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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高一   徽州的 ...

  •   徽州的天气总让人琢磨不透,八月将要结束却感受不到一丝凉意。

      于是这里的人都烦躁许多。

      安独高中刚刚结束报道,下午的巷口平静祥和。

      一个少年闯入这片净土,他飞速地奔跑着,似巷尾有着豺狼虎豹在穷追不舍。

      掀起的劲风将矮墙出杏的葫芦藤恍了脑,万千枝藤,向着闯入者轻轻招摇。

      再拐过一个巷口,他就能逃出去了。

      可转过巷口,前方斑驳灰墙下早有人伫立。

      刘子宇笑着朝张潮平打招呼,可笑意却藏着阴诡与狡诈。

      他慢慢逼近,像是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我的好朋友,你怎么跑这么快?”

      “我们好久没见了,你这样让我感到难过。”说着做出惋惜之相。

      张潮平看着他,下意识往后退。他只想远离这些人,可不等他另寻出口,身后已然冒出两个人。

      二人跑得气喘吁吁,其中一人粗声怒骂“草,跑这么快,急着投胎是吧!累死老子了。”

      豺狼虎豹尽数围拢过来,张潮平心头一沉,认命地闭上双眼。

      三人缓缓呈现包围之势,如同猫戏老鼠一般,步步向他靠近。

      孔项城和匡星衡低头绕开前方伸出的藤蔓。

      就是现在,再度抬眼,张潮平眼底骤然迸出寒光。反手将半跨在肩头的书包狠狠砸向身后二人。

      正值开学第一天,书包沉甸甸犹如飞出去的铅球落地,力道十足。当即逼得两人踉跄后退。

      不等他们回过神,张潮平抬脚踹向小眼镜,动作干脆利落。两年的厮打缠斗,他早已将这几人摸透。

      孔项城吃痛,当即偻下身子,倒在一旁。

      匡星衡被书包砸头昏脑涨,方才一路追赶早就跑不动了,现在根本招架不住。

      张潮平再起一脚,重重踹在孔项城的胸口上,将他踹翻在地。

      身后那个神经病张子宇就静静地看着,看到这一幕起哄喝了声彩,漂亮。

      张潮平全然不理会,跨坐在孔项城的身上,孔项城的眼镜早在第一次就被打飞。

      此刻他什么也看不见,全凭感觉摸索出拳。

      但有人的拳比他更狠更快,拳头接二连三砸向他的脸,他只得用手奋力格挡,却根本挡不住攻势,不一会就不在反抗,晕了过去。

      匡星衡望着正坐在昏死的孔项城身上大口喘着粗气的张潮平,啐了声。

      调整好姿势,一记直拳径直朝着面门”扫去,张潮平侧身闪躲,顺势向后翻过。

      在狭窄的巷子还没滚几圈,后背不知道撞上何物。他抬头看,入目竟是刘子宇的裤腿。

      刘子宇亲切地低头朝他嗨了声,腿上用力抬脚狠狠将他朝前踹去。

      腹部骤然传来剧痛,翻滚时掀起几粒小石子,张潮平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爬起,匡星衡已经扑上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粗糙的碎石磨蹭着张潮平的脸颊,腹部与后背传来火辣辣地灼烧感。

      “你不是很能跑吗!”匡星衡一边动手,一边厉声喝骂。

      额前碎发垂落,死死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喉咙滚动,话语也很轻。

      “凭什么。”

      声音太轻,被巷子里风带走,匡星衡并未听清。

      他俯身凑近,耳朵贴向张潮平的脸,不耐烦道:

      “大点声,嘟囔什么呢!”

      咫尺之间,张潮平赌上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头咬向那只耳朵。下一瞬,一记重拳落下,打得他头脑阵阵恍惚。

      刘子宇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语气轻飘飘地。

      “跟条疯狗一样。”

      厚重的乌云开始层层堆叠,死死扣住整座小镇,连一丝残光都不肯施舍。

      少年红了眼眶,目眦欲裂。

      “从一开始你们就拿我取乐,现在高中了还是。我躲着你们走,你们不愿意。我反抗你们还是依然如此,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你们才罢休。”

      这番死心的控诉,并没有掀起对方半点波澜。

      刘子宇依旧带着那副薄凉的假笑,缓缓蹲下身来,巴掌轻飘飘拍在那张狼狈不堪的脸上。

      一下,啪。

      两下,啪。

      力道不重,却带着嘲弄。

      笑意浅淡,语气带着残忍“你想得倒美。”

      他平视欣赏着张潮平眼底的痛苦与麻木。看得尽兴了,才慢条斯理起身。

      “走了,今天就到这。”

      转身离去,步伐轻松随意,仿佛刚才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消遣。

      匡星衡从张潮平身上起身,拽起昏沉的孔项城,几人结伴彻底走出幽暗的小巷。

      天色已经彻底沉沦为浓稠的墨黑。

      吞噬掉所有的微光。

      走到巷尾,匡星衡回头看了一眼。

      张潮平大躺在坑洼的石板上,一动不动。费力抬眼盯着碎发缝隙里的留空,一无所有。

      只有压得极低,密不透风的黑。

      没有光,没有尽头,没有出路。

      他闭上眼,抬手死死捂住泛红的眼眶。一滴雨突兀地砸落进小臂,顺着肌肤缓慢滑落,擦过狼狈的侧脸。

      风割在他的身上,吹断了枝条。天际闷雷低低滚过,压在巷顶。

      少年的呜咽与闷雷交织在一起,痛苦与绝望缠身。一辈子或许就这样吧,就这样过去了吧。

      雨由起初的濛濛细雨变成豆大的雨粒,砸下来如同细碎石子。

      张潮平撑着身子缓缓爬起来,捡起早已被雨水浸透的书包,纤细的残枝被他踩的发出响声。

      街上的路人行色匆匆,都在躲避这场上天临时的决策。

      张潮平顶着书包踉跄跑到超市的屋檐下躲雨,店内的电视机正放着《犬夜叉》的片尾曲,婉转的歌曲,缓缓流淌出来。

      穿越时空的思恋。

      旁边有人跟着轻声哼唱,调子混进雨声。

      少女接起电话,“喂,哥我马上就回去啦,外面下雨我没带伞,你可不可以来接我下。”

      她对着手机听筒求救,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央求,嗓音清润悦耳。

      张潮平小心翼翼地偷看着,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很好看。

      女孩眉眼清淡,侧颜安静柔和。乌黑顺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一支浅棕发夹别在额边发丝上。

      他还想再看几眼时,超市老板从里屋走了出来,探头望着外面的雨幕,瞥见浑身狼狈的张潮平,不由得吃了一惊。

      “你怎么弄得这幅模样?又去跟他们打架了。”

      说着,他从门边放着的雨伞框里抽出一把透明的晴雨伞,递到张潮平的面前。

      看着那把伞,再看看自己满身泥泞湿透的样子,他没有伸手去接。

      只是抬手指了指老板身后的女孩“你给她吧!”

      女孩看着他们的互动,扯到自己时有些受宠若惊,哦了嘴巴。

      老板这才留意屋檐下还站着另一个人,哑然失笑:“你这孩子。”

      说完他转身又取出一把伞,递给少女。

      “这下总可以了吧。”老板看向张潮平。

      张潮平依旧没接伞,只是淡淡开口:“谢谢,不用,我一会就到家了。”

      话音刚落下,就一头冲向漫天风雨之中,奋力向前奔跑,转瞬就消失在雨幕之中。

      女孩还愣在原地,尚且没有回过神。等她反应过来,少年的身影早已不见。

      她接过那把雨伞,郑重地向老板道谢。

      老板挠挠后脑勺,随口回道:“多大点事,一把伞罢了。”

      屋檐下,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

      “你和江胜是什么关系?”老板忽然问道。

      “他是我哥哥。”女孩声音轻柔。

      “难怪,我说看你眉眼,和江胜长得这么相像。”

      狂风裹挟着冷雨刮进小店,雨点噼里啪啦扫进店铺,老板哎呦一声。

      “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进来屋里躲躲吧。”

      女孩盯着男孩离去的方向,握着手里的伞,点头应了一声好。

      就在这时,雨幕里传来电瓶车的鸣笛声。

      “江生月,回家啦。”江胜的声音被滂沱大雨揉的有些朦胧,隔着层层雨雾飘了过来。

      少女看见哥哥,眼底漾出几分欢喜,便想着把伞还给老板。老板摆了摆手,不肯收下。

      他望着自己身披雨衣的江胜,忍不住嗔怪“也不知道带把伞来接你妹妹。”

      “出门太急,给忘了吗。而且我这雨衣也够大,足够我们两个人用。”江胜的语气带着几分窘迫。

      江生月掩住唇,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好啦,没事的。”她再度向老板道谢,转身跨上了车,钻进雨披里。

      车轮碾过路边的水洼,溅起一道长长的水浪。水花扑打在路边绿化的草地,稀疏的小草弯了腰,转瞬又借着力弹回原处。

      张潮平一头插入幽深的巷口,奔回了家。脸颊因为长时间的奔跑泛起了潮红,胸膛剧烈起伏,但脑海却反复回放刚才屋檐那一幕。

      那是女孩的正脸,眉眼小巧精致,实在好看。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厚重铁门轰然一声,被缓缓推开。

      院子的石阶满上了青苔,因为雨水的冲刷显的更加青翠,灰墙蒙上暗沉的灰败。

      再推开屋门,昏暗的室内映入眼帘,一张折叠床横摆在角落,薄被被胡乱堆在床上。老旧暗红的桌子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油污,地板的酒瓶因为开门的震动,互相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潮平走进里屋,换了身衣服。转身便开始收拾这满地狼藉。

      书包里的书本有些实在被雨水跑得烂透了,剩下几本撕掉浸湿的封面还是能勉强使用的,只是免不了要被班主任唠叨。

      没过多久,房间收拾得稍显整齐。刺眼的灯泡悬在头顶,勉强照亮屋内大半角落,可矮小的屋子还是浸着沉沉的晦暗张潮平躺倒在床上,心口堵得发闷。

      张潮平躺在床上,身侧泛黄的玻璃窗上,映着隔壁那盏老旧昏黄的灯泡,是这漫漫长夜里仅存的一点光亮。

      他侧看着外面,声音微微发颤:“我想你了,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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