躲雨,你却鸠占鹊巢!”
男人满脸涨得通红,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激得,精神异常亢奋:“你他大爷的装什么圣母!都什么世道了,外面全是丧尸,法律和道德能管得了谁!?老子只想活下去,你们这种小鸡崽子能在末世活几天,你敢杀丧尸吗,还不如把吃的留给我……我呸!死丫头有帮手硬气了,刚才还不是像条狗一样求老子!”
丧尸,末世……长离从没有听过这些名词。
她已经有几千年没来过人类世界了,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
但唯有一句她听明白了——
“你说弱肉强食,天经地义。”长离握着消防斧,走向瘫软在杂物堆前的男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来到了这里,莫名其妙地被砍了头,而行恶事的人还要继续下手。
人界何时变成这样?霸占领地,夺取资源,不敢对真正的威胁动手,反将刀口对向弱者。
长离的人类语言系统还不支持她用嘴说出更多想法。
“你、你要干什么……你敢过来老子不客气!”
男人横肉堆叠的脸此刻扭曲抽搐,攥着铁棍的手指抠出血丝,不知名的恐惧从心底升起,慌乱与癫狂随着长离不断走近彻底崩塌!
“呃啊啊——”
男人狂乱的嚎叫着挥舞铁棍,只听一阵疾风呼啸,长棍向长离头顶袭来!
长离侧身、转头、抬腿,几乎是瞬间,回身一脚行云流水般踹中他的腹部,嗵一声闷响!
男人惨叫都发不出来,铁棍脱手,整个人向后砸进屏风后的杂物堆里,七零八落的纸箱淹没了他半个身躯。
还没等他翻身缓过劲,斧刃破开耳边空气,“夺”得一声扎进身后的墙壁,他只觉头皮一阵剧痛,头上的鲜血顺着留下,带起一把断落的短发。
“如果你认可,弱肉强食,那就该在我面前,”长离踩住男人的脊背后心,“像条狗一样,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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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丧尸。”
滴滴。
墙上的电子时钟显示:02:34 a.m.
“我叫谢缨,在这家琴行打暑期工。”黑暗中,小瓶矿泉水推滚到长离面前。
长离接住,审视着谢缨。
潮湿的风从破碎大门处灌入,零星几滴雨水打在地面的碎玻璃上。
长离与谢缨坐在室内一架钢琴边,五米开外是已经晕过去的吴顺,被长离五花大绑,随意丢在角落里。
据谢缨所说,三天前一个寻常的下午,闷雷过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夏日里的雨水再寻常不过,那时根本没有人把这当一回事。
等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在外的人们直接在雨中成为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听不见任何呼喊,也无法再和正常人交流,渐渐地人们都意识到了这场雨有问题,躲在室内不敢出去。
“我眼看着淋了雨的人没多久就倒在地上……身上的皮肤立刻就开始溃烂流脓,眼睛鼻子里还流血……”谢缨瘦弱的双臂围抱住自己,“吴顺是来送货的司机,我就让他在这避难,就这样躲了三天三夜,谁知他这么混蛋!”
丧尸。
长离看向窗外,视线被雨幕隔绝,能见度不足十步,隐约能看见七八个身影缓慢地行走着。
“为什么叫它们,丧尸?以前人……你们这,也出现过丧尸?”
谢缨惊魂未定,发着抖摇摇头:“没、肯定没有呀,可是电影小说里都是这么演的!感染了什么……XYZ病毒,然后变成活死人,眼珠发浑,神志不清,会到处发疯咬人……什么的,然后被咬的人也会变成那样。”
电影小说?
“唔。”长离认真看着那些雨中散步的身影,看来人类的书籍中有不少相关记载。
“前两天还没断网的时候,大家也都是这么说的。一开始还互相提醒鼓励,后来越来越安静,昨天下午开始网和电都没了……我真的,真的很害怕。昨晚应急灯也坏了,闪个不停,你砰一下从楼上摔下来倒在门口!我还以为是、是跳楼的呢!”
谢缨把乱七八糟的头发捋顺重新扎起来,露出满是伤痕的脸:“我看你好像动了一下,就想把你拖进来。可吴顺说你淋了雨肯定马上要变异了,必须马上把头砍下来,拿着斧头就……”
谢缨在黑暗中打量着长离,似乎有点怕她。
长离注意到这点,放低了音量没再提那茬,“它们就这样走,没攻击人?”
“是、是的。和电影里不太一样,新闻和自媒体各有各的说法……有说是病毒泄露的,也有说是鬼上身的,还有博主说是锁妖塔里跑出来的妖魔鬼怪附体的。总、总之大家都、都有点儿不正常了……”
“……”
人界在经历前所未有的灾难。
但于她而言,眼下似乎不是多管闲事的时候。
长离后腰抵着钢琴,垂眸看向店外积水的路面。
她失去了所有记忆。
她原本在哪生存?为何会跌落在人界的街头?又经历了什么,将自己化形为人类的模样?体内代表她意识与修为的神魂不知去向,属于她本能的力量也无法调动。
如今的她完全是一具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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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未明,薄雾如硝烟。
墙面上的电子挂钟数字一动,凌晨三点整。
昏暗的店内透进微光,雨声渐小。
长街上,十几只缓行呆滞的丧尸梗着僵硬的脖子身体扭曲,喉间不断地发出嘶哑低吼声。
长离站在门口,伸出右手掌心去触碰雨水,
掌心擦出一簇黑红色火苗,雨水滴落在掌心,发出噗呲的声音后瞬间蒸发。
“呼……”这场对人类几乎是灾难的雨,对她来说毫无影响。
是个好消息。
她得离开了。
即使现在毫无头绪,但继续待在这里也不会有进展,得出去看看有没有其他信息。
她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马上记起来才行……
“走了。”长离回头和缩成一团的谢缨招呼,转身准备离开。
“诶?外、外面还在下——”谢缨一惊,疾步到门口。
“雨要停了。”
谢缨一愣,昏暗的自然光下,依旧能看到长离已经阴干的发丝下深邃清晰的五官,鼻梁直挺,从眉骨到脖颈是一条完美利落的线,俊秀的眉头正紧紧蹙起,面庞苍白如玉。
“可是,”谢缨上前,下意识拽住长离的手臂,又赶紧松开,“我的意思是,外面现在都是丧、哎哟——!”
“滚开小鬼!别挡老子道!!”
“啊!我的链子!”
抢劫?!
街边忽然冲出三个花里胡哨的身影,全身紧裹着雨衣,前后错落贴着街沿,脚步凌乱仓皇。
为首的那黄毛擦肩时,一把拽断谢缨半露在外面的金链子,行云流水塞进背包狂奔离开!
长离没有片刻犹豫,捞起还没来得及摔倒的谢缨就往店内一推,拔腿朝着抢包的三人追去——
“别跑!”
“别跑!”
长离话刚一出口,斜后方竟同时传来一声低呵!
循声望去,对面商铺二楼的窗口,一只漂亮修长的手撑着窗框顶部,长腿一踩窗台,直接弓身跃下!
黑色的连帽卫衣在风中翻飞,隐约露出衣摆下结实的腹部,风吹动着额前的乌黑碎发,露出一张年轻凌利又俊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