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11章 观音道死 那你呢褚独 ...
-
这求死不能药当真见效非常快。
吸入后不过五息,沈樾眼前便一片朦胧,不到半个时辰便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就连脑袋也昏昏沉沉一片空白,几乎不能思考。
他被褚独叼进嘴里也不反抗,反而好奇去摸它的牙尖,生怕自己身上不会多几个血窟窿。
褚独将他带回了水晶宫。
水晶宫,顾名思义,由水晶打造的宫殿,乃沈樾思索半秒后亲自命名。
大殿顶端垂落万千莹白晶菱,穹顶上遍布龙鳞般的暗金妖纹,凝玉晶柱将宫阙牢牢撑起,就连缝隙中都嵌满了浅紫色的流光与防护纹路,处处被打磨地莹润如脂,在妖陨之地堪称流光溢彩、琼莹耀目。
里面床榻桌椅、起居用物一应俱全。
只有遍地破碎的水晶碎片与干涸的暗沉血迹昭示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这是褚独三年前亲手打造的成亲之所。
沈樾完全感知不到这是哪里。
就算褚独强行掰开他的嘴把水哺喂进去,他也呆愣愣地任由褚独施为,乖的像个洋娃娃。
这倒叫褚独眼中的冷意无处可发。
冰冷手指磨过沈樾的唇瓣,力道颇重地摩挲了几下。
沈樾即使被他弄痛了也只是默默忍受,连生理性的眼泪都强忍着积蓄在眼眶里,和清醒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白发美人坐在那,漂亮凤眸微微睁大,像是不懂为什么褚独要这样对他。
褚独静静盯他半晌,看那双眼睛里已经弥漫出不知所措的雾气,才错开目光为他解开了捆仙绳,将解药喂进了沈樾嘴里。
沈樾眼中雾气闪烁两下,趁褚独离开床边的功夫扭头就要把解药吐出来。
谁知褚独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都没回,就有一块软巾飞来捂住了他的嘴。
沈樾勉力扭头挣扎了几下,眼睛分明没有焦距,也未说话,却硬生生叫褚独看出了愠怒。
“……又不好好吃药?”褚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如同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也是,他现在说什么,沈樾也听不到。
甚至味觉已失,尝不出酸甜苦辣,倒是他忘了。
褚独的动作顿了顿,将拿来的一包蜜饯放回了玉案上。
一帘鲛绡被沈樾拽了下来,丝丝凉凉地盖在他脸上。
褚独就坐在榻前,看沈樾半掩在鲛绡后的玉白面容,看他眉心一点红痕,看他半垂着的细密眼睫,不像在灯下看美人,倒像看一尊低目悯人的观音像。
待那片眼睫如振翅的栖鸟抬起时,沈樾无神的目光似乎微微有了焦距,不知道有没有认出面前是谁,就歪头一笑,恍如三年前。
“哥哥,你看我这身打扮好看吗?刚才镇上的人都叫我观音娘娘呢!”
彼时的沈樾乌黑长发挽在镇子手制的素白观音兜帽里,白纱垂落肩头,只颈间挂着串木珠璎珞,左手捧着的白瓷净瓶中还垂着一枝青嫩杨柳。
观音眉心一点胭脂朱红,方才就在莲台上接受千人酬拜,现在却自己掀着被风刮起的薄纱,歪头笑盈盈地看着庙会中的特殊香客。
“记得我给你讲过的梁祝么,村里酬神多庙会,梁山伯他从此不敢看观音。”
沈樾站在暮色里,眼底含着笑意:
“那你呢褚独,你从此可还敢看观音?”
褚独的手指缓缓抚过沈樾的面颊。
他自瞻尚敢看观音,焉知观音无情心。
沈樾轻轻咳嗽了两声,微微蜷缩。
他的面上隐约浮现些许血色,却不是情况好转,反而愈咳愈急,嘴角沁出一丝血迹来。
褚独眸光微凝,咬破自己的指尖,将龙血喂进了沈樾口中。
金色龙血浦一入口,立刻向着这具孱弱身躯的漏风透雨处逐一修补。
沈樾渐渐安静下来,眸光似乎微微清明。
“……哥哥?”
褚独没应声,只是手指轻轻点过他额间那点红痕。
解药药效怕是还没见全。
沈樾果然尚未清醒,过了一会又开始胡言乱语:“哥哥,你怎么还不接我回家?”
不知道在问谁。
褚独将他头上遮的鲛绡取下来,又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褚独动作一顿,就见沈樾茫茫然坐在那里,凤眸中透露着如幼童的疑惑不解,却仿佛在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
“……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
褚独眸光沉沉地看着他。
半晌,终于开口。
“问你会答吗?”
沈樾见他说话便笑了,乖乖点头。
褚独垂眸,撩过他一绺打结的干枯发尾,便也发问。
“头发怎么回事?”
沈樾眨了眨眼,只是一思考这个问题,脑海中就仿佛出现一道屏障般,让他下意识想要反悔回避。
但他看到了褚独眸光中的那点平静,孩童般稚嫩的心中突然感觉到了害怕。
他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
这让他纯稚的心思莫名生出了巨大的恐慌,不顾脑海的剧痛也要找到这个答案。
褚独看他面色惨白,额间尽是冷汗,神情一时凝住,才要放弃询问,就听沈樾哑声道:
“……这是代价。”
代价?什么代价能让人短时间内发丝成雪?
“什么意思?”褚独追问。
但只是转瞬,沈樾的表情就重归茫然,方才潜意识里的痛苦如昙花一现,就淹入茫茫识海不见了踪影。
他已然忘记了自己的答案。
褚独眉心微沉,不再逼他,转而又问:
“……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除去皮肉上的新旧伤痕,沈樾筛子般的灵脉里也流转着零星雷火的灼痛,让他无法自愈,也无法蓄积灵力。
“是惩罚。”
“惩罚?”褚独眸光微沉,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杀了师尊,这是我该得的。”沈樾的声音异常平静。
他的眼尾微微发红,玉白脸颊掩映在霜色发丝之中,好像下一秒也要化成一捧雪,随着日出渐渐消融。
褚独垂眸看他,手指抚过他的侧颊。
下一秒哑然。
温热的眼泪滴在他掌心,又转瞬凉去。
沈樾面上又有些惊奇,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何掉泪,但是心底那点沉重的悲伤与难过也淹没了他的心。
更多眼泪不由自主涌落出来,好似心中无人能诉说的委屈终于迎来了他的第一个听众,叫沈樾在模糊泪水中哽咽道:
“惩罚好痛……比剑扎破心脏……还要痛,师尊没了,师兄也没了,他们和爹娘一样,早晚会死。”
又是一滴泪珠落下,褚独听见沈樾渐渐平静的嘶哑声音。
“褚独,你也会死。”
沈樾的眸光冰冷而僵硬,直直和褚独对视,已无了幼童般的懵懂与纯稚。
褚独便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沈樾的眸光又微微空茫,他看向褚独的眸光中似乎闪过诸多温情与复杂,最终想要伸手摸一摸褚独的脸,但手还未触及,身子骤然一晃,缓缓倒了下去。
褚独收回摁在沈樾睡穴上的手指,抱住他柔软的身子,埋在他带着冷香的发丝间,闭了闭眼。
……无所谓了,反正他已死过。
————
沈樾好像回到了年幼时。
此时妖族争乱正是暴动之际,沈家父母前往妖界途中被杀,沈家灭门,只有沈樾一人活了下来。
沈樾就是这个时候穿进来的。
——他得遇贵人,命不该绝,在河边被师尊捡到带回了极天剑宗。
不止如此,师尊力排众议将他收入门下,为稳他魂魄,又一手促成与九方师兄的婚约,以命数相连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烧得神志不清时,师兄一直在身边衣不解带地照顾他。
分明比他大不了几岁,却行事颇为老成,每天给他煎药擦身,就算药汁吐到衣服身上也不会变一下脸色,只是拿着蜜饯哄他,念叨着阿樾乖乖的,马上好起来。
师尊忙于前线,却仍然会每三日来看他一次,摸着他的脉象问他有没有好好吃药。
年幼的沈樾就会睁着烧得水光淋漓的眼睛乖乖点头。
待他病好之时,师尊也已将暴动尽数镇压。
后来,他就真的留在了极天剑宗。
沈樾眨眨眼,有风拂过消解了满身热意,眼前是满园盛放的奇花异草,师兄背对着他正在侍弄那方小小的药园。
不远处一口陶罐正在碳炉上咕嘟作响,鼻间弥漫着清淡的草木腥气,夹杂着清苦的药香,旁边还放着一堆切碎的根茎花叶。
师兄听到响动,扭头看他,声音温柔:
“怎么练剑到这个时辰?师尊在洗剑阁等你呢,快去吧。”
沈樾后知后觉看向自己的装扮,被提醒过才一锤脑袋。
是了!师尊还在等着他,他怎么给忘了?
师兄见他满脸懊恼,不由轻笑:“到底是晚了,不如替师兄尝尝药再走?”
沈樾连连摆手拒绝。
他可不敢,上回他好奇尝了一口差点没把五脏六腑吐出来。
挥手同师兄告别,沈樾坐着云鹤飞上师尊的练云峰。
禁制只是一闪,便轻柔将他放了进去。
来到洗剑阁门前,沈樾摸摸云鹤的头同它告别,檐角的青铜小铃似乎认出来客,铛铛发出几道清脆的响声。
正上方黑木匾额,旧迹古朴,剑意敛于方寸之间,正是记忆中的模样。
“进来吧。”
听到师尊呼唤,沈樾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对着匾额愣神许久。
推开大门,里面是熟悉的藏书架和泛黄的简册卷轴,墨香与淡淡的冷铁气味交织,师尊就端坐在乌木书案前,背对着他。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