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难驯》沐铎0

1、相遇 温野端

　　温野端着一杯香槟，站在酒会的角落里。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已经盯着沈聿看了四十分钟，现在她终于鼓起勇气要过去了。
　　她把酒杯举到唇边，抿了一口。酒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的心跳却更快了。
　　她研究他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她在一场行业论坛上第一次见到他。那天他站在台上，穿着黑色西装，讲投资。她坐在台下第二排，记了满满三页笔记——不是关于投资的，是关于他的。
　　他说话的时候，左手会插在裤兜里。
　　他笑的时候，右眼会比左眼弯一点。
　　他喝红酒的时候，会先晃杯，再闻，最后才喝。
　　三个月来，她把这些细节一条一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她知道他喜欢喝什么酒——波尔多，单宁重的。
　　她知道他每周几去健身房——周二和周四，晚上七点。
　　她知道他住哪个小区——衡山路旁边的老洋房，安保很严。
　　她也知道，他今天会出现在这场酒会上，这是她等了三个月的机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她理了理头发，又理了理裙摆。她的高跟鞋磨脚，今天这双鞋是她特意买的，三厘米，刚好不会太高，也不会太矮。
　　她朝他走过去。走过去的这段路，大概有二十米。但她觉得走了很久。
　　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但她没有抬头，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沈聿。
　　他正和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说话。他笑得很得体，那种商务场合标准的微笑，嘴角弯到刚好的角度，眼睛里没有温度。
　　温野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沈总。"她笑了一下。
　　她的笑也很标准。嘴角弯到刚好的角度，眼睛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崇拜。
　　沈聿转过头，看她。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看人时专注，但带审视。
　　"这位是？"他问。
　　"我是星河公关的温野。"她说，"我们好像见过？上个月在聿行资本的项目发布会上，您讲过话。"
　　她顿了顿，又说："我当时在台下，坐在第三排。"
　　她撒谎了，她当时坐在第二排。
　　她故意说第三排，因为这样显得她没有那么刻意。
　　沈聿看着她，看了两秒。
　　那两秒很长。温野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到他都能听见。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商务场合标准的微笑。是嘴角真的弯起来了一点，眼睛里也有了一点温度。
　　"温小姐。"他说，"我知道你。"
　　温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她？
　　他怎么知道她？
　　她准备了三个月的开场白，在这一刻突然全部失效了。
　　她准备了无数种他可能的反应——他可能不认识她，他可能礼貌地寒暄两句，他可能转身就走。
　　但她没准备他会说"我知道你"。
　　"沈总认识我？"她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惊讶。
　　"上个月项目发布会上，你坐在第二排。"他说，"不是第三排。"
　　温野的脸一下子热了。
　　他记得她。
　　他记得她坐在第二排。
　　她刚才说第三排，他当场就拆穿了。
　　旁边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识趣地走开了。现在，他们两个人站在那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但他们之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沈总好记性。"温野说。她的声音还是稳的，但她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红了。
　　"做投资的，记性不好不行。"他说。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酒杯的时候，动作很稳。
　　"温小姐今天一个人来的？"他问。
　　"嗯。"她说，"公司让我来见见客户。"
　　"见到了吗？"
　　"见到了。"她说。
　　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真诚。
　　"比预期的收获大。"
　　沈聿看着她，又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比刚才那次又深了一点。
　　"温小姐很会说话。"他说。
　　"谢谢沈总夸赞，我说的是实话。"她说。
　　他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这是我的名片。"他说，"温小姐如果有机会，可以联系我。"
　　温野接过名片。
　　名片是黑色的，上面只有白色的字：沈聿，聿行资本。
　　没有电话，没有邮箱，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公司。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圈子里，名片上只有名字和公司的，说明对方觉得你值得亲自去找他。
　　"谢谢沈总。"她说，把名片收进手包里。
　　"不客气。"他说，"期待和温小姐合作。"
　　他说完，转身走了。
　　温野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黑色西装在人群中很显眼。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从手包里拿出那张名片，又看了一遍。
　　黑色的底，白色的字：沈聿，聿行资本。
　　她把名片放回去，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还在抖。
　　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她成了！
　　三个月的准备，二十米的路，两秒的对视。
　　她成功了。
　　他知道她。
　　他主动给了她名片。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出酒会大厅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聿正站在人群中央，和别人说话。他笑得很得体，那种商务场合标准的微笑。
　　但温野知道，刚才他看着她的时候，他的笑不是假笑。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笑。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了。她站在台阶上，从手包里拿出手机。
　　她翻到方梨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他给我名片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回手包，站在台阶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她成功了。
　　三个月的准备，没有白费。
　　但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转身走出去的那一刻，沈聿转过头，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他旁边的人问他："沈总，那位是？"
　　沈聿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星河公关的。"他说。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他旁边的人注意到，他的眼神，刚才变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