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剑纵五京》锈水

7、贵客来访

　　“新买的院子？这么偏做什么？”

　　松韫看这院子雅致清净，一看就是不想引人注意，完全不符合长阳的作风。

　　“你跟我进来。”一边说着长阳还十分谨慎的环视四周，松韫看她这样，直觉这院子另有隐情。

　　果不其然，这院子不大，长阳进来把门一栓带着她直奔寝屋，淡淡的药材味道萦绕在鼻尖，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双眼紧闭，面色煞白，半裸着上身。

　　为何说是半裸呢，盖因左半边的身体都被包扎的严严实实。

　　“……”

　　“这是谁？”

　　“不认识。”

　　“哪儿捡的？”

　　“明镜台以南二十里。”

　　“捡回来做什么？”

　　“贫道乐善好施，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

　　松韫深吸一口气，问她：“可曾听闻路边的野花不要采，路边的野人不要捡？”

　　却忽然想起自己也刚捡了一个小萝卜头回来，再一转思绪又忽然飘到了和誉身上，想起自己还没去过太玺京，有机会需得去游历一番。

　　她这边思路九曲十八转，长阳却是一脸犯难。

　　“那我要不趁他病要他命，结果了他？”

　　松韫讶然：“我时常感慨咱俩臭味相投，十分契合。”

　　然后将自己捡了一个小萝卜头回来的事情告诉长阳，正是今日城中跟在她身后看着十分面生的少年。

　　“起初我也担心他会不会给明镜台带来祸患，我观他魂识似乎有残缺，且梅州种种又十分蹊跷。”

　　又将邪得很的藤蔓说了一番，忽又说道自己代师收徒，给她祖父收了个关门弟子回来。

　　“……”

　　“松爷爷要是知道了要揍你，你可别往荻州躲。”

　　“好啊！这就要和我割席了啊。”

　　长阳躲过了她的几下掌风，笑着告饶。

　　两人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共叹了口气。

　　榻上的病人眉峰凌厉，刚捡回来长阳就探查过了，身负绝顶内力，不是俗人。

　　能把他伤成这般的，又得是个什么狠角色，杀了吧又有些不好下手，丢出去，唉，都捡回来了。

　　松韫离开荻州回到明镜台已经是三日后了，同长阳厮混几日，见那来历不明的野人还没有醒的迹象，松韫还惦记着赶紧把梅州的事和祖父说明。

　　明镜台守门长老远远瞧见了松韫的身影，撇了撇茶沫，开了结界，啜饮一口，又歪歪斜斜的躺回了树下。

　　松韫与门中长老关系都颇好，唯独不太与这位守门长老熟悉，这位长老脾气古怪，在守门的位置，每日看着多少人进进出出，却从不屑与他们多说一个字，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再自讨没趣了。

　　松韫倒是脾气好，也无所谓，在经过他的木楼时见人躺在树下，笑道:“长老这番看去，颇有些仙风道骨遗世独立的感觉呢。”

　　“嗯。”

　　只轻轻地应了一声，松韫甚至不确定是不是他睡着了发出的呓语，却在她走到前面时又听到了一句：“掌门在见贵客。”声音轻且低，只这一声又没了动静。

　　松韫一摸鼻尖，转头向身后看去，见他似乎真的没有要说的了，微微拱手，撩起衣摆便向门内跑去。

　　明镜台行事并不张扬，但实力使然也低调不到哪里去，前来拜访还担得起这位老者一句贵客的，松韫一时有些没对上是哪号人物。

　　远远看见校场上孟长衣带着一众弟子操练，捡回来的小萝卜头缀在后头儿，已经换上了明镜台的校服，看起来还挺精神。

　　仔细看他下盘确实是没有一点习武根基的样子，松韫一挑眉稍，踏过一片绿荫地，穿过前堂五殿，停在了老头自己的修朴斋前。

　　门口有两个守门的弟子，见是松韫连忙行礼道：“师姐，掌门在会客。”

　　另一个年纪稍小些的弟子冲她一阵挤眉弄眼，这是在问她去了什么好玩的地方一走月余，等吃饭的时候得好好和他们说上一说。

　　松韫淡淡一笑，听着里面悠悠飘出来一句：“韧卿回来了啊，进来吧。”

　　“来了来了。”

　　一进室内，松香浮动，茶气弥漫，这两人得是聊了有些时候了。

　　松韫合上门一回身，老头正捋着胡子冲着她笑，与他的贵客中间隔着一盘棋，那贵客一身玄色衬银绣虎袍，气质端华清贵，乌发一丝不苟束于银冠，听到有人进来手上动作仍不停，施施然落下一子后淡淡投来一个眼神，似笑非笑。

　　观其气度，确实称得上是贵客。

　　能同老头捻棋论事，不是闲客。

　　松韫在外人面前还是挺像个人的，礼数周全的行了个礼，为两人添了茶，同时也在心里思衬着他俩谈话叫自己进来做什么。

　　梅州的事她给老头传书老头应该收到了，不知道老头有没有什么思绪。

　　松夔十分欣慰的饮了一口茶水，笑说：“这便是老夫的孙儿松韫，小字韧卿。”

　　“在下萧稷，表字和陵。”

　　如果长阳郡主在这里，看到面前的男人一定会大喊一声“大表哥！”，可惜松韫哪里知道眼前人就是当朝太子，听到这人姓同国姓，也只是猜测是位皇亲。

　　“我与松老先生忘年之交，志趣相投。”

　　此人面若玄玉，但说起话来倒也还算平和，松韫略一颔首，坐在了棋盘侧面。

　　“你给我传书我已经看到了，那便宜徒儿我也远远瞧了一眼，尚可吧。”

　　“你若是不想教就由他和别的师兄弟们一起学着就是，梅州遭遇太过古怪，我带他回来，一是看他确实可怜，二来是我觉得他有些蹊跷，似乎魂识有缺，但又探不出什么来，留在身边看着，是好是坏也好应对。”

　　“嗯，我同和陵其实就是在商议此事。”

　　萧稷落下一子，松夔凝眉思度应对之法，但听他道：“我此番外出，路过五州九城，都有遭遇或是听闻诡异植物袭击的事，到了荻州顺便来明镜台拜访松老先生，听他说了你们在梅州所遇之事，想来应是出自一人之手。”

　　“范围原来这么大了吗？”松韫有些惊疑，“我们收敛了部分植物残肢回来。”

　　“具体如何我还要再行探查，但是如你所说屠村一案，还是第一起。”

　　这倒是让松韫有些意外，五州九城都出现了不同的程度变异的不同类型的植物，但伤人多是由于人们所处位置让那些植物感受到了威胁。

　　“那这就有趣了，那邪物能感知到人们的位置是否会对它们产生威胁，但是却没有产生神识。”

　　“不错。”

　　松夔听着两人左一句右一句，并不搭声，一心思衬着这步棋该下在哪里。

　　“所以暂时还不算做妖，只能说是邪物。”

　　萧稷略一颔首，道：“正是。”

　　“邪物多半出自人手，形式样貌种类且不做考虑，没有神识，为人所操纵。”

　　“松姑娘慧及。”

　　松韫眨眨眼继续说道：“小凉村被屠，但村内并没有任何诡异的植物，也没有邪物留下的痕迹，说明还是人为。”

　　萧稷略一沉顿，有些无言：“就是小凉村地处荒僻，为何会遭遇此番横祸尚无头绪。”

　　“那日在场的只有我与师妹师弟几人同长清山几位弟子，我且自夸一句此辈英才，其余几人有在我之下的，亦有伯仲之间的。”

　　“幕后之人若是奔着动摇你们道心去的，那确是用心险恶了。”萧稷听她一句此辈英才有些好笑，但却也不得不承认。

　　“总归也是个方向，但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尚未想到。”

　　“长清山已派出百余弟子协助梅州监察台调查此事，尚不知进展如何。”

　　松夔终于落下了一子，萧稷下棋实在刁钻，今日同他下了小十盘棋了，不是被堵死就是中了他的伏记，不得不小心应对。

　　松韫一敛眉毛，看此人通身气质不俗，又熟知监察台与门派动向，八成也得是个什么官儿啊佬儿啊的。

　　萧稷淡淡一笑坦白道：“鄙人不才，前些日子领了一个督查总领二十三监察台的职责。”

　　“嚯，好大的官儿啊”

　　“嗯，正在琢磨如何把官威使得出神入化。”

　　还挺幽默啊你，松韫扬眉一笑，看着眼前人面上也带了三分笑意。

　　“可知带头的是何人？”松韫还是问了这么一句。

　　“那我倒没有过问，和微尘想必是在的，你们在梅州应是见过了。”

　　“和师兄确实是个好人选，长清山会派那么多人，我倒是没想到。”松韫猜想按和微尘的性子一定不会放任不管，但也没想到他竟带了这么多人手。

　　“此事事态严重，过些日子你也带一批人去周遭府城巡视一番，若有异样好及时处理。”松夔对松韫这般说道，他对自己这小孙儿还是十分放心的，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智。

　　“你带回来的那孩子叫他先跟着校场那边练着，魂识确实有缺，但没有影响到他的神志，和校场那边先打半年底再到我身边来跟着。”

　　松韫点点头，这半年也可以再观察观察危止有没有什么别的异样。

　　出了修朴斋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松韫在自己院内寻了一处空地，撅了个土坑，将从小凉村带回来的槐树枝植下。

　　那槐树刚倒，枝桠还有活气，这些日子自己一直用内力温养着它，能不能活还看造化。

　　也是奇怪，屠村却要借这槐树出手，要说杀人泄愤，可这槐树再吸收个百余年天地灵韵极有可能化形，毁于一旦怎么看都是暴殄天物。

　　松韫躺在床上翘着腿，将这些事串联到一起却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来，眼皮比思绪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