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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雪山明宫 尊主夫人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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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樾并未走远。
他看了眼身后所跟的雪狼,斥出一道剑意将它们逼下山去,才看向空旷的雪地,缓声道:“出来吧。”
又等了片刻,才见一层厚厚积雪微动,从里面钻出个瘦弱身影来。
披着的黑袍和面具都沾了一层细雪,起身时还在微微打颤,那双眼睛仍然胆怯地不敢见人,倒叫沈樾有些意外。
怕雪狼怕到装死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且这人,似乎用“妖”形容他更恰当些。
沈樾抱臂打量着他:“你有求于我?”
那妖似乎慌乱了一瞬,眼睛毫不掩饰地瞪大了,傻傻问道:“你怎么知道?”
声音如碎玉芳兰,倒是出乎意料的好听。
沈樾耐着性子,手中浮现出这小妖留下的残卷,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是你主动引我过来的吗?
看此人单纯的模样,沈樾干脆问道:“第一,告诉我你为何会有残卷,第二,你想求我什么,第三,你拿什么代价来换?”
霜鸿在剑鞘中微微闪动,剑意比这处雪山还要清寒,如视威胁。
那小妖被剑意吓得一抖,膝盖软软地就落到了地上。
沈樾微微挑眉,干脆蹲下身去看他。
就见他眸中冒泪,啪嗒啪嗒掉出来,变成了珍珠,顺着面具滚落一地,在一地白茫中闪出近乎五彩的绮丽。
沈樾鞠起一捧山雪,仔细看了看其中的珠光,眸光略显复杂:“你是鲛人?”
那鲛躲过他的视线,又不敢不答,声音发抖:
“是……我叫阿浔,残卷是,是我爹娘给我的,我听说妖陨之地……有条得道妖龙即将苏醒,各族供上去好多宝物,其中有一个叫……叫海神镯的宝物,我,我想求清樾道君帮我拿到它。”
阿浔不敢看沈樾那张如细瓷般冷白的面容,也不敢看他犀利打量的目光,只能僵硬地把视线落在一袭白衣上。
慌乱之际又忍不住有些出神,沈樾分明未着锦绣华服,未带玉冠金冕,只是一袭拓阔白衣,就能有天下人望之不可及的气度,他若也能这样就好了。
可惜他生性怯弱,在武道当世的妖界,根本不招族人喜爱。
思绪还未飘远,他乍然听到沈樾冷淡的话语响彻在头顶:
“你说谎。”
三字如五雷轰顶,叫这个名唤阿浔的鲛妖所有话都堵在了嗓子眼,他愣愣看着沈樾,脊背一阵寒颤。
见沈樾要走,心下大慌,再顾不上别的,膝行几步扯住沈樾的衣摆,声若泣泪,哀求道:
“是,我说谎了……沈樾,不,清樾道君,可这个宝物真的对我很重要,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我没办法告诉你残卷如何来的,可我能向天道起誓,我绝对没有加害之心!我,只要能得到海神镯,我连性命都可以给你!”
天空未有雷响。
沈樾终于停住脚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我要你的性命做什么?”
看着鲛妖怔住,沈樾扯过被他拽在指间的衣摆,淡淡问道:“你就这么笃定我会进妖陨之地?”
阿浔张了张嘴,几番寂静后才传来他干涩的声音:“清樾道君会去的,九方松间……命不久矣,妖龙的血肉可以救他。”
清樾道君会去,因为九方松间是他师兄。
可一个小小鲛妖为何会知道宗门机密?
雪染的晴空蓦然阴沉下来,冰冷霜花划过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阿浔头颅低低伏在地上,不敢再看沈樾的表情:“青墟的事情,我,我知道的也不多,可是我能用魂魄做交换。”
他取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秀怯怜的面容,眼底泪水未干,却认真道:“待到时机成熟,我会把我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你。”
……
灵魂烙下主仆契的滋味当真不好受。
阿浔看着沈樾消失的身影,痛到浑身打滚,又不自觉羡慕起半路遇到的那对清梧宗师兄妹。
分明那女修也是个半妖之身,却有数人关怀,还是说,人族同妖族的命数差别,就这么大?
————
燕栖等人再见到沈樾时已是傍晚。
原本素白的雪峰被夕照染成了暖金色,向阳的一面泛着淡红,背阴的沟壑则沉进冷青的阴影,高低错落的雪尖中,终于显露出了沿着山脊的一排天上云宫。
原本的雪山像是变了一副模样,朱漆白石,幽幽暗影,回廊座座殿阁嵌入苍茫暮色中,终于为这尊大妖骸骨上的宫阙抹上了活人气息。
应雪儿看着不远处连片染上橘黄光芒的喧闹市集,又惊又喜,拉着殷年的袖子指给他看:
“师兄你看!妖陨之地竟然也和我们人族一样会卖东西!”
市集本不是什么稀奇之事,不过放在妖陨之地来看,的确极为惊异。
这里处于雪山深处,也不知这些妖修如何弄来这么多上佳物什。
凛冽山风如被结界阻挡,万千灯火燃的是妖晶灵脂,摊面琳琅满目,从千年灵芝、鲛绡织帛、秘传丹符到异兽烤肉、草木香膏、冰釜凉羹,各类物品应有尽有,竟连绵铺开数里。
甚至还建起了酒楼客栈,还有歌姬在楼上拨弄弦管,也不知雪山深处哪来人住。
众人皆以面具遮住容貌,加上法器遮掩,竟也看不出族群之分、灵力强弱。
应雪儿欢呼一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张灵猫面具戴在脸上,花纹斑斓,倒也活灵活现。
众人都被应雪儿发下一张面具,听她兴高采烈道:“天色也晚,我们正好去这妖市打探打探消息!”
燕栖看沈樾皱眉,刚要拒绝,就听沈樾一口答应:“也好,顺便在这客栈住上一晚。”
此言一出,修为较低的那两个小弟子面上忍不住露出喜意,他们不是雷打的身子,又不如几个师兄意志坚强,若非怕被丢下,早就想躺平睡个好觉了。
燕栖见楚云舟等人先步朝妖市过去,忍不住看向正在摆弄面具的沈樾,心思全然不在妖市上。
“清樾,你方才去了何处,为何不叫上我?”
沈樾摸了摸雪白的狐狸面具,上面还有些柔软的绒毛,很是娇俏可爱,倒很像是女儿家喜欢的东西。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燕栖说话。
“看到只小妖被狼追而已,不必在意。”
燕栖怎么可能不在意!能让沈樾主动接触的,他从小到大也没见过两个,怎么从进了青墟开始就像是撞鬼一般频频相遇?
但几人已进入妖市,燕栖也不便再开口。
沈樾看着应雪儿拽着殷年远去,不动声色地在他们身上设下追踪法蝶,在长街中逛了个来回,才来到一处标着百晓生的牌帘前。
那带着斗笠和面具的老头身形佝偻,只支着一张桌子,上面的帘布上清晰标着价格。
一问十金。
好狮子大开口的价钱,可就算如此,桌前还有许多人在排队,生意火爆。
燕栖看着周遭人来人往,也觉不解。
这里如何会有这么多人?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躁动,一对如父女打扮的男女站在摊前,男子猛地一拍桌子,着急道:“你再看看,我这女儿可是被批过王妃命的,怎么可能没有机会?”
女子虽然带着面具,但也看得出来金娇玉养,的确像个鸾凤命格。
那老头眼睛都没抬一下,挥手赶他:“去去去,王妃命那便找个妖王嫁了去,这是能比的东西吗!”
两人面上忽青忽白,男子仍不甘心,又拿出十金放到桌上,问道:“那尊主夫人需是个什么命格?”
百晓生拿起金子在嘴里咬了咬,看是真金立刻喜笑颜开,伸手朝着不远处带着狐妖面具的沈樾一指:
“那种的命格就相配。”
男子狐疑地往后一瞧,却什么都没看见,再想发怒,谁知百晓生起身开始收拾摊位:“今天有贵客,明个你们再来吧。”
队伍顿时怨声载道,又拿他毫无办法。
待人群散的差不多了,百晓生摘了面具,提着那幅破烂摊架往远处角落里一钻,活生生像个乞丐转世。
沈樾等人从他面前现身时,他也不觉得光天化日下大变活人有什么奇怪,只是把手一伸,笑得满脸褶子:“贵客来了。”
贵客也得交钱。
沈樾嘴角微抽,他能看出来,这摆摊老头修为高深,没想到是个这般爱财的。
燕栖还未从怀里掏出乾坤袋,只见旁边已有只手将钱袋递了过去。
正是楚云舟。
燕栖掏钱的手就是一僵。
百晓生打开楚云舟的钱袋看了一眼,顿时两眼放光,态度极为殷勤起来:
“不愧是贵客,果然身家雄厚!不知您想问什么?”
他看着沈樾,像是知道沈樾才是三人中的话事人一般。
“方才你说的尊主夫人命格是什么意思?”
百晓生眼珠一转,解释道:
“几位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怕还不知道,咱们妖陨之地有位尊主沉睡多年,近日掌司祭的看天象,说苏醒就在这几日了,数不清的人想攀上这个高枝呢。”
看沈樾满脸这和我什么关系的表情,百晓生笑意更深:“这位尊主命格极贵,不是谁都能压住的,我看您的命格就知您是天道气运之人,与尊主岂非绝配?”
什么绝配,清樾乃是他们四门未来的道首,如何会和一个大妖搅和到一起去!
燕栖立刻冷脸怒斥道:“一派胡言!”
百晓生也不生气,反而仔细看了看燕栖,摸着自己杂乱的胡子,给他也批了批命:
“你这命格也算大贵,只可惜情途坦坷,怕是不能得偿所愿。”
燕栖的面色顿时僵住了。
沈樾打断百晓生蠢蠢欲动又想要给楚云舟批命的话,正色问道:“那此地为何有这般多人?”
百晓生看了他一眼,了然道:“妖陨之地本也冷清,不过尊主周围灵力浓郁,于修行有大利,再加上这些年造出来的传送阵,不少人族也会来黑市买卖东西。”
沈樾微微皱眉:“传送阵?”
他们四门怎不知有这东西?
百晓生点点头:“正是。”他指着不远处的酒楼,神神秘秘道:“这酒楼就是人族出钱建的,专门供他歇脚呢。”
几人掩在面具下的神情都微微凝重了起来。
百晓生还想游说他相信命格,指着不远处一溜骑马而来的黑衣甲胄小声道:
“只要你当了尊主夫人,不仅能住最顶上的明宫,连妖族供上来的所有宝贝都是你的,明宫卫也不会天天打着为尊主选妃的旗号出来刮钱了。”
他的目光极为热络。
“这可是解救万千黎民的大好事啊!”
沈樾看着那边欢欣鼓舞将黑衣修士围住的人群,右眼皮跟着微微一跳。
什么大好事,怕是这老头舍不得自己袋子里的财物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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