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逢沅》云梦诗

34、故地重游 坐在石阶上

　　坐在石阶上看着烬玦生疏的学着之前月沅烤鱼的样子，虽然大概的步骤都是对的，调料放置的时间也差不多，但是火候总是掌握不好，显得十分笨拙，手忙脚乱的，差点把好好的两条鱼烤糊了。最后还是月沅看不下去了，开口提醒着他鱼要小火炙烤，还要不停的来回上下翻动着，不能只烤一面。
　　烬玦鼓捣了小半个时辰才算勉强将鱼烤熟，抬头举着木棍炫耀的看向月沅，“怎样，还行吗？”
　　月沅看着烬玦脸颊上残留的几处碳灰，尤其是鼻尖处，黑黑的，快要看不清原来的样子，像一只可爱的小狐狸。手中高举着鱼皮已经烤的有些炭黑，有几处已经露出了里面嫩白色的鱼肉，飘着隐隐的香气。
　　起身走到他身边，从怀中掏出手帕，举起手臂，踮起脚尖，伸手为他试去脸上的污渍，嗔怪道，“又不是小孩子了，弄得这么脏。”
　　烬玦心口一跳，微微一阵刺痛袭来，好似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心口的柔情涨得满满的快要溢出来，将脸凑近了几分，“这不是有夫人为我清理嘛！”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
　　月沅确实被这句“夫人”激的红了脸，心底酸酸涩涩的，她只是他的夫人，总有一日他会有自己的魔后，那才是他的妻，可以陪他一生之人。可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仍旧被那句犹如情人间呢喃的情话刺激的耳红面热。
　　将帕子仍在他脸上，一跺脚坐回石阶上，气鼓鼓的道，“自己弄吧，我饿了！”
　　烬玦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帕子，在脸上胡乱的抹了一把，凑到她身边，将烤好的鱼递给她，“尝尝，这可是我一个晚上的成果。”
　　月沅接过烤鱼，本想再怼他几句，可是看着他举在半空中的烤鱼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的眼眸，似曾相识，好像之前已经做过很多次的样子，一时之间看呆了，忘记了动作。
　　烬玦不知道月沅心中所想，以为她嫌弃自己的烤鱼不精美，拉过她的手腕，强行将木棍塞入她的手中，命令道，“都吃了，不许浪费。”
　　月沅机械的接过烤鱼，看着那熟悉的眉眼，脑海中又回荡起在幻境里的事情，忍不住问道，“你是从小就生活在魔界的吗？从来没有离开过吗？”其实她想问的是有没有去过仙界，阿烬到底是不是他？可是又担心那本来就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若是被拆穿会不会恼羞成怒杀了自己灭口。
　　烬玦收敛了笑容，眸色晦暗不明的看着月沅，半响，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抬手摸了摸月沅的头发，眼神带着几分宠溺，“先吃鱼，吃完了我给你讲个故事。”
　　月沅心口一跳，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紧张，总觉得那个故事似乎和自己有关系。
　　看着月沅小口的品尝着鱼，烬玦呼吸都缓慢下来，手心渗出汗水。连月沅吞咽的动作都变得异常漫长，“怎样，好吃吗？”期待的眼神藏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
　　入口软糯鲜嫩的肉香溢满口中，虽然鱼皮烤糊了，可是里面的鱼肉十分鲜美，保留了原汁原味。
　　月沅一边咀嚼着，一边连连点头，“不错，没想到你还挺有天赋的。”第一次虽然卖相不好看，好在味道还不错。
　　烬玦一颗心落到实处，傲娇的拿起另外一只用手撕着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尝着，洋溢着满意的笑容，“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经常给你烤。”脑海中隐约闪过一些陌生却又似曾相识的画面，好像他曾经也为一个女子在山间这么烤鱼吃。
　　“还是算了，这么贵重的鱼，吃了怪可惜的。”月沅听说过冥鱼，这种鱼可是魔界的神鱼，是和上古神一个时代的生物，据说万年前神魔大战前，那时候魔界和神界还没有交恶，魔尊夔邪受邀到神界去参加宴会，在神界看上了这种鱼，讨要了回来，一直存活至今。
　　“一条鱼而已，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可以给你。”烬玦深情款款的看着月沅，一字一句认真的说着。
　　月沅盯着他眸底闪烁的星辰，倒影着自己的影子，此刻的言语甜的仿佛钻入了心底，像是冬天的暖阳，融化了千年的冰封。
　　“尊上，说笑了。”轻轻煽动着睫毛，隐去眼底的情愫，低下头，淡然开口。
　　“阿沅，你不需要这么喊我，”烬玦的心里划过一丝恐慌，他强行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将她眼底的慌乱无措清晰的捕捉到，“无论在外人面前我是何种身份，在你这里我永远都是你的阿弃，之前告诉你的名字不是我信口胡诌的，那才是我的本名，我没有骗你。”
　　月沅一愣，对上了他的视线，“你！”撞进了他深情宠溺的眼眸里。
　　烬玦放开她的下巴，坐直身子，仰头看了一眼高悬的上玄弯月，口中泛起一丝苦涩，扯着唇角挤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月沅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点头，“嗯！”安静坐在旁边，当一个聆听者。
　　曾经有一个小男孩，他从出生起就和一群狼生活在一起，喝着母狼的奶水长大。在狼群中他永远都是那个最特殊的存在，他不会狩猎，需要接受头狼抓捕回来的各种野兽作为食物，随着他的长大，他身上没有和其他狼一样长出长长的狼毛，也没有他们捕猎用的锋利的爪子和牙齿，甚至还可以直立起来走路，不需要像它们一样四肢爬着前行。
　　他慢慢明白过来他们本就不是一个族群，他到底是谁，来自哪里，成了他心中的执念。就连狼群里的小狼都有父母，那自己为何没有，他们去了哪里，是遗弃了自己吗？他们是不是厌恶自己，所以将自己扔到了狼窝里，让他自生自灭。若不是头狼救了自己，养大自己，恐怕他早就成为了野兽的美食。
　　这种执念日日折磨着自己，渐渐的让他萌生了想要离开这里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他想要去寻找他的同类，想要找到和他一样的物种。
　　头狼虽然很不舍他的离开，可是也不想让他一辈子留在这里，他们依依不舍的道别，其他几只喂养过自己的母狼都不舍得过来和他告别，头狼跟在他身后送了他一程又一程，直到看到了前方进入了有人的领地，它不能再向前为止。
　　临走之时，头狼发出悲鸣的“嗷嗷嗷！”声，惊吓到了四周的百姓。
　　小男孩挥手和头狼告别，用同样的叫声附和着它，告诉它，他们很快就会再见，他会回去看他的。
　　离开狼群的小男孩走进了人界，见到了许多和自己一样的同类，一开始他是开心的，是激动的。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的认知是错误的，在外人眼中自己就像是一个异类，穿着树皮做的奇装异服，吃着别人不要的生食，尤其喜欢吃生肉，张口只会“嗷嗷”的发出像狼一样的叫声，吓得周围的人都疏远他。他所有的习性都和这里的人不一样，所有人都排斥他，将他当做怪物一样驱离。
　　他心中难过极了，不知道为何作为异类的狼群能够接受他，疼爱他，作为同类的人类却如此排斥他，难道这就是当年父母遗弃自己的原因吗？
　　他在人界的小镇上活得像是一个乞丐一样，捡着别人吃剩下的饭菜勉强度日，身上的衣服破了旧了，最后连基本的部位都遮盖不住了，寒风呼啸着风雪像刀割在脸上一样生疼，他只能蜷缩在破庙里面，用稻草遮盖着身体，等待着命运的安排，是否能够熬过这个漫长寒冷的冬季。
　　最终还是一个善心的大妈实在看不下去了，将家中孩子穿小了的棉衣丢给了他，让他勉强度过了冬季。
　　大概是对人界失望了，也许是对寻找父母绝望了，他最终抵挡不住对狼群的思念，决定还是回到山中，陪着狼群了此残生。
　　“后来呢，你回去了吗？”月沅没想打烬玦有过这么一段不堪回首的曾经，只是总觉得这个故事似乎有哪里不一样。见他讲到这里突然停下来，半响都没有再开口，着急的催促着。
　　烬玦回神看向月沅，抬手揉揉她毛茸茸的头发，抱怨道，“你就不能当做不知道那是我嘛！”
　　“掩耳盗铃有意思吗？”知道他好面子，能够和自己讲这段不为人知的过去，定然是鼓足了勇气的，故意调侃着，“再说了我有那么笨吗？”
　　被批评了反而笑的更加开心了，哄着她，“好好好，你最聪明。”
　　“所以你给自己起了阿弃这个名字，对吗？”他这是自暴自弃，月沅突然觉得她还是幸运的，至少当初是阿爹捡回了自己，从此她有了家，有了阿爹和阿姐作为家人。只是她也是被遗弃的吗？她的记忆里到底丢失了什么东西，为什么每次她脑海中闪现的那些画面都会让她感觉到心口隐痛。
　　烬玦点头，“所以名字这件事情上我没有骗你。”他以为月沅是因为欺瞒之事一直对他心存芥蒂，他想化解她心头的顾虑。
　　“我知道，”月沅轻轻开口，“阿弃，我从未因为你的欺瞒怪过你。而且你一定要相信你不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因为没有父母是不爱自己孩子的。”就像曾经的魔尊夔邪，在坏事做尽的时候，他也将自己毕生魔力传给了烬玦，在他心中对这个儿子也是有爱的。
　　烬玦听懂了月沅的话，心底涌上暖意，他伸手环上月沅的肩头，慢慢收紧力道，好似在给自己鼓劲，口中却冷冷的道，“他从没爱过我母亲，他们的相遇只是一场意外。在他眼中我母亲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异族，所以即便他们有了肌肤之亲，他也未曾记住过这个一心只有他的女人。若不是万年前神魔大战他身受重伤，被众神合力封印到了南荒，后来因为强行冲破封印伤了魂魄，再也没机会复出重振魔界，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接班人，他也不会匆忙来寻我，我不过是他野心的延续而已！”言辞之中充满了对夔邪的恨和爱，那种交织在一起的矛盾感。
　　夔邪和他母亲的故事大长老知道的也不多，以至于让烬玦误会了许多年，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自己父母之间的恩怨，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